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重生）》萧己鹿

5、第 05 章 归宁

　　沿着城内的主干道行驶，直接通往徐丞相府。府外白墙环护，绿竹猗猗，徐仪嫤的轿撵驶过棂星门，进到庭院里，院内绣闼雕甍，青琐丹楹。徐仪嫤由侍女彩袖搀着下车，穿过院子来到正门前，经过大门中门，再穿过庭院后，他们来到了厅堂。

　　其乐融融的欢笑声传至门口，徐仪嫤进到厅堂内，目光急切地在席间寻找兄长徐仪乾的身影。没有见到兄长，徐仪嫤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兄长驻守在雁门关，又没有回家。

　　那位面相贵气，眉眼刻薄，笑着唠家常的妇人正是徐丞相的夫人。这妇人不是徐仪嫤的生母。徐仪嫤的生母武氏乃将门之女，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武氏过世半年后，父亲再娶，正是眼前这位妇人，人称唐长公主。见他们进来，屋内登时静下来，唐长公主脸色一僵，端起茶盏悠悠啜了口，然后慢慢把茶盏搁到桌案上，阴阳怪气道:“呦，太子夫妇来了。”唐长公主想将自己的女儿徐思嫁给太子，可唐九治非要娶徐仪嫤。

　　徐仪嫤两手相扣，恭敬地放于腰侧，修长的脖颈微微弯下，恭敬地问安:“爹，女儿来看您了。”徐丞相这才从上座走下来，朝太子施了一礼:“微臣参加太子殿下。”太子也作揖回他一礼，笑着说:“今日是家宴，徐丞相不必多礼。”

　　“太子新婚夜如何？小女从小娇养大的，不会伺候人，还请太子殿下多包涵……”

　　“阿嫤温柔体贴，我很喜欢阿嫤。”太子殿下笑着说。

　　两人表面有说有笑，其实徐丞相心里很不高兴的，因为他的女儿只是个侧妃。“微臣这个女儿啊，性子内敛平静，不像我的二女儿，机灵古怪的，甚是招人喜欢，提亲的皇子都踏破门槛了。”言外之意，想跟他们相府联姻的人多的是。老爹的话 让徐仪嫤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老爹根本无法预料到，眼前这个少年，将来会君临天下，而徐府将会在三年后，面临合家被诛的惨状。

　　“那可不是，梁世子又来提亲了……”唐长公主在一旁说道。

　　怪不得唐九治后来灭了她全家，就老爹这态度。

　　面对徐丞相与唐长公主的混合双讽刺，人家太子殿下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气恼。他神色颇为淡然，甚至拱手作揖道:“不管多少人喜欢徐二小姐，都与我无关。我只喜欢阿嫤一人。”掩映在微垂的长睫内的眸子，却是不可察觉的狠厉阴冷。

　　我只喜欢阿嫤一人……徐仪嫤在心里重复道。听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这一世徐仪嫤再不会信他了。思忖间，唐九治手臂伸过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太子对女儿如此宠爱，这令徐丞相很满意。

　　“小嫤，跟我到书房一趟，爹有话对你说。太子殿下，小女不懂事，容臣交待几句。”

　　徐仪嫤正准备跟老爹去书房，这时一个轻灵可爱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

　　说话的是徐仪嫤的妹妹，唐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徐思。小姑娘今年刚及笄，长得清纯可爱，小手拉着太子殿下的衣角，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太子哥哥，姐姐在家里娇纵惯了，可不可以拜托你多担待担待姐姐。”

　　太子殿下微微弯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嘴角勾起昳丽的笑，徐思被他盯得脸红心跳，以为自己善良单纯的模样打动了太子哥哥，痴痴望着他，渴望他跟自己多讲几句话。却听唐九治说：“那是自然，我是阿嫤的夫君，不用你说，本殿下自然要疼她的。”

　　前世听他这么说，徐仪嫤心里很开心。此刻再听他说这话，只觉得可笑。她只是他的工具罢了，故意在老爹面前与她假意恩爱，为的是讨好徐家，对付王氏外戚。

　　徐思本来想气气徐仪嫤的，显然她的意图没有达成，小女孩清澈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甘与怨恨。这眼神徐仪嫤熟悉，太子妃跟太子在一起时，她也是这样眼神看太子妃的。

