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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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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轰轰烈烈的期中考开始。
那三天,真是过得异常辛苦。
被叫做朱晓杨的二十七年,我早已习惯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即使,是面对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一开始是为了生存,在孤儿院,不会抢,不会争,就什么也没有,要不然,就只能害得思雨跟我一起挨饿,进了组织之后,是因为爷的命令和服众的需要,久而久之,已经养成了习惯,再后来,那段血淋淋的日子,已经让这种习惯深入骨髓。
“爷”说,这是我身上最像他的地方。
可惜的是,这种习惯不是来自血缘,却是来自训练。而且,跟苏西的身份有着极大的排斥效应。
之后的八场考试,我几乎抓狂。
不能做自己会做的,会做的要想办法做错,能做简单的要做复杂,不能提前出考场,不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也不能不及格。整整三天我都在焦头烂额地判断哪些题是“天天向上求进步”之后的苏西能够做出来的,哪些题又是能错得不那么离谱为下一次进步做好铺垫的,哪些题又是可以随机错误的,最后还要确认分数是不是刚好及格左右。尤其是作文和英语我简直做得冷汗涔涔两腿发软只差没丢笔弃考。
临出考场的时候想起大学时的一个因为电脑程式奥林匹克冠军保送进我们系的同学,当年为了追求某系花,在C考试前整整花了两夜替她做自己只用了半天就完成的C语言大作业,做完之后几乎吐血身亡,群众慰问他,答曰:“我这样编出来的程式她都还看不懂,你想,她们老师能相信那是她自己做的吗?”
呵,终于知道什么叫心有戚戚焉了。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啊。
以至于发成绩单那天,看着自己科科及格的成绩,我第一次在拿到成绩的时候几乎高兴得要手舞足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我们这个三人组,结果居然都不错,林东始终维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屹立在红榜首位,郝恒在林东的提点下也突飞猛进了n个百分点,我更是一匹黑到不行的骡子,(毕竟还只是及格而已)于是,我们三个三角恋情的男女主角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共同学习小组的模范典型,其他的学生也开始纷纷模仿。
这其中,也有不少人是找上我们的。
不过,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三个,居然都是看上去好相处,其实都不太好说话的人。嘻嘻哈哈一副没心肝样的郝恒貌似一副开心果的样子,但他真正亲近的,也只有苏西而已,林东则是本来就有名气的独行侠,虽然对同学很亲切,却很少主动和人接触,大部分的评价都说他神秘优秀,却不好接近,至于我,身为朱晓杨的时候按照“爷”的要求为了博得好人缘对大部分人都很迁就,但实际上也就只带过思雨一个人回家,成了苏西之后,没了那层枷锁,加上一开始就人缘不好,自己更懒得去纠正,日日下来,发现除了他们两个,我竟然连班里的人名都没有认全。
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似乎都没有要接受多一个人加入的意思。
于是,谣言仍然甚嚣呈上,绯闻版本也不断升级,我们还是一样悠闲地上课下课放学打球温习功课,日子像沙漏缓缓流过。
如果没有看见可轩的话,我甚至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叫做朱晓杨。
期中考完一周之后的周末,我和林东,郝恒正商量着好好放松一下,嘻嘻哈哈走出楼道时,才发现平时总是在我们身上巡逻的注目礼居然不见了,反而是校门口的喧嚣突然大了起来,这情况可稀奇,连我们三个都好奇了起来,推着车就往门口跑,还打赌吸引大家视线的不是高级房车就是某帅哥美女,再不然就是某家长接送团。
刚走出校门,我猛地刹住了脚步。
门口,一个男子缄默地站在一辆白色宝马旁,宽阔的肩膀和浓黑的头发,线条柔和的轮廓,带着眼镜,铁灰色西装衬着深蓝衬衫,我记得,他第一次来学校接思雨时,也是这样的打扮,斯文儒雅混和一点淡淡的疏离,一时间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那时的思雨,迎着多少艳羡的目光昂首挺胸走了出去,扑进他的怀抱里,又娇又嗔的样子,不管不顾身后碎了一地的少男心。而他只是一径温柔地笑,眼里的宠溺,满得仿佛要溢出来。我站在思雨身边,像一只白天颓然亮着的昏黄灯泡。
认识他的六年,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地笑着,不管我和思雨去什么地方,闹出什么事,他总是能神奇地处理妥当,而我们两个已经成年的女人,只要跟可轩在一起,似乎就永远可以只当任性的小孩子,只管玩只管闹,只管撒娇。思雨说,自己就像一只流浪的猫,而可轩,就是下雨天对她温柔伸出的那只手。
六年了,他似乎永远不会失态,笑起来,永远都像一个宽容温和的大哥,我从没想过,思雨蹦蹦跳跳地跑来告诉我她的婚讯前夜那个喷着酒气强抱我的可轩是存在着的,直到思雨的刀子插进可轩的胸口时,我仍然觉得诧异,仿佛这是另一个,我从不曾认识的人。
他说他爱我六年了,从去学校接思雨的那一眼开始。
这是“爷”告诉我他是我父亲的消息之后,最最可笑的新闻了。
但,我现在是苏西了。
他的目光扫向我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认出我来。
他,瘦多了,两颊都凹陷下去,薄薄的嘴唇有些干裂,眼睛里布着些微血丝,没有胡子拉喳,没有满头乱发,没有一丝一豪的不整齐不得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斯文,干净,但,憔悴好像一个大大的标签,贴满了他满身满脸,只有定定看向我的黑色瞳仁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依然如昔。
我觉得呼吸都要凝固起来。
他迎着我走上来,微微笑着,开口说:“我来接你。”
我怔住,心脏胀得好像快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杨柳挤出人群,脸上现出一抹明显的惊讶,继而高兴地说:“表哥,你怎么来了?”
