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意橙

29、029

　　“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像是吞了苍蝇。”

　　漆黑的天幕中闪着几点星子，女孩牵着男孩的手在跨江大桥上奔跑着，过了会她松开手，往前跑了几步，又转身背着手笑看他，轻轻弯起来的潋滟水眸比河上倒映的月影还要耀眼。

　　“陆亦璟，你开心吗？”

　　温婉轻轻歪了下头，眼里倒映的全是他。

　　好像很多年前，梦里无数次出现过这种场景，但只要他一伸手，那抹影子晃荡几下，便会随水光消失不见。

　　但这一次，他伸出手，触碰到了实质。

　　滑软细腻的触感，被夜风吹得微凉，少女冷白盈透的肤色在月色的映照下透着微粉，仿佛夜里悄然绽放的蔷薇，陆亦璟轻轻勾唇，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心跳混杂在一起，热烈而滚烫：“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温婉覆上他的手背，目光怔然。

　　似乎在很早以前，连她自己的不知晓的时候，心里埋下了一颗无名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疯长，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无视。

　　此刻也许就是这新生的事物，让她心里有些发热，亦或是陆亦璟手上的温度传递过来，让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温婉就在这股冲动下开口：“以后有我在，永远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万籁寂静的星空下，陆亦璟眼底不甚明显地微微动荡，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逐渐氤氲起一团流光：“那你得永远在我身边才行。”

　　路灯下，人行道旁的车辆呼啸而过，青丝被长风吹起，她突然醒悟，“永远”这两个字，她似乎做不到。

　　哪怕婚姻关系结束以后，她以亲人的名义待在陆亦璟身旁，也是不合适的。

　　身份上来讲，她是陆亦璟的前妻，他们不介意，不代表他未来的妻子不介意。

　　但陆亦璟在笑，很开心地笑。

　　温婉仿佛喉间堵塞了一团棉花，半晌才发出声，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嗯，我会的……”

　　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他们度过了五月的最后一天。

　　天气转热，陆亦璟又带着温婉去了趟商场。

　　繁华的购物中心分为两块区域，一为平价便民的日常生活区，二为高端奢侈品牌的专柜区以及商务区，分为两片建筑物。

　　陆亦璟从来没去过那亮闪闪的地方，没条件，也没必要。

　　温婉同样也没去过那亮闪闪的地方，没需求，也没必要。

　　温氏做药业起家后，不知道是不是林菲然以前是娱乐圈的缘故，最近几年又开始涉足时尚圈。

　　温成虽说对林菲然有应必求迫害过温婉不少，但在吃穿用度上从没亏待过她，甚至因为抱有歉疚，私下给她的东西都会比给温依云的要好，以前这些品牌的衣服都是直接往家里送，今天头一遭自己来，还觉得有些新奇。

　　陆亦璟原本可以带她去另一边更热闹更实惠的地方，却执意要带她来这边，哪怕是不懂品牌的人，看到这富丽堂皇的装潢也会明白价值不菲，但他却没有丝毫怯意。

　　虽然没有明说，但温婉能感受得到，他是希望自己能过上和以前同等的生活水平，有了这种想法以后，钱这个东西，似乎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走到门前时，温婉突然停了下来，扯住他的袖口：“陆亦璟，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不能盲目消费。”

　　她想过不能打击对方的自尊心，像“这里一件衣服抵得上你两个月工资”的话，她不可能说，所以选择了委婉的方式，依旧要拉住他。

　　陆亦璟顿住脚步，目光顺着袖口扯住的那只细白小手往上，最终落在她脸上。

　　温婉语气坚定：“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哪里还愁买不着一件衣服？再说了，过两天管家回来开门，我就可以回去了，买不买都无所谓的。”

　　陆亦璟微微挑眉：“回去？”

　　温婉感觉他听进去了，就还差一把火让他明白真的没有必要，连忙点头：“嗯，回去之后就有自己的衣服啦，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

　　陆亦璟薄唇微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往上一提，轻而易举地反握住她：“那还是现在就买吧。”

　　温婉：“？”

　　她一时错愕，使劲拽住人，把他拉到转角才罢休，抬起下巴的小脸带着几分严肃：“不准，我不缺那几件衣服，你别给我乱花钱。”

　　陆亦璟站在转角暗处，身高差的缘故，温婉一抬眼就能撞进那深邃的漩涡里，他语气轻飘，突如其来的叛逆：“我就要乱花，你能拿我怎么样？”

