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意橙

35、035

　　走廊寂静，前前后后几个看起来正常路过的动作逐渐迟缓，被温婉瞧了一眼，又低着头匆匆跑过。

　　苏老收回目光，了然于心抿唇笑笑，又道：“成功了就好，就怕错过了又天天惦记……婉婉叫我苏奶奶，你和她一样就好，有空啊，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给你做好吃的。”

　　温婉张了张嘴，一时哑然，陆亦璟便接了话：“好，过段日子我就去看您。”

　　苏老看陆亦璟是越看越喜欢，微笑着点点头，视线重新投向温婉：“我上周让设计师给你订的服装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温婉转过神：“现在吗？”

　　苏老点点头，往后看了眼，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姐姐就上前一步，敞开手里的袋子给她看：“都在这里了，化妆师已经提前到了，正好一起试。”

　　温婉：“其他人的呢？”

　　“她们的明天才能弄好，你如果现在不想试也行，就是明天还得麻烦再跑一趟。”

　　明天的话，她没空，药研所还有一堆事等着做，不去的话宋玲珑能分分钟冲到她家。

　　而且……她明天还准备送人去机场。

　　温婉偏头看向陆亦璟，小声说：“你明天还要出差，要不你先回去？”

　　行李也没收拾，他还得早点休息，老这么等她也不是个事。

　　陆亦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而后道：“没事，还早，我等会不要紧。”

　　旁边老太太左右瞧着两人，关注点倒有点偏，问他：“小子，你要出差？”

　　温婉替他接话：“对，明天就去首都，奶奶你想要什么可以让他带，就是回来得晚，可能要一个月。”

　　“我没什么要的，平时需要的你都给我买了。”苏老脸色一垮，“我是问，你下周登台，他不来吗？”

　　两人同时一愣，陆亦璟扭头瞧她，温婉却面不改色。

　　顿了顿，她上前挽住苏老的手，侧过身躲开陆亦璟的视线，笑道：“不是还有录播吗？哪里看不是看，不急这一时。”

　　“走吧，我去试衣服给您看好不好？”

　　她说着就扶着苏老往前走，陆亦璟和造型师则是在后面跟着，一起进了化妆间，话题自然而然忽悠过去。

　　温婉被两个女生团团围着做妆发的时候，陆亦璟就陪着苏老在后面坐着等。

　　他有段时间是跟着周爷爷长大，和老人家相处还算有些心得，交流起来温润得体，只会让长者觉得亲切又舒服。

　　几番交谈下来，陆亦璟也了解苏老是知道内情的，老少两人无需保留下相谈甚欢，却在几次偶然聊起温婉小时候的生活时戛然而止。

　　苏老抿了口茶，目光投向远处温婉的背影，就在陆亦璟准备转移话题时，她又忽然主动提起。

　　“我老太婆一个，她有几年比较沉默，我不敢刺激她，她也不跟我说什么，我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过程……小孩受了什么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空气中有种诡异的静，混淆着压抑的沉，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陆亦璟浅淡的眸子逐渐晕染开浓墨般的稠，望着温婉的背影，深不见底。

　　苏老忽而温柔一笑，扭头看着陆亦璟的侧脸，打破沉寂：“她不跟我说也就算了，也不跟你说吗？”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婉留在他身旁的皮包肩带，陆亦璟缓声开口：“……我和您一样，只知结果。”

　　温婉说的那些轻如鸿毛，就像是极其复杂的高等数学，明明解析过程无比艰难，她却只轻描淡写给他填上一个答案。

　　正如她自己所说，都过去了。

　　苏老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突然道：“没事，小两口以后日子还长，什么时候她想聊了随时都能跟你说，不急这一时。”

　　陆亦璟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墙上的挂历，流转到来年的五月，戛然而止。

　　身旁苍老的声音又道：“对了，丫头的药到哪一步了来着？她上回说有个东西失败，就面具舞会那次，看起来心情还挺差的，对进程有影响吗？”

　　陆亦璟眸光微动，眨了下眼收回视线，温和回道：“失败的那个只是新方案的一个小测试，对正常进行的没影响，顺利的话，三期临床试验在明年五月就能结束了。”

