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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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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庆祝得胜的祭军礼。
说起祭军礼,倒是有些历史短暂且响亮的来头。
大祈十分推重神学之道。在祈帝成绥的带领下,举国上下信仰空前的一致且疯狂。成绥在位二十五年,前五年四处征战,打得四海诸国俯首帖耳,为表诚心,亲儿子刚刚断了奶就纷纷送来当质子。
国力日盛,成绥飘了。一句“何不以天下养。”无数奇珍异宝、风姿美人就被抬进了皇宫。临老临老了开始折腾长生不老之道,大事小事都必行祭一番彰显自己的功德,于是短短五年间,大祈国内的寺宇比衙门还多。
此次大祈与信陵国战,正是因为信陵看不过祈帝的各种作法,当即点了五万兵,欲一雪前耻。
此场战役,成煜带领大祈险胜,自此成煜成为大祈皇室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且各国看明了大祈式微之事。
话说回来,这当地举行的祭军礼主要是为纪念战场死去的烈士,形式十分简单。大概就是主将上上香,随后九九八十一位高僧诵经悼念,晚上再由主将守灵一夜,以此悼念、超度亡魂。
林容关注这个祭军礼,乃是因为就在成煜守灵的这夜被刺杀。
她要借此机会干一件大事,做一个顶天立地、救人于生死存亡的英雄侠女,成为成煜和陆闻卿的救命恩人!
这是林容自救的第一步,出发之前特地穿了一身黑色,袖口紧束,势必要干净利落的出场,像个救世英雄。
“到底刺客什么时候来?”林容一边拍死自己脸上肚子滚圆的蚊子一边自问。
为了能及时救场,林容天黑就爬上了祭堂外面的树,现在已经在树上蹲了一个时辰了,被叮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蚊子包,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容突然觉得右腿不自觉的发抖,腿都蹲酸了。还是先下去吧。
林容一跃而下,此时对面屋顶也一跃而下十几个黑衣人,巧若碰瓷。
“狗皇子,留下你的狗命!”
林容脚下一软,旁边好心的黑衣人大哥服了一把。
“你怎么没蒙面?”大哥斥责的说了一声,丢给了她一块黑红领巾。
这是把自己当成同伙了?林容暗道不好,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大树后面。百年大树足以遮挡身形。
听到动静,陆闻卿立马带了十几个侍卫双方瞬间交战。
怎奈黑衣人是刺杀的好手,侍卫很快被杀光,一炷香过后,交战的人只剩下陆闻卿和四个黑衣人。
陆闻卿很快力不从心,向天空放出一个信号弹,蓝衣上血痕累累。
林容还在等机会,救命这种事,必得救在生死存亡之际才显得可贵。
终于陆闻卿被左右牵制,一刀从背后砍下,足以废了右手。
林容夹起一枚石子飞掷出去,正中刀锋,持刀的黑衣人被震的退后两步。
“谁?!”
林容悠闲地走了出来。
“明月清风,酒足饭饱出来散步,不想竟遇见了此事?”
说罢,林容含笑看向陆闻卿,“陆大人可有碍?”
浑身血痕,面色苍白,无碍才怪。林容为凹完人设,未等回答,拔剑便冲向了五个黑衣人。
剑式起落,五个人重伤在地,动弹不得。林容看了看自己身上,毫无血迹,黑衣算是穿对了。
这场侠女救场的戏,楼台高起,完美收场。
“陆大人好手段,竟然提前得知了我们的行动。”
林容看向开口的黑衣人,恨不得缝上他的嘴。这个时候她这个救场的侠女还没有关切的问候陆闻卿的伤,陆闻卿也没有面带感激的向她道谢,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林容刚要抢回自己的主场。黑衣人又道:
“早早在我们之中安插了奸细,那您这番苦肉计又是做给谁看?”
奸细?不会是说自己吧?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容身上。
林容脑袋短路,这不在自己设想的剧本里,这出戏超纲了。她只能艰难开口:“我只是路过这里,刚才是你认错人了。”然后她看向刺客,生气的继续道:“你没有看到我刚才坚定地走开了吗!”
这理由,还不如说自己是被黑人诬陷呢。
陆闻卿看着林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林容觉得他可能不会信自己蹩脚借口,搬出自己的身份以证清白:“我是凝霜的妹妹,昨晚我们见过的,我从小在深山长大,怎么可能与这伙贼人有关系呢?”
陆闻卿似乎笑了一下,说道:“有些印象了,姑娘的确是昨天几次偷瞄我的那位林容姑娘。”
林容刚要争辩自己没有偷瞄,突然数十支羽箭铺天盖地袭来。
林容挥剑挡掉,错愕的看向陆闻卿:“怎么回事?”
陆闻卿似笑非笑的看了林容一眼,“林姑娘不清楚吗?”