　　温婉蹙着秀眉，像是看败家的傻弟弟一样，憋了半天，才偏开脸哼哼了一句：“不听话我就跟你绝交。”

　　陆亦璟眼睫垂下，嘴角以一种极轻的弧度上扬，温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结果他来一句：“温小姐，你小学毕业了没？”

　　“没有。”

　　她气哼哼收回目光，从陆亦璟的视角看下去，小姑娘微肉的脸颊透着一抹淡粉，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一时情不自禁，他轻轻捏了捏，眼里满是调笑：“那我们交换条件吧，你不回家，我银行卡归你管。”

　　小姑娘长睫眨巴了好几下，像是脑回路离家出走，半天才透着疑惑道：“就这样？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以防止我乱花钱啊。”陆亦璟轻描淡写，“这么多年没见，人都是会变的。我自制力一向很差，根本存不住钱，就算今天不给你买衣服，明天我自己也要拿去买鞋，你要是回去了，就没有人时时监督我了。”

　　末了，他语气微软，带着点可怜：“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以后变成那样吧？”

　　温婉神情复杂。

　　她怎么感觉自己认识的，跟陆亦璟自述的不是一个人？

　　住小租房，每天买菜做饭从不点外卖，公交地铁出行，没见过打车，一件衣服洗到泛白都舍不得扔，家里看不到一件贵点的物件，这么勤俭持家的人，能是管不住自己乱花钱的人？

　　陆亦璟像是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又说：“我之前欠了债，这么节约都是为了还钱。”

　　温婉：“……”

　　半晌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陆亦璟能从她变化的手劲里感知到，他得逞了。

　　“好，从今天开始我来替你理财，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啊，可别到时候怪我管得严。”

　　陆亦璟唇角微扬，看她的眼神含着浅淡笑意：“嗯……”

　　-

　　不买也可以在外面看看，就当是出来散步。

　　两个人在专柜区逛了个大圈，温婉从陆亦璟口中打听半天也没打听出他想要的那双鞋是什么牌子。

　　一问起来，陆亦璟就转移话题，最后她没办法，想着在他失去经济管理大权之前，总得让他没有惦记。

　　往电梯去的时候，温婉说想吃冰淇淋，陆亦璟给她挑了个没人的长椅，叫她坐在这里乖乖等。

　　温婉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人流中才默默收回来，赶紧翻了翻手机，戳场外救援宋玲珑同志。

　　温婉：【江湖救急，男生都喜欢什么牌子的运动鞋？】

　　宋玲珑：【？？？】

　　宋玲珑：【给你老公买？】

　　温婉：【呸，赶紧告诉我，我现在人就在专柜。】

　　宋玲珑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看模样，像是在做spa。

　　“他喜欢什么样的，你没直接问吗？”

　　“问不出来啊，不肯说，就套出来个鞋码，还是我拿脚去比调戏他说出来的。”

　　“调戏？噗哈哈……你为了买礼物下限都没有了？”宋玲珑镜头晃了几下，像是在翻聊天记录，“你等会，我家那位上次说喜欢哪双来着？贵得要死，吵着要买我没准……喏，发给你了。”

　　她发过来好几种款，还有不同的配色，温婉大概翻了一遍，看到一双浅色系的眼前一亮：“好，我参考参考，回头请你吃饭。”

　　挂完电话，她提起手边的包包左右张望了几下，确定陆亦璟没回来，才起身往右边拐去。

　　刚才逛一圈也不是白逛，她把路过的鞋店都记了一遍，正巧宋玲珑发过来的牌子在这里就有一家专柜。

　　进去以后温婉直奔主题，让柜员带她去看了那双鞋。

　　果然，她眼光不错，这实物比图片看起来还要帅气。

　　温婉想象了下陆亦璟穿上的样子，还不错，当即没有半点犹豫，让柜员结款。

　　在陆亦璟这边生活了段日子，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自己买过东西，好久不花钱，都有点久违的感觉。

　　就在她低头准备拿手机时，突然面前多了双高跟鞋，连脚指甲都做着清凉的水晶美甲，精致的无可挑剔。

　　她顺在那双腿往上看，看到了汤芸那张精心打扮的脸。

　　能在男士运动鞋区碰见她，温婉还感觉有点意外。

　　对方显然也是如此，只不过眼神有些讥讽：“温婉？是温婉吧？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穿成哪样？

　　温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白T恤蓝牛仔裤，一套都是陆亦璟之前在店里给她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目光有些茫然。

