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淮锦》林寒酥

1、第一章

　　这烟水巷是个烟花之地
　　五彩的西洋灯一亮，便热闹起来
　　来了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搂着妖艳大胆的女子在街上摇摇摆摆的闲逛，这地界，大多是瞒了妻儿来的
　　先生尽管与女子调笑，她们不似家里的妻含蓄内敛，说不得那面红耳赤的话。那女子细摆腰肢，贴在先生身上，耳语般的说几句蜜里调油的话，先生便心甘情愿的掏出银两
　　“来支玫瑰”
　　云锦从竹篮里捡了只玫瑰，一手递去，一手拿过银元，冲主顾微微浅笑
　　红玫瑰代表爱情，这里的女子不见得稀罕这些先生所谓的真心，她们一天一个主。不过云锦不在意这些，只要那些先生肯心甘情愿掏出银两来，让他有钱赚，他才不管人家是不是真心
　　篮里还剩下一支玫瑰，云锦站的腿麻，便走到路边的石阶上坐下。头顶上五彩的西洋灯，斑斓的光笼罩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人群缝里，云锦瞧见了对面石阶上的男人
　　他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衣，领口的纽扣没扣上，头发理得整齐，坐的也板正，像是有钱的书香人家调教出来的好孩子，与那些个先生们不同，不像来寻欢
　　熙熙攘攘的人群恍惚间有了空隙，男人钻了个空子，跑到他这边来，坐在云锦身边
　　“买玫瑰?”云锦问他
　　“不买不给坐?”辛淮之反问，他随即愣了一下，望着云锦的眼睛恍神，“你的眼睛……是灰的?”
　　“对啊！”云锦把眼睑拉下来给他看，“我娘给我的，好看吗？”五彩的西洋灯将烟灰色的眼眸照的斑斓，眼眸在晃动，一下一下倒映着男人俊秀的脸庞。他在微笑，似有若无的炫耀着这双特别的眼睛
　　辛淮之瞥了眼那只剩一朵玫瑰的竹篮，“最后一支，卖给我呗！”
　　“刚刚不是不要”云锦眨眨眼
　　“现在要了，”辛淮之含笑，“我有想送的人了”
　　云锦笑笑，把玫瑰递了去，而男人则把蔓绿的茎折断，只剩盛放的鲜红。而那鲜红则从男人修长的手指间落入云锦衣衫上的盘扣缝隙中
　　“嗯?”云锦惊诧，玫瑰在他胸前摇摇欲坠，却又始终没有掉落，仿佛是原本就结枝生在这盘扣之上
　　云锦拿过辛淮之递来的银元，笑问:“先生买我的花送我，岂不是赔本买卖?”银元不是冷的，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温温的暖着云锦的手心
　　“我钱多呗……”男人回头看着街上的过往行人，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云锦，“而且这花也称你……”
　　云锦笑，抱着他的空篮挪到辛淮之身边，陪他一起看。空气似乎静了下来，斑斓的灯光模糊的勾勒着男人侧脸的轮廓，一半隐在夜色里，一半显露在烟火里。辛淮之拿余光瞥他，正对上云锦悄咪咪转过来的眼，视线相碰，又飞速散开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的闭嘴。云锦摩挲嘴唇，似乎有什么想说，空中却突然传来钟的声音。守钟人准点敲钟，当当当，不多不少，正好十下
　　云锦兀的紧张起来，提起篮子匆匆要走，却又想起身后还有人
　　“对不起，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云锦说的匆匆忙忙，转身便跑，只留辛淮之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烟花之地越晚越是热闹，巷尾的南风馆却冷凄凄的一片，许久不开张的样子，连西洋灯都不曾照到这。过路的行人身上还沾染着别处来的胭脂俗粉，嘲讽一句:“这南风馆清高什么，还不是做妓的勾当?”
　　云锦默不作声走在后头，拐入南风馆的后门。云锦轻手轻脚进门，小心翼翼的插好门闩，石板路上被泼了水，极其湿滑。离后门最近的是云曦的房间，就几步路，云锦走到她房门口时，里面还传来云曦歇斯底里的尖叫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明明说好了这馆是我的！”
　　“哐当——”是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凭什么！”
　　……
　　云曦还在嚎叫，云锦却听不下去，他长叹一口气，挪脚准备离开。他才刚动了一下，门刷的一声被推开。云曦靠在门边，她披头散发，松松的绕着一根簪子，一身白衣薄纱旗袍松垮垮挂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