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r》波澜微景

6、第 六章：蚀骨伤

　　回到剧组在县里预订的酒店，纪清菡洗完澡后一直窝在床头背台词，在脑海中模拟场景给自己顺戏，几近凌晨一点才有困意。

　　睡意朦胧的时候，听到“哐当”一声掉落，纪清菡睡意完全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房间漆黑，王青青放亮的手机灯在漆黑里闪照出一个明亮的光圈。

　　“清菡，不好意思啊！”

　　“我本来是想拿矿泉水喝，一不小心把你的礼物盒子打翻了。”

　　王青青弯下腰去，想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锦盒。

　　目光随手机灯光转移，纪清菡近视不算高的眼睛，清晰看见锦盒里翻落出来的弯月手链。

　　顾不上多想，纪清菡随意翻开被子，光脚就跑下床来。

　　“砰！”

　　膝盖清脆砸地，纪清菡抢先在王青青前一瞬捡起了那条弯月手链。

　　王青青听痛得齿关一紧，纪清菡是真不怕摔啊，要是她这一膝盖摔地，肯定要疼叫出声来。

　　时间久远，弯月项链并没有黑蚀褪色，明亮白光下，弯月随光熠出银白的闪，光斑点点。

　　纪清菡用力将项链捏握于掌心，身子不自觉摊坐在冷凉的地板上。

　　王青青有些担心，急忙将灯光转照在纪清菡身上，一瞬间，黑白光影交织在她的身上，她极致颓废般佝偻着背脊。

　　“嗒！~”

　　不合适宜的，一滴清泪悬空而下，有声滑落，飞落在纪清菡冷白的手背上。

　　“清菡……”

　　王青青小心翼翼靠上前去，蹲下身，手掌微微碰在她的右肩上，“快回床上去吧！感冒了可不好受。”

　　纪清菡身子受冷颤缩了一下，疼痛也随之从肚腹中翻涌出来，翻痛剧烈，撕绞肺腑，没几秒，纪清菡整个人缩成一团，头上冷涔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嘭！”

　　一个抬眼，纪清菡因疼痛失重，整个人往前扑晕在硬冷的地板上。

　　“清菡！”
　　“清菡！”
　　“清菡……”

　　王青青焦急的惊呼声在纪清菡耳边一点点散去，直至她的意识完全丧失。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纪清菡还在心里规劝自己：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真的不会费尽心力，竭尽所有的去爱一个人。

　　曾经极致的沦陷被彻骨抽离，后逢轻易揭开伤疤时，会让人不堪一击，再一次鲜血淋漓。

　　今夜，米腊县的温度并不寒凉，一月两进病房的纪清菡倒是显得更加平静淡然。

　　凌晨两点陪在床边的王青青没有抱怨，她只是惊讶，惊讶于人的生理反应能极限、激烈到这个地步。

　　究竟是谁？

　　是什么样的感情纠葛?

　　能让一个上一秒还正常自如的人，在一瞬间极致阵痛、痛不欲生。

　　后来，纪清菡一直跟王青青狡辩疼到晕倒的原因。

　　她说她是因为身体受冷，加之胃痛这个老毛病作祟才造成突发性的疼痛晕厥。

　　“大明星，承认吧！”

　　王青青认真为她盖好被子，半蹲在她身边，一语道破：“你心里有人。”

　　“不，你错了！”

　　泪意当即糊花眼睛，纪清菡还在用力狡辩：“在这个世界上，纪清菡最爱她自己。”

　　王青青惊怔，纪清菡这话说得太过笃定，让她这个唯爱主义的人也跟着动摇几分。

　　好像是这样，那些在生活中高举唯我主义的人，确实过得更顺风顺水。

　　刘慧雯听说纪清菡晕倒的事情后，暂停了她今天戏份的拍摄。

　　从业七年，刘慧雯一直认为演员只有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才能尽全力演好角色。

　　面对纪清菡突发晕厥的情况，刘慧雯表示理解和关心，并决定给纪清菡两天的时间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剧组并没有因为纪清菡的缺席而停止拍摄，改为拍摄女主父母的爱情戏份。

　　同时，刘慧雯发现，米腊县的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很值得镜头特写，空境俯瞰净土，山高水长，风光无限。

　　……

　　“言姐！”

　　米腊静谧绿林的半山坡上，助理孟灵希接完电话后，大步向一旁安静拍照的夏锦言跑过来。

　　“秋芜姐收到回复说，原先定好的那个模特小姐姐开电动车出去超市买洗衣液的路上跟别人撞翻车了，一不小心摔伤了腿，现在来不了了。”

　　这个毁约理由倒是贴近现实生活，但是夏锦言一向不喜欢毁约的人，包括任何真实的、客观的意外因素也不行。

　　“嗯。”

　　夏锦言点头应了一声，继续拿着相机对着前面不远处弯绕老树上的飞鸟瞄准镜头。

　　“咔嚓！”