　　跟陆亦璟相处久了，卸下以往的全副武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软绵，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突然有人说些什么，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汤芸嗤笑一声，盯着她的衣服：“你不会把钱全拿去开后门了吧？都这么寒碜了，还敢来这种地方。”

　　温婉更茫然了。

　　哪种地方。

　　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专柜？

　　像是懒得搭理她，汤芸指指柜员手里的鞋，说：“这个，我要了。”

　　柜员显然有些为难：“这双是这位小姐先要的，而且码数也只有这一双了，小姐愿意的话，可以挑挑其他色系和款式，卖的都挺不错。”

　　汤芸脸色一黑：“我就要这个，我早就挑好了的，你想让我白跑？”

　　这几天段英杰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都不怎么爱搭理她，汤芸想着可能是自己找他花了太多钱，却从来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为了巴结讨好，挑了好久才挑的这双鞋。正好今晚他过生日，顺手送出去，然后再说点好听的，段英杰肯定愿意帮自己的。

　　到时候，哪里还有这个温婉什么屁事。

　　一想到这里，汤芸更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抱着胳膊趾高气扬，道：“你觉得她穿成这样，买得起这上万块的鞋吗？快点，我赶时间，顺便帮我开个会员，先存个十万，我以后常来。”

　　说着，她就掏出卡朝柜员递了出去，一副要定的模样。

　　这卡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段英杰给她的，里面放了二十万，说是给她的零花钱。

　　用段英杰的钱哄哄他，哄好了说不定还能再找他要一些。

　　汤芸想到自己的计划就心情愉悦。

　　温婉轻轻蹙眉，这柜员似乎也是看她好欺负，宁愿得罪一个一次性顾客，也不愿得罪有预存的客户，于是转了风向：“小姐，我们公司有规定，vip客户优先，所以您看要不要……”

　　她已经很委婉了，可这穿着地摊货的女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柜员难免心生不虞。

　　温婉眉眼有些冷：“vip客户再怎么优先，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吧？”

　　柜员嘴角抽搐，已经对她没多少耐心了。一次性订单和十万预存相比，傻子都知道要选哪个。

　　“你再看看别的吧。”

　　这是变相懒得解释了。

　　柜员正要给汤芸结款时，温婉从包里翻找几下，纤纤玉指往黑色大理石案上放了一张金卡，眉眼淡淡：“那行，你帮我把这张卡解绑。”

　　这是几年前办的消费卡，上面绑定了各大品牌的合作商，除了每季往家里送的限量款，她自己也可以在专柜用这张卡消费。

　　这个牌子里面存了多少钱她不记得了，不过大概也不低于七位数。

　　现在正好，省得花了。

　　柜员旁边的经理本来没多在意，这种销量好的产品被争抢也不是第一回发生，可当她看到那卡的瞬间，脸色就不对劲了，连忙上前挤走了那柜员，一改常态地双手接走，在电脑上查看过什么后，又偷偷看她两眼，语气带着恭敬，还有点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这卡是她捡来的：“您贵姓啊？”

　　“温。”温婉又看了眼手机，“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陆亦璟回来了，问她在哪呢。

　　经理跟那柜员耳语几句，对方立马神色大变，二十多度的空调，她硬是出了一头冷汗，看着温婉笑开一朵花：“结，我现在就给您结。”

　　温婉微微挑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抬眸看她：“结什么？我不要了，你帮我解绑就行。”

　　柜员目光有些闪躲，脸上依旧带着歉意的笑，求救般看向旁边的经理。

　　经理瞪她一眼，上前笑道：“抱歉，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不懂规矩，这双鞋您先看中的，肯定是归您所有，正好我们本季度夏款女装出新品了，除了准备送去的那几套，我再额外补送您一款限量款小羊皮手包，到时候一并送去宅子，您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旁边汤芸左看看右看看，满头雾水，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局外人，勉强见缝插针：“什么意思，她那到底什么卡？凭什么不给我vip啊？”

　　还vip，vip在温氏面前算个der啊？

　　虽然这位温小姐不知道是温氏的什么人，但总归是沾亲带故的，得罪温氏这个合作商，大家日子都别好过。

　　她们现在想要极力挽回，可偏生温婉越看这双鞋越不得劲。

　　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

　　温婉神色淡淡，偶尔往玻璃窗外投去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过了会道：“不用了，现在就解绑，以后也不用再往我那送产品了。”

　　几分钟后，经理把她送到门口，还在赔笑脸：“刚才是我们员工培训的问题，这个人还在试用期，月底我就把她辞退了，您别生气。”