姓陆的黑心肝还在怀疑自己?林容十分后悔,后悔今晚出门,好感度没刷出来,嫌疑惹了一大堆。
“我可是为了救你!?你还怀疑我?”林容语气有些委屈和恼怒,自己可是在树上活活喂了两个小时的蚊子,腿都蹲麻了。
陆闻卿闻言微微抿了抿嘴:“先进屋里。”
刚关上门,室内传来和煦的男音,“怎么样了。”
是成煜,外面打了这么久面都没露,林容以为他被送走了,原来还在这里。见到林容微愣又笑问道:
“林姑娘怎么在这?”面上带笑,语气却含逼问。
“晚上消食,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这是林容早给自己准备好的理由,一个就算他们觉得很扯也不得不信的理由。如果没有“奸细”那一遭的话……
林容向陆闻卿投去求救的目光,眼里全是讨好,希望这个黑心肝看在自己刚刚的英勇行为帮自己说说好话。
“刚才情况危急,是林姑娘出手相助。”
成煜面露友好,林容脸上得意。
“但是刺客说林姑娘与他们是一伙的。”陆闻卿又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
成煜双眼微眯,林容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应当是污蔑。”陆闻卿结案。
黑心肝说话大喘气。
林容嗔怒的瞪向陆闻卿,后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林容不打算满足他的恶趣味。
指着千疮百孔的木门,“我们就这么等着?”
成煜不置可否。
“箭射没了,他们自然无功而返。”陆闻卿答
“若是他们放箭烧了这屋呢?”林容复问,祭堂被烧是大忌。
“他们不会这么蠢的,若带火他们马上就会暴露。”陆闻卿又答。
“所以你刚才放的信号,是围剿他们的?”那就是早有准备了。怪不得一个两个都从容淡定一点不着急。
陆闻卿定定的看着林容,林容自知问的有些多了,正要开口转移话题……
一只箭凌空而来,箭头带火。窗户瞬间起火。
“灭火。”陆闻卿语气严肃地吐出两个字,提剑冲了出去。
林容拿起水一把泼了上去,还好不是瞬间被点燃的材质,火势未起。
陆闻卿与成煜在外面阻隔火箭。林容看了看窗框上的箭,金头银羽,很容易得到一个信息:大佬驾到!
既要阻隔火箭,又要躲避其他羽箭,二人已经不复屋内从容不迫、风度翩翩的形容了。
耗下去不是办法。
“二位撑一会,我去会会这个放火的人。”
“等一下,”陆闻卿拉住欲走的林容。
林容挥剑斩断飞来的羽箭,只见陆闻卿从怀里掏出来一枚玉佩,怪好看的。
林容不明所以。
“我们的人右臂系有红布条,此玉佩可号令他们。”
林容有些惊讶,玉佩不仅好看还好用。
“万事小心,多谢今晚相救之恩。”
心中大喜,林容用力握了握陆闻卿的手,革命它再努努力就要成功了!
百米外的高楼上,一白衣男子正在搭弓射箭,男子半边脸带一银色狼纹面具,箭正指林容。
林容身手矫捷,如夜莺般蹿入黑夜里,白衣男眼力更甚,箭箭攻势不减,欲封住林容去路。
躲避之间,林容到了百米外的高楼,立在白衣男的对角。
像极了武侠小说中高手对决的场景。对峙的二人谁都没有动,都怕漏出破绽失了先机。看客的呼吸不由得放轻、放缓,可惜今夜没有看客,只有月亮,林容深感遗憾。狼纹面具折射着冷冽的月光,月亮也在喊打起来!快打起来!
高处不胜寒,林容只好先开口:
“你这打眼的装扮,做作的面具,真是让人不注意都难啊。”语气挑衅。
“如你般注意过我的人都已不存于世了。”声音冷漠。
“我说你们这类习远程攻击技艺的,对手都贴脸了还不为所动么?”林容嘲讽道。
“胡言乱语。”男子轻嗤,手上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随后齐发两箭,欲封住这个嚣张的猎物的走位。挥剑断箭,林容根本毫无躲避的意向,纵力跃起,踏着破空而来的羽箭两步就冲到了白衣男面前。
剑已抵在敌人颈上。
“你对自己的剑术这样自信,不避不防?”
“从来无人能破我这三箭。未破之人只留白骨,你既破了,杀了我便是。”
林容:……?
“动手吧。”
“你倒是有血性。”
“还不动手?”
你还挺想死?
“算了,你走吧。”
“为何留我性命?”
古来皇位之争,拥趸者来头都不小,白衣男子箭术无双,林容不想让自己惹这个大麻烦。只道:
“看你身手不错,不该殒身于此。”
对方却不领情,语气更冷:“我名季布,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林容不怂的挺了挺胸, “本姑娘行不更名,做不改姓……李翠花是也!”
季布:……武功奇高,名字奇土。
林容于高楼下望,并未看到那百八十支箭的来处。
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弄得凌乱些,做出一副打斗的样子来,复又摸进了寺里。
林容有心给男主二人组留休整时间,回去时果然已经有木匠在修窗户,陆闻卿在树旁支了个桌子,一边