　　“五月啊……”苏老一喜，“那太好了，就一年不到，她那药研所坚持这么多年终于有成果了。到时候啊，你们也不用搭理温成那个坏心眼的了。”

　　陆亦璟眉眼拢着淡淡忧郁，在苏老看过来的瞬间又舒朗开，浅淡勾唇点了下头。

　　五月，他时间不多了。

　　如果温婉还不能改变想法，五月很可能就是他们离婚的日子……

　　“好啦！可以去换服装了。”

　　前面的声音吸引一老一少的目光，陆亦璟跟在苏老身后起身，上台阶时出手扶了下。

　　化妆椅上的人倾身凑到镜子前将自己的脸上下打量一遍，长睫下垂，微微抿了下唇上的口红，这才将视线落在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身上，勾唇一笑，转身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金色长流苏的头饰微晃间，少女白皙红润的脸颊在吊顶灯下仿佛透着光，耀眼夺目。

　　陆亦璟眼前一亮，有些微微怔神。

　　以往这种时候，他多半会转移视线，风轻云淡或温柔得体地夸上一句好看，谈不上虚伪，也绝对谈不上多悸动，他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真挚而平淡，像融化在唇齿间的香草味冰淇淋，消失后还会留下一丝清甜，让人抓不住，又回味无穷。

　　虽不是演员，但他在这方面一向掩饰得无可挑剔，像是偷吃糖果被发现时将瓶子藏在身后的小孩，不需要经过思考，天生就会，又无比自然的行为。

　　但今天不同，今天的温婉是不管他如何想要自我控制，都无法转移视线的存在，越刻意，埋在深处的情绪就越肆无忌惮。

　　微微收拢掌心，他索性就解了那一直自我束缚的绳索，像放飞的气球般，悠扬散漫，随心所欲，又无处不担心，随时会爆炸。

　　“很美。”

　　温婉不是第一次缠着他问这种问题了，她知道陆亦璟好欺负，在好友面前问只会得到“别自恋了”的回答，最后以笑闹收场，没有人会当真。

　　但只有他，会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重复她爱听的答案，一次次安抚着她的作难的毛刺，触及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内心深处最渴望又最不想承认的东西。

　　走不走心她不管，反正彩虹屁听到了就很高兴。

　　虽说今天的陆亦璟依旧彩虹屁，依旧好欺负，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但温婉还是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震慑了一瞬，总觉得那漩涡里写着什么她看不懂的微妙情绪，就在她感觉有点不自在准备躲开时，又一闪而逝，仿佛那点异样全是她自己的错觉。

　　“什么嘛，夸这么正经，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苏老在旁边都看在眼里，笑笑道：“人家夸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前我们那么多人夸，怎么没见你找个龟壳躲起来？”

　　“那不一样好不好。”

　　“哪不一样了？”苏老话一顿，笑的意味深长，“哦~我知道了，老公夸的跟我们这些外人夸的当然不一样了，小两口还挺有情调，怪我老太婆不懂。”

　　她调子拉的长，本就是故意调侃，任谁都听得出来。

　　但原本意料之中，少女的羞赧和遮掩都没有，短短几秒，夫妻二人同时面色一沉，温婉更是逐渐恢复冷色，和陆亦璟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如她所愿，这场婚姻只有友谊与合作，没有其他感情纠葛的束缚，她不愿要的暧昧，他一样都不会给。

　　化妆师姐姐在旁边低着头收拾东西，只听见他们闹，没看到气氛，直起腰道：“好啦好啦，别把我的杰作弄花了，快去换衣服，我给你拍几张定妆照就可以收工了。”

　　苏老不知道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触碰到这两人什么开关，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说错了话，偏偏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在她看来，温婉在温成的逼迫下至少也是挑了个自己喜欢的结婚，而且刚才看陆亦璟的样子，也应该是喜欢温婉的。

　　既然互相喜欢，那又为何……

　　气氛只僵了一瞬，温婉转眼又恢复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浅笑着扶苏老的手：“苏奶奶，时间太晚了，我让陆亦璟先送您回去休息吧，反正我换完衣服拍照也要一会，等他回来刚好我们也能走了。”