　　白色飞鸟扑飞展翅的动作被夏锦言精准捕捉，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抬指抹去镜面成像上落下的薄水雾气：“告诉臣英model下次不用再给轻言杂志介绍人了，我们跟他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孟灵希眨眨眼睛，认真弯下腰：“好，我这就跟打电话跟秋芜姐说。”

　　……

　　接到夏锦言电话的时候，纪清菡刚从医院打车回到酒店，虽然她现在没有什么力气，但对夏锦言的回应却毫不客气：“找我什么事？”

　　夏锦言听着她如此冷淡的语气，渐渐敛紧眉头。

　　她本来想隔着屏幕窥探一下女人的病情，奈何她根本不愿意给她任何一分靠近的可能。

　　夏锦言不气馁，一点点放柔语调，“轻言新一期的杂志拍摄还缺一个外景模特。”

　　她用更温柔的语气询问：“你愿不愿意来？”

　　纪清菡耳边灼烫，整个人僵硬站在洗手台的半身镜前。

　　她是有多久，没听过这个温柔安稳的声音了。

　　“……”

　　“喂！”
　　“纪清菡，你在听吗？”

　　“喂！”
　　“纪清菡，你在听我讲电话吗？”

　　“喂！”
　　“纪清菡，你在听吗？”

　　她久久不应，夏锦言那边越发焦急难耐。

　　夏锦言喜欢她吗？

　　应该是喜欢的。

　　但也没到这辈子非她不可的地步。

　　“夏主编给钱吗？”

　　纪清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淡，毫无气色可言，唯有喉咙挣脱出来的那股倔强，支撑着她所有的生气。

　　她语气还算有力，夏锦言紧握着手机边缘的指头松握了几分。

　　“那就看纪大明星的号召力如何了。”

　　“当然”，夏锦言站在高坡上，远眺着对面空远的青山树，重新恢复平松的语气，“你也知道，我们轻言的市场购买力和知名度不比国内其它杂志差。”

　　果然是无奸不商。

　　纪清菡无奈摇摇头，继续和她商量，“如果我免费给你做模特，你能不能让杂志销售价格比平常售价减半?”

　　夏锦眉关微松，语气作懒：“这……也不是不行。”

　　“好！”

　　纪清菡懒得再跟夏锦言过多纠缠，迅速结语，“那拍摄的具体事宜，我让我的助理青青加你微信，跟你联系，麻烦你这边通过一下微信好友。”

　　她又不想让这种逃离显得刻意，耐心解释说：“我这边有点忙，先不跟你说了。”

　　“嘟！”

　　电话随后冷音挂断。

　　夏锦言点点头，也真信了纪清菡的说辞。

　　挂断夏锦言的电话，经纪人张茜的电话又打进纪清菡手机来。

　　电话那头，女人声色略显疲惫，奔波半月，PW杂志主编敲定了新月一期杂志的最终人选。

　　纪清菡当然知道首登国际时尚第一主刊PW意味着什么。

　　可是今天她心里莫名排斥，她不想做资本的免费模特，然后再让爱她的人成为新鲜韭菜。

　　其实，这样矛盾的心理一直存在纪清菡心里。

　　不得不承认，现在市场就是这样，她依赖她们的喜欢，靠她们的喜欢赚钱。

　　她唯一能回报的，就是演好戏、出好剧、接高质量商务、爱志愿、做公益……

　　诸如许多，她也算力所能及，并能保证自己不触碰道德和法律底线，不会以任何违背道德和法律的事情让粉丝塌房。

　　但她也想赚更多的钱，挣更多的名，她需要有更多的人喜欢，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听出她语气犹豫，张茜突然加强语气：“清菡，我不是跟你商量这件事，PW杂志的拍摄，你就是停工搁戏，也得给我飞来九京拍完这期杂志。”

　　纪清菡无意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抬脚转转银闪的细高跟，慢慢转过身来，身子半靠在洗手台上。

　　沉默片刻，纪清菡听见背后水龙头余下的水滴清脆滴滑进洗手台下的白瓷水槽。

　　“嗒！！！”

　　声音沥脆！

　　像是敲醒了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纪清菡身子一仰，脚下细跟刮蹭地板作响生风，径直挺起身来，“茜姐，我已经跟轻言杂志约好了，PW杂志这边一向要求特约艺人一月内不能登两次新刊，尤其还是存在竞争关系的两家。”

　　张茜惊愣，纪清菡自作主张的本事真是日益见长。

　　不过三秒，张茜情绪恢复平淡，刻意提醒纪清菡：“清菡，公司给你足够的自主权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

　　纪清菡边说边往洗手间外走，话携三分傲气，“茜姐，我今年有个愿望一定要实现，请相信，一月过后，我将以百分之十五股份持有人的身份正式加入心悦传媒。”

　　张茜惊站原地，仿有几盆冰水劈头盖脸泼下身来。

　　不应该的，纪清菡真的没有一点生意头脑，就是个一心只知道替老板打工的明星，本本分分，听话乖巧。

　　可是也不全是这样，人总是会变的，尤其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单纯总被欲望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