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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狗食日人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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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种时节、烈日当空,青山村的村民们早在地里辛苦忙着插秧,汗如雨下。
一阵微风吹过,村民们感受着被风吹着凉爽了的脖颈,抬起头来,看见被村人踩踏出来的田埂小道上远远走来一个身穿深色衣裳的面色微黑的小女童。
女童年约七八岁,头上梳着两个小角,胳膊上挎着一个篾竹做的篮子,里面装着给她父亲和叔父的饭食。
“英子又来给你俩送饭了,”邻居赵叔啧啧道,“还是女娃子贴心,不像我家那臭小子整天好吃懒做。”
谢老大从女儿手中接过饭菜,慢慢嚼着没有说话,谢老二瞥了一眼自己哥哥和侄女,状似叹气道:“先花后果自然是好,无果独花哪里说得上好。你家有三个小子,以后长大了才是真的有出息。”
谢英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话,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只是担心地看了眼爹爹。
爹爹娘亲本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正是郎骑竹马绕青梅,后来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夫妻。
本该一切美好,可在长女谢英出生后长达7年的时间里夫妻二人再也没有过孩子。看过郎中拜过佛,都没有丝毫用处。
本和谐的婆媳关系越发紧张,老太太去年冬天更是下定了决心,今春插秧结束后要给老大谢启平娶个能生的女子,做个平妻,好叫老谢家早日有个嫡长孙传承家业。
谢家虽小,可众生百态皆有。
谢老太太中年丧夫,就指望着唯一的亲儿子谢老大给她生个宝贝大孙子。
谢老大在妻子亲娘间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能真的拒绝亲娘指定的新的婚事。
谢老二则为老太太因为自己是庶出而不肯过继自己儿子给谢老大而对谢老大这个嫡兄和谢老太太这个嫡母心生怨愤。
谢英和娘亲、二婶的想法不会被这个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朝代倾听,更何况是谢家这样曾经的世家大族。
朗朗晴空突然被黑纱笼罩,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谢老二惊恐地瞅了眼四周,丝毫不敢仰头望天,只尖叫道:“天狗食日,是天狗食日”,随即低着头迅速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赵叔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谢老大紧紧抱住女儿,身子颤抖着,不知道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劝慰自己不停低声说着:“别怕,别怕,爹爹在。”
谢英感受着爹爹久违的亲近,体会着虽然颤抖却温暖的怀抱,小声答道,“爹爹,英子不怕,爹爹也不要怕!”
谢英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天狗食日,更不知道伴随着天狗食日的可怕传说。
传说中,天狗食日是因为天狗发怒,天狗在垂涎人的灵魂。“不能直视天狗,不然会被天狗吃掉魂魄”,谢启平小时候曾听村中瞎子老先生慎重提起过。
谢英还小,不曾见过瞎子老先生,更不知道这些诡异的传说。
她靠在父亲坚实的怀抱里,瞳孔却不自觉地盯着黑色可怕的天狗把散发的莹润光辉的大赤球——太阳一点点啃掉。
谢英漆黑的瞳孔一点点失去光泽,抱着父亲腰的手也缓缓落下。谢老大察觉到怀中女儿的异常,搂着女儿的双臂慢慢收紧,低吼着,双眼泛红地紧紧望向天际,死死盯着天狗,眼眸中的红色血丝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眶。
谢老大抽搐着身体抱着女儿一起缓缓倒在漆黑的田埂上一动不动。
又一阵风静静吹过,吹散了黑纱,吹散了天狗,吹散了黑幕,也吹散了大地的暗沉。
赵叔僵住身子,缓缓探头瞥了眼地上鲜嫩可爱的绿草,再转眼瞧了眼地中一指长的绿油油的可爱的秧苗,重重吐了一口气,只觉得天蓝草绿,连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的泥土都是那么芬芳。
赵叔慢慢踱步走近,眼神复杂地看向昏倒在地的两父女,低声叹了口气,“合该你们命不好!”
转身扯乱头发,慌忙向村长家中跑去,越跑越远,直至看不见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