　　看她没什么事，苏老也放下心来，叹了口气：“好，那你好好拍，我坐久了腰也有点不舒服，得回去躺会，亦璟？那麻烦你了。”

　　陆亦璟接过苏老的胳膊，浅笑道：“不麻烦。”

　　抬眼瞬间，笑容逐渐冷却，他最后看了眼温婉进更衣室的背影，便扶着苏老朝反方向离去。

　　苏老家离剧院不远，开车不堵的情况下来回半小时足矣，把老人家安置妥当后，回来在剧院门口他接了个电话。

　　还未开口，对方就先言：“陆亦璟，你是不是疯了，陆氏这样的甲方你也要推掉？你别忘了，当年我们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一个百人小企业我们都求之不得，你现在是飘了，觉得自己的成果谁也配不上了是吗？”

　　于波波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在空旷寂静的夜晚里甚至有些愠怒，却激不起陆亦璟任何波澜。

　　本来新做的这个科技系统被陆氏集团看中是个天大的喜事，价格也是他们以前绝对不敢想的数字，就像贫苦大学生突然受到世界前列集团的青睐，在同龄人里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落在陆亦璟头上，他却弃之如敝履。

　　接到消息的当天，于波波为此甚至还组织了场聚餐庆祝，所有人都知道并为陆亦璟开心，但只有他一个人，默不吭声坐在角落里，第二天说他要亲自去一趟首都把这单子给推了。

　　这无疑是给人当头一棒，哪怕是于波波这个只管业务的人都替陆亦璟感到可惜，可惜到极致就会愤其不争，寻到出口猛然发泄。

　　“你这几天都不给我个解释，你要我怎么接受？明明你只要一个点头就能平步青云，现在还玩什么自毁前程？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像是突然泄了口气，带着商量和心酸：“算我求你，你明天别去了行不行？”

　　黄昏将尽，墨色如幕布般覆盖整个天穹，瞧不见一点星子。

　　车水马龙间，街对面中心大厦的中央，巨大电子屏上轮番播放着陆氏旗下领尚集团的新款电子产品广告，由当红明星吴敏儿代言，拿着手里格外耀眼夺目。

　　且不说广告如何，就算没有这些，领尚也早已作为国民品牌深入人心，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企业创办几十年，不但没有衰弱之势，反而蒸蒸日上，业界无人匹敌。

　　如此领尚，也仅是陆氏旗下品牌之一，可想而知整个商业版图有多强悍。

　　可也是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如今的CEO陆羲永却膝下无子。

　　关于这个问题，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财经报早在他35岁那年就采访过，问他有没有迈入人生新阶段的计划，从他说暂时没有的那一刻起，人们就开始对他的“遗产”做出了诸多猜想，只要这个“暂时”不结束，停留在他子女的相关话题就不会结束。

　　说起来可笑，陆亦璟以前刚进大学的时候还看过这些八卦，说什么都有，什么陆羲永忘不掉前任女友，不想和于萱以外的女人生孩子，还有说他那啥不行的，说他妻子不孕的，五花八门。

　　不过到底是个茶余饭后的闲谈，陆羲永就算没有孩子，也有董事会其他高层可以吞并，再退一步，他也有侄子侄女。

　　陆亦璟眸间印着电子屏上闪烁的光亮，逐渐覆上一层冷色，沉声道：“我会去的，你不愿跟我一起我也不勉强。”

　　对方似乎气结，安静好一会才道：“你就没有个解释给我吗？好歹我也是你大学四年的兄弟，没有兄弟情，也有个隔壁床情吧？再不济，我当年还给你带饭带水，也没听你喊一声爸爸！”

　　陆亦璟微微蹙眉，迟疑道：“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你求着我帮你修bug，主动送饭送水还喊我爸爸的吧？”

　　于波波：“我不管！快点告诉我你在哪，我绑也得把你绑着，反正明天不准去！”

　　陆亦璟哼笑一声，余光中似乎看见温婉从大门走出来，视线定在她逐渐靠近的身影上，唇角上扬的弧度加深：“我跟我老婆在一块，找得到算你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