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姜麦

1、第 1 章 1、音哥哥

　　1、音
　　哥哥也是，父母也是，所有的家人都是，所有的同学也是，所有的老师也是，几乎所有与我有来往的人都是，对空和竹的失踪视若无睹。
　　无动于衷，甚至是欣喜。我重要的朋友消失了，可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曾经眉目和善的同学们，甚至都懒得安慰一句，全然不提要把她们找回来……明明以前那么愉快地相处过，转眼一看，他们的冷漠却只叫我战栗。
　　伪善者的恐怖一下子显露无遗。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是同班的末，他原本是个沉默的人，那天却突然主动向我搭话，语气试探地问一句：“你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幽深的沉静，我总觉得被看透，所以平常我常常刻意避开他。只是此刻，他却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我做不到敷衍他，或是对他说谎，于是凝重地告知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空和竹是我的初中同学，升上高中之后去了不同的学校，也还常常一起玩。她们消失的前一天，我们吵架了。母亲把哥哥送我的玩偶扔掉了，那是竹很喜欢的一个玩偶，她说她有一个已经去世的哥哥送了她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所以每次来我家的时候，总是定定地看着那个玩偶好久。
　　母亲把玩偶扔掉的那天，竹表现得很奇怪，我以为她看重玩偶多过看重我，就和她吵了一架，不论空怎么劝说，我就是不愿意和她和好，没过多久，我就失去了她们全部的联系方式，去她们家也找不到她们了。
　　距离她们失踪已经一个星期了，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求助地看着末。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轻声说：“竹……和我妹妹的名字一样啊。”
　　“嗯？”
　　末和我是同龄人，所以我想竹和他妹妹应该只是重名而已。
　　果然，末舒开眉，说：“我妹妹没有失踪。不过，我会努力找到你的朋友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怀疑这一点，说到底，他也只是高中生而已。不过，能给周围的人留下重视友情的印象，我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究竟要不要找到她们……我的心中还奇怪地留有疑虑。

　　2、空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竹、音两个人，似乎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朋友，按理说，我该对她们的家庭很了解才对，可是除了性格之外，我对她们似乎一无所知。
　　我认为这是很奇怪的关系。
　　我们了解到的性格也并不是全部吧——或许只有我是这样虚伪的，不过，我很喜欢杀人魔。这件事，我没有和她们说起过。
　　与其说是把犯罪者当做择偶方向，不如说，我想要被杀人魔杀死，却和自杀有点差距。
　　那是高一的时候，隔壁班总是沉默的不知名的少年，在一次放学的时候，忽然叫我留下来。那天我本来和竹约好一起去音家，却鬼使神差地推去了约定，而是和他一起去了一处公园。那是一座废弃的公园，明明离学校很近，却没有什么人经过。
　　“我是凛。”他一边推开写着“禁止入内”的大门，边说，“不用自我介绍，我认识你。”
　　大门锈迹斑斑，上面还锁着一把锈蚀的铁锁。写着“禁止入内”，锁却是坏的，像是某种隐约的邀请。凛一路走着，往公园更深处去，我一边跟着他，一边环视四周。公园的设备很脏，可是轮廓很漂亮。我喜欢这种荒废的地方，很安静，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凛突然站定在原地，回头看我，有些疑惑。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反正早晚会知道的。”而且，去哪儿都没关系。
　　后半句我并未说出口，凛勾起嘴角笑了笑，又问：“也不害怕？”
　　都是一样的高中生，我想不到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说话，他也不追问，只带我一路往前走，来到一处昏暗的地方，有一条长椅，黄昏颜色一点点发暗，夜幕蠢蠢欲动。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怎么死掉？”
　　凛停下脚步，直视我的眼睛，声音沉静又平稳。
　　“自然灾害？和很多人一起死。”
　　“嗯？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是这个意思吗？”凛的语气没有变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惜，并不是正确答案，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人一起死掉的时候，我的死亡就会显得不那么重要，葬礼也不会太隆重了吧。
　　我讨厌葬礼。
　　我不和他说这些，凛也不理会，从包里拿出一把精美的匕首，匕首反射着光，我的眼睛被闪烁着，有些刺痛。
　　“不知道死在这里，你会有什么想法呢？”他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邀请我，“来吧，让我在这里把你杀了。”

　　3、竹
　　好黑。
　　被什么人蒙上了眼罩，手腕也被绳索勒着，粗粝的纤维摩挲出刺痛。
　　以前和音聊天的时候，曾经不切实际地想象过如果被绑架了该怎么办，可是大家都做了一些搞笑的反应，话题一下子就结束了。
　　“应该会大声尖叫吧。”
　　当时的我这么想。
　　可是现在我的内心却无比平静，我不知道是谁在做这样的事情，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堵上我的嘴，甚至连脚也没有绑住。我没有不太舒服的感觉，躺的地方也软软的，不像是地板，而像是床、沙发一类的地方。
　　真是温柔的犯罪者。
　　但是，其实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再见到哥哥一面，就算在这里立刻被犯人杀死也没有关系。
　　虽然说，哥哥已经死了。
　　如果我也被杀死的话，会不会有一个“冥界”或者是“天堂”，让我能够和哥哥重逢呢？这么想着，我渐渐有些期待。自从哥哥死后，这种期待的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
　　这是哪里呢？我试着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腿脚。
　　“你醒了？”
　　不远处传来了和哥哥有些相似的温柔的声音。
　　“是谁？”
　　“绑架你的人，你戴着眼罩可能不太舒服，可是我没有找到满意的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脸。”
　　“那些都无所谓……能不能拜托你扶我起来？”
　　看不见实在有些不方便，我伸出手，期待对方的回应。
　　对方沉默了片刻，把手放在我手上，轻轻一拉，我就坐了起来。他的手有温暖的温度，我有些吃惊，本来以为绑架犯的手会是冰冷的。
　　无论是声音还是体温……好像都和我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绑匪不太一样。
　　“……谢谢你。”
　　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这么说。
　　“没关系，我绑架了你，所以做什么你都不需要道谢。”说着，他好像往我左边移了几步，“要吃什么？”
　　“我想吃蛋糕。”
　　“附近有一家蛋糕店……等我一会。”
　　他说完，有一阵窸窣，安静几秒后，是门关上的声音，又“咔哒”一声，上了锁。
　　居然真的去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不怕我会呼救吗？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