　　唐长公主见状一把将女儿拉回自己身旁，没好气地说:“离他远些。从他被立为太子以来，京师连续发生命案，真是晦气。出门在外，太子可要保重了，可别一个不小心命没了。”

　　太子完全不在意长公主的嘲讽，懒散地笑了笑，说:“多谢长公主关心。”

　　而徐仪嫤心里则是很不安，她记得很清楚，今天回宫的路上，唐九治会遭遇刺客。

　　徐丞相把女儿叫到书房，问道:“你老实说，他待你如何？”
　　他很了解唐九治这种人，根本不相信他是真心喜欢徐仪嫤，唐九治当时追求他女儿，是为了让徐家支持他夺太子位。

　　徐仪嫤回答说：“阿治待我很好。”

　　徐丞相沉吟片刻后，决定跟女儿说实话，“如果他对你不好，爹可以支持梁王夺位。”

　　徐仪嫤不想参与这些斗争了，而且她心里很清楚，任何人都不是唐九治的对手。“爹，太子很爱我。”

　　——

　　大街市。

　　雨停了，晌午时分，大街市上的商贩开始陆续出摊，或车担设浮铺，或沿着大街小巷叫卖。

　　马车缓慢地行驶着，晃晃悠悠，正如徐仪嫤此刻的心，七上八下。一个是担心徐家将来的处境，老爹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怪不得唐九治后来将徐府满门抄斩了。她不想兄长受牵连。

　　上京通衢广陌，自大街市及坊巷桥道，金碧楼台相倚，茶坊酒肆林立，又有客贩络绎往来。徐仪嫤把轿帘掀开一条缝，素手搭在窗沿，望着窗外的街景，大街市上，车马骈阗，游人如蚁。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望着眼前的一切，脑中浮光掠影般闪过前世熟悉的一幕幕。她与他的孽缘，便也发生在这大街市里。去年上元节灯会……触景伤情，那段往事她不愿意再去想，甚至但愿不曾与他相识过。徐仪嫤将帘子放下，转脸看身侧的这个人。

　　他睡着了，靠着倚垫，侧着身子半躺，右脸一侧的颌骨正好对着她，线条清晰坚硬，弧度好看流畅，又清冷又迷人。车厢里只有他俩，逼仄昏暗的空间蒸腾起暧昧的气息，若是换成上一世，能这般近距离瞧他，她早激动得心里小鹿乱撞了。可是现在，徐仪嫤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没有一丝的波动，犹如一潭死水。

　　徐仪嫤静静望着他，心里始终在纠结一件事。要不要告诉他，刺客埋伏在这大街市，待会儿将行刺他......她记得很清楚，归宁结束后回宫的路上，唐九治遭遇了刺客，就发生在这大街市上。不过，唐九治当时被刺伤的情况，她并没有亲眼看见。她记得自己在车厢里睡着了，睡醒后已经回到了东宫，还是听侍女说太子殿下受伤了。

　　要告诉他吗？少女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如履薄冰的深宫生活，让唐九治自小练就了察言观色，克己慎行的本领，他虽阖着眼歇息，却分明感觉到了身旁的少女在盯着他瞧。“怎么了？”他忽然冷冷开口。

　　徐仪嫤吓得身子霍地往后一缩，垂下眼睛不敢瞧他，稳了稳心神，小声说道：“近日以来，长安城发生了多起命案，殿下小心些。”她顿了顿，又说:“街上人多，刺客万一藏匿其中。”

　　唐九治没有说话，依旧阖着眼，心里却是掀起千层浪。没错，大街上有刺客，他让郑青打探到了。她怎么知道这件事？当然，也许她没什么意思，只是关心他而已，可她身份特殊，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不放心。

　　他果然不信她。他没有理她，她便不再说什么了。徐仪嫤今儿个乏得很，根本睁不开眼，身子蜷缩到轿厢的角落，脸朝里，眯着眼睛歇，铺天盖地的睡意席卷而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是唐九治，他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舒姌。”徐仪嫤用手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想忘掉前世他对自己的伤害。

　　她这厢已经进入到梦乡里，浑然不觉，身旁的殿下垂眸望着她，陷入到沉思中。少女小声地啜泣，嘴里嘤嘤喊着什么，他听不清。见她睡着了，唐九治拉开帘子，街上人多，车马走得很慢，郑将军步行跟着马车走。“郑青，我们开始行动。”他一定要揪出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