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长门》孤寂寥廖

1、岳阳楼下 正月初，雪

　　正月初，雪霁，岳阳楼外。

　　刚过的年关，昨日夜里一场大雪，压的楼外的常情木弯了腰，小厮阿丁费力的扫着门前积雪，微一抬头，初初升起的太阳完全没有温暖的力量，反倒更加衬出了雪日的冰凉，阿丁哈出一口热气，抖抖肩膀，懊恼的想：大过年的一大早就叫人起来扫雪开门，掌柜的也真是的！今天一定要早点溜回家吃元宵逛花灯去，不好随便再被掌柜的抓到做苦力了。
　　大清早的，本不是繁忙的时段，岳阳楼内楼下的大堂却已是奇特的黑压压坐了一片人，阿丁试着去招呼，却扫来数个白眼，吐吐舌头，都是些什么人啊，就坐那里喝茶，看着似乎是想坐一整天来着。哀叹着，阿丁想：世界大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就今天来的怪人特别多了，掌柜的也不知跑哪去了，留我一人，怎么看都招呼不过来啊，还白惹人嫌弃。
　　啪拉一声，阿丁吓了一跳，转头望去，门口跑进一小孩，头发乱糟糟的，穿件大红锦袄，长筒的棉靴，一进门，也不吭声，就是眼珠子四处的转悠，看到阿丁傻站着，一把朝着他冲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脚：“丁丁丁丁丁，我今天吃小包子！”阿丁使劲把他踢开，头痛的把他拎到一边坐好：“叶小子，别捣乱，没看我忙着呢么。”小叶望望他，无辜的将头蹭在桌子上，张着大眼睛，一副可怜样儿：“丁丁哥哥，今天人好多啊～”
　　“你也知道人多啊，坐好了，你个麻油屁股，我等下给你去拿吃的，你们家里人也真是的，大过年也不回来，还让你在我们这里搭伙。”阿丁扯了扯小鬼的头发，“你姆妈呢？也把你丢下拉？头发都没梳好。”
　　“才没有，叶子是想吃掌柜的家的小包子！掌柜大叔说了叶子在他家可以吃包子不给钱！”小鬼努力从阿丁手中拉回自己打结了的头发，委屈的抗议。
　　“小二，一碗甜浆，一叠糯米团子，一叠豌豆黄。”
　　啊？阿丁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人点早点了，往楼上看去，一人挥着手，正朝着他笑眯眯的：“这里这里，我点的。”
　　不知是不是有人点了东西开了头，满楼坐着喝茶无所是事的沉默着的家伙们也开始七七八八的点起东西，吃起早点来，阿丁是一下子忙的上上下下，满头的汗，要死了，刚才问他们他们给我脸色看不点东西，一付要喝茶喝一天的样子……好容易，掌柜的打着哈欠走后堂走了出来：“哟，那么多人，阿丁啊，我就说今天会开门大吉，所以叫你早点开门的吧。”掌柜的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看着小叶道，“叶子，热闹吧，三秋正月，又是三年啊。”
　　“什么三年不三年的。”阿丁一边嘀咕着，还好，掌柜的出来了，大伙也都上工来了，倒是闲松了下来。一边啃包子的小叶子扯扯他的衣服，口齿不清的道：“三秋比剑，天山长门对上岳阳秋卧鸿，这你都不知道，大家占位子看热闹来的。”
　　“啊？”阿丁有些发愣，天山？那不是传说中的神仙府邸，毛遥远的地方？跑岳阳来做什么？那个秋卧鸿又什么玩意儿，这个城里，有那么个人吗？
　　“丁丁你不懂的拉，你两年前才来这里，怎么会知道三年一度的事情，等下你就知道类，人会越来越多的～”小叶子咽下包子，开心的说，“很热闹的哟！”

　　到了中午的时候，阿丁头皮发麻的看着楼外逐渐聚集的人群，和楼下开始席地而坐的人们，有些家伙一看就是穷凶极恶的可怕，哦米豆腐，原始天尊，那么多人可不要打架啊。
　　却不知为何的是，楼外越来越挤的人群，会走进岳阳楼内的并不多，而二楼的人，就更少了，从早上开始，一楼大堂就黑压压一片都是人的，但楼上的雅座，人却不多的，其实那个根本就是扫的可怜拉。分的散散的坐了几个客人，有三个是独坐着的，还有四个中午刚到，找了个临街的位子，偶尔望望楼下，虽坐在一起，倒是不大说话，低着头各自喝者茶水。
　　边角上那位跟个木头似的，完全没动过，事实上，阿丁完全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总有错觉的就是，这家伙似乎在自己开店门前就在了，阿丁摇头，这怎么可能。再，就是那个点了早点的，那位的胃口可真是好，不停的在吃东西，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阿丁试着算下他吃下了多少东西，有点胆寒，是不是啊，他怎么还没撑死……然后就是小叶子，那小子吃完早点就跑上楼来大大咧咧的坐下了，对着街口看的眉飞色舞，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看看掌柜的，就只顾着自己打算盘……坐在门槛上，阿丁想，也许真的要发生什么事了吧。
　　一花眼，凭空眼前出现一个人影，背着阳光，看不清楚，阿丁伸手挡住正午虽然仍然不大温暖，却刺着眼睛的阳光，努力的抬头，就听那人开口道：“小二哥，你坐这里有点挡道啊。”赶忙站起身，就见那人套着件厚长的黑色毛皮大衣，眉眼清俊，带着点笑意，却是冷冷清清的不达眼底。手上拎着个长条状的物品，随意的拿麻布包裹着，倒是那双手，看的阿丁一愣神，修长且骨节分明，苍白的又似乎可以看到血管。
　　那人从阿丁的边上走过，带起一阵奇怪的风，让阿丁有点恶心，有点像年底宰猪下的第一刀断喉时扬起的那阵血气。
　　他走到掌柜的面前，用手指点点柜台，掌柜抬头，似乎有点慌神，又很快的镇定了下来，道：“您来了啊，上楼上楼……您老来的可真早……”掌柜的丢下手中的算盘，殷切的招呼他上楼，楼下的人让路让的很快，啪拉着往边上窜，黑衣人上了楼，像是环伺了一下，然后一顿，竟轻笑着往那个趴在桌子上睡的流了一桌口水的小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