　　温婉脚步一顿：“那是你们内部的事，不是吗？”

　　言外之意，关我屁事。

　　经理笑容一僵，眼看着温婉逐渐走远，回头，脸色瞬间阴沉。

　　汤芸看了眼柜台上的鞋子，神气一笑：“行了，人都走了，现在总能给我了吧？”

　　经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拿走那手提袋，递给煞白着脸的柜员，道：“准备一下，和这个一起多送些赠品过去，能挽回多少算多少。”

　　——

　　温婉刚才走开一阵，就解释说自己去了趟卫生间。

　　陆亦璟也没多想，把冰淇淋递到她手里，顺手接走了她的包包。

　　灯光下，温婉蓬松柔顺的长发看起来格外的软，他缓缓伸出手，情不自禁揉了揉：“慢点吃。”

　　头顶的触感还没散，温婉一愣，对方已经收回手转过头去，耳尖一片通红。

　　陆亦璟虚握着拳在唇边轻咳，目光闪躲：“我们到那边去坐吧。”

　　他指了下不远处的休息台，温婉低头抿着唇笑，控制不住嘴角的同时，还得配合着缓和他突如其来的腼腆。

　　温婉蹦跶到他身旁，拉长着调子甜甜道：“好~”

　　-

　　难得的休息日在逛街中度过。

　　回家之前陆亦璟本来是要买菜做饭的，但温婉被路边的麻辣烫吸引，吵着闹着要试试，于是他们就在外面吃了顿不算健康的晚餐。

　　对此，温婉只有一个感受。

　　爽！

　　她从小到大吃过的名贵菜肴数不胜数，即便在家也是有营养师准备一日三餐，这种路边摊从来没有机会吃，甚至都没有了解过，头一回尝到滋味，才理解为什么大家会那么喜欢。

　　陆亦璟把她拉回家，将她打回现实：“不能天天吃。”

　　“那……隔天一次？”温婉竖起一根指头，讨价还价。

　　陆亦璟放下东西瞥了她一眼，回身走过来轻笑：“你是嫌弃我的厨艺吗？”

　　“哎呀，怎么会。”

　　她摸着良心说，陆亦璟厨艺真的很棒，可人嘛，总是对刚尝过鲜的东西念念不忘。

　　“家花不如野花香？”陆亦璟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调侃声中，还不忘曲解了下意思。

　　他走近过来，T恤衫上干净清冽的淡香扑鼻而来时，温婉心脏狠狠一惊，愣神的瞬间，她好像看见对方白净的脸上扬起一抹淡笑：“温小姐，你可不能移情别恋啊。”

　　话音落，人已经单膝蹲在了她的脚边。

　　那张清风霁月的脸消失在眼前，温婉才听见自己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的心跳，吵得脸颊逐渐发烫。

　　陆亦璟替她换好鞋，温婉全程灵魂出窍，半晌后才咬牙想，这家伙怎么回事，被她撩多了，想要以牙还牙？

　　坏了，刚才她脸好热，肯定让他知道自己有魅力了，看来以后不能乱撩了，容易遭到反噬。

　　她盯着脚上的拖鞋跟在陆亦璟屁股后面走，思绪在离家出走，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不知道，一头撞在陆亦璟的背后。

　　对方回身眉心微蹙，担心她摔倒，还伸手虚扶了下。

　　本来是没碰到的，但温婉脚踝上的余温还没消退，这会对他的触碰还有些应激，扭腰想要往惯性的反方向躲，结果人没站稳，直接摔进了他怀里。

　　陆亦璟眼疾手快紧揽住她的腰，单臂将人往上拎了拎，结果温婉腿软，挂在他身上半天没动静，过了会，才抬起一张欲哭无泪的小脸，苦兮兮道：“脚踝好像扭到了。”

　　陆亦璟维持着姿势低头看了眼，迟疑道：“那，我抱你？”

　　温婉咬咬唇，润泽的殷红泛白后又缓缓充血，她尝试着脚沾地后推开他：“没事，我自己能走。”

　　她跛着脚扶着墙，一步比一步艰难地往房间里挪，无比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强行变换姿势。

　　小小30平的租房，以往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此刻却变得无比遥远。

　　她艰难挪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凌空而起，背后和腿弯上多了两条结实的手臂，对于将将一米七的她来说，一八八的世界真的很高。

　　温婉一时惊慌失措，搂住了陆亦璟的脖子。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贴到了半个身子，恍惚间，耳边传来他清冽淡然的音调：“别乱动，你脚踝伤势加重的话，下周还怎么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