可轩越过我,上前接过杨柳手里的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辆白色宝马里,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我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却啪地一声蹦了开去。
他为什么那么憔悴?思雨为什么没有在他身边?他伤好了吗?他怎么会认识杨柳?他为什么会刚好来圣高?他还会再来吗?思雨怎么样了?他们两个还有在一起吗?.......还有,为什么,刚才他看着苏西的眼神,会那么地温柔?…………………
我乱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滚沸腾,横冲直突,可轩那双温柔的眸子好像一个多幕电影不停不停的回放,思雨绝望和快乐的样子飞一样穿过我的眼前,我觉得呼吸困难,热血上涌,嗓子里似乎有一种尖锐的叫声就要冲口而出,但,我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杨柳打开车门,把手上的书包放进去,探身说了什么,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主位,开门,钻进去,那熟悉的铁灰色身影,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一切一切,让我想尖叫,想冲上去拉住他,想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思雨,思雨怎么样了?”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我的额头:“呆子,你看见帅哥就发烧啦?”
我突然醒过神来。木木地扭头,林东正兴味盎然地看着我,再扭头,郝恒的脸色却白得吓人。“呆子,郝恒不说话你就当他棉花团啊,再捏他的手,小心他的亲卫队明天找上门。”林东的声音又凉凉地扔过来。我木木的低头,目光所及,郝恒的手被我死死攥在手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惊乎出声:“疼不疼,疼不疼,红了,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急急忙忙地道歉,却一丝一毫也不能减少自己的愧疚,郝恒的手上几道红色的指甲印,整个手都被我捏得发白,我学过格斗术的呀,被我的手这样抓住,他怎么受得了,他怎么受得了!!!
我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三个鸡腿,两个鸡翅。”郝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他还是笑嘻嘻的,一副占了大便宜的高兴样子,“别赖了,欺负帅哥是要付出代价的。”鸽子灰的瞳仁,清澈透明。
一刹那我几乎想痛哭失声。
但湿热的眼泪却只是滑过心脏崎岖的表面,融进血液里。
我揉着郝恒的手,咧开嘴笑:“好,只要你不觉得吃亏。”
那一天,我们去了肯德基,我坚决要求请客,他们也不再跟我争,一个家庭套装,加上一大堆打包带走的鸡腿鸡翅,蛋挞,薯条,我们迎着其他人诧异的眼光抱着一大堆东西坐在窄小的桌子边,笑得尽兴。林东仿佛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一般,只是嘲笑我看到帅哥就连步子都挪不动,郝恒一副见了鸡腿没了朋友的样子,满脸的笑容满足得不行,我也开始嚣张地说还不是身边的男生质量不过关,所以偶尔看到有个成熟魅力的帅哥就口水流得不行。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天色渐渐暗下来,万家灯火闪烁,眼前的这两个男孩,跟着我一起在大冬天吃圣代冰淇淋,屁颠屁颠地去无数杯续杯咖啡,搞笑地玩着改良版的三人杀人游戏,很没有面子地接受惩罚冲去跟男服务员说“我能跟你约会吗?”,浩浩荡荡地杀去必胜客垒水果沙拉,端着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沙拉塔凯旋而归,苦着一张脸按着已经吃撑的肚子吃下刚才的战利品,又腆着肚子杀进钱柜消耗热量。
看着他们两个翘着兰花指扭着腰又跳又蹦地唱着阿雅的“壁花小姐”时,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快乐,快乐像热牛奶上的泡沫,热腾腾地,沸腾起来,那浓浓的香气弥漫进空气里,让我的心,满满地,从心底一直满到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