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日记》君辰

3、恢复

　　又是饱饱一觉醒来之后，我跟徐妈仔仔细细地问了个清楚。
　　这女孩叫苏西，苏家二小姐，但虽名为苏家二小姐，其实在苏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位。因为苏庆卓一共有三个老婆，大老婆是单民集团当时艳名远播的单大小姐，只可惜早夭，留下一个雏儿，也就是现在的大少爷苏以笙，那个帅的没有道理的苏医生，单家属意将单大小姐名下的仁德医院交托给他管理，所以虽然他名为医生，实际上却已经是一院之长。刚才那个趾高气扬指着我，也就是现在的苏西骂的苏珏，是苏庆卓的二老婆，陆氏企业的二女儿所出。不过，这个二女儿却是陆家的私生女，虽在陆家没什么地位，但因是商业联姻，在苏家却是恁地扬眉吐气。最后就是这个苏西的娘了，也就是刚才那个冲着我一哭再哭的大美人柳雯雅，人如其名，美丽淡雅，可惜孤女出身，长得太美反倒不好，苏庆卓当时就是一见钟情，鲜花礼物追求攻势来的凶猛。风流儒雅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散发出来的成熟魅力可说是当者披靡，苏庆卓的鲜花攻势没出几拨，柳雯雅就怀上了他的孩子，也就是我。被苏庆卓告知已有妻室，柳雯雅倒也认命，哭个几回，生下我之后，做了他的情妇。可惜啊，苏庆卓贵人事忙，最初的甜蜜过后，曾经的听话变成了没有主见，曾经的柔弱变成了事事依赖人，男人的口味始终在变，柳雯雅除了暗自神伤，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但，叛逆的苏二小姐苏西可不。在徐妈的嘴里苏西小姐又“顽皮”又“可爱”，可是我看看自己鼻子上耳朵上肚脐眼上一堆的耳环鼻环脐环，还有柜子里那些奇装异服，甚至还翻到一些类似□□的东西，就知道这个“顽皮”又“可爱”只怕是顽劣又疯狂了。哦，忘了说了，苏西只有17岁，就读圣德高校二年级，呵，我一个二十七的老女人突然小了十岁，不知道算是赚了还是赔了。
　　据说苏西她们母女两年前才被接到了苏家家里，虽然入了籍，却一直不曾在社交界被公开介绍过，在苏家极其没有地位。
　　不过这点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柳雯雅生的只是个女儿，没靠山没背景，姿色也已经徐娘半老，照理说，美人迟暮，欢情浅薄，苏庆卓应该是没理由接她们入籍的，可是却在两年前突然把她们母女俩接了回来，据说为这事陆仪龄也就是苏珏的妈还大大地闹了一场。所以柳雯雅和陆仪龄的对立简直就是步步走在刀尖上，随时都一触即发的程度。
　　最可气的是这苏家二小姐恶习难改，做出来的事情每每让人哭笑不得。拍裸照，混帮派，最后还搞笑地宣称爱上了苏以笙苏大少爷，留下遗言死也要死在以笙哥哥的床上，吞了几百片安眠药，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正要宣布放弃的时候，突然又起死回生，有了呼吸有了心跳就是不醒过来，医生一批批地来就是没人拿得出方案，结果，柳雯雅的话，让西儿留在以笙房里，不论死活，都偿了她的心愿。截至我苏醒那天，苏西苏二小姐已经整整八天没有醒过来了，难怪我刚醒的时候徐妈叫得像天塌下来。
　　可惜，真正的苏西，确实已经不存在了。

　　哎，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正式上任的冒牌苏二小姐今天要上学去了。
　　说到上学，我真是不得不赞一赞苏西这小妮子的身材。
　　大s曲线，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一米七二的身高，那对长腿，简直是天生的模特。
　　最让人叫好又赞叹的是这位大小姐的容貌。肤白胜雪，眉目如画，那简直是专门为这张脸设计的形容词，亮眼得像黑钻一样的眼睛，不点而朱的嘴唇，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一个字，美，太美了。连我朱晓杨这么自负的女人都忍不住要妒忌。天生祸水，大概指得就是这种长相了。
　　不过她大小姐可是会糟蹋东西，好好白得像雪的皮肤非要晒成小麦色，据徐妈说还是因为大少爷的拒绝她黯然神伤，加上自杀未遂这几天的修养才回复了过来，不过身上还是能见到一星半点的一些痕迹。
　　不过，这可一点都不妨碍我对这个肉身的喜爱。（这家伙，已然变成画皮的鬼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纯白雪绒开领毛衫，深蓝色带帽木扣卡其大衣，配套的蓝色直筒条纹裤，加上一双黑色皮鞋，活脱脱一个清秀佳人！满意，我真是太满意了。这头一看就知道又染又烫又挑色过的枯干头发昨天请了专门发型师护理了一番，居然变成了一头黑色微鬈光滑动人的大波浪发，把苏西这张水蜜桃似的小脸衬得煞是灵秀动人，连我都忍不住要倾倒在镜中人的石榴裤下了。思雨和我都是那种风情万种级别的女人，私下里最哈那种清纯动人的小女生，每每想着自己今生无望，将来立志生个女儿从小培养，一定要清纯赛过林黛玉，动人赶过薛宝钗。呵，想不到啊，思雨肚里的孩子必定恨透了我，而我，现在居然有机会扮演这种清纯小女生。
　　陶醉得太过分，待到我醒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居然已经过去大半，不好，快迟到了，赶快拎起书包，冲出门，蓦然，看到了刚从客房出来的苏以笙。
　　依然是帅得过分的脸。
　　他的眼里有一刹那的惊艳，但，转瞬即逝。
　　深沉得看不透的眸子，呵，27岁的青年才俊，若我还是当年的朱晓杨，说不定会心动一把，可惜啊，世事弄人。难怪苏西要自戕，最爱人近在眼前，却真正远在天边，永不可得，想着前几日苏以笙替我检查时眼里那抹鄙夷厌恶，若是真的苏西，怕不是要再死千次万次。

　　来不及多想了，我急急忙忙地往外冲，突然，苏以笙开口叫住了我：“是上学吗？”
　　磁性得好像有电波的声音。
　　“嗯，来不及了。”我的声音焦灼。
　　“我正好去医院，顺路，带你过去吧。”咦，对为他自杀的妹妹不用避嫌吗？莫非....是惭愧了？
　　我咧，干我屁事。有人送自然是当仁不让。
　　“好，麻烦以笙哥哥快一点。”我卯起来装清纯。
　　苏以笙顿时也一副看到鬼的表情，不过，立刻就恢复了原状。

　　一路低气压。

　　我抬头，看那蓝天白云，呵，思雨，张思雨，不知道现在在干吗。她会不会为我伤心呢？

　　低头的瞬间，眼角瞅见开车的苏以笙侧面，线条俊朗，神情专注，灰色西服帅气逼人，苏西喜欢的男人，喜欢到愿意去死的男人。
　　我在苏西房里，翻到过她的日记。这个一看就是不良少女的小孩，进了这个家的时候，就爱上了自己的亲大哥。万劫不复啊。不良少女写起了怀春日记。让一贯是优等生的我听起来，简直只有嗤之以鼻四个字可以形容。但，那本粉色日记本里的字字句句，虽拙劣没有文采，还错别字连篇，却是在在流淌着一股让人为之动容的脉脉深情。为了他扮演自己从来不懂得名门淑女，为了他压着怒气跟二妈求和，为了他做各种出格的事想引起他注意，为了他努力学习做个优等生，为了他......为了他......字字句句都是苏以笙。但，只换来两个冷酷的字：“恶心。”
　　难怪她要夜夜笙歌，难怪她要日日自残，难怪她要心灰意冷。

　　是不是人没了爱情，都会变得疯狂？
　　思雨是，苏西也是，甚而柳雯雅和陆仪龄，曾经也是天真少女，如今变得如此剑拔弩张钩心斗角，还不都是爱情给害的。
　　这味毒药真正狠毒，虽不致死，却能致疯，致残，致家破人亡。

　　看着苏以笙的侧脸，我暗暗自警。
　　想想已经消失的苏西，不如，替她要一份最后的尊严。
　　“以笙哥哥，昨天我翻看了失忆前的日记，知道以前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我，想向以笙哥哥道歉，以后再不会麻烦以笙哥哥了，希望以笙哥哥能和未来嫂嫂幸福。”未来嫂嫂是苏以笙的女朋友杨美音，杨氏的大小姐，苏庆卓不知道多满意。苏以笙倒是一直没说，大约是最近实在受不了苏西疯狂的行径，所以搬她出来要苏西死心，可惜，苏西当真心死了，不肯在这世上独活。如果他知道苏西这样偿了他的心愿，不知会不会有一丝心痛。

　　苏以笙显然是不会心痛的。
　　他翘了嘴角，露一丝鄙夷神色，目光并不曾从前方挪动半分，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失忆了？”
　　那语气疏离有礼，却让车内的气温骤然降低。
　　红灯。
　　苏以笙转过脸来，突然抓起我的左手，那钳制的力道几乎是想折断了它，他冷声：“苏西，你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我不会喜欢你，你这种女人，就算不是我妹我也永远都不会看上你。”
　　这声音冷得，直让我想蜷缩起来。
　　但，身体里的某一处，一股火却腾得冒了起来。
　　苏西阿苏西，你喜欢的人如此看轻你，你竟为他轻生，你，值是不值？！
　　我绷住唇，也冷淡地应回去：“那以笙哥哥是希望我不要失忆，再继续纠缠你了？”
　　苏以笙觑住我，漆黑的眼眸似在考究，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
　　我心里的火苗跳啊跳啊跳，为什么转生之后，一向冷静自持的脾气也变得浮躁？

　　“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马脚。”狠狠扔下这句话。苏以笙松开手。
　　绿灯，车开。
　　我突然倦怠。朱晓杨啊朱晓杨，你究竟是怎么了？
　　你不是最看不上那种莫名其妙恋兄恋父的家伙的吗？
　　你不是最不喜欢情绪失控的吗？
　　你不是最讨厌管闲事的吗？
　　为什么这么一个跟你毫不相关的苏西，让你失了水准？
　　这苏以笙，当真是个狠心的人。

　　但，当初的朱晓杨，恐怕比苏以笙有过之而无不及。

　　失神间，车突然停下了。
　　我看看四周，路上，都是一些背着书包学生模样的人，车门过去不远，是一座大型伸缩门，“圣德高校”四个大字赫然如目。
　　我推门，下车，对苏以笙道谢，拿上书包。
　　呵，久违的高中，站在这高大校门前，我竟然有些恍惚，想起升上高中时和思雨嘻嘻哈哈带着行李在一堆父母作陪的小孩里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的笑不禁深了起来。

　　那时候，年纪小，
　　你爱唱歌我爱笑
　　风在树梢鸟儿吵闹
　　我们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思雨啊，没有你的高中，是不是会很寂寞？

作者有话说

　　希望看过有意见的，特别是觉得不好的能告诉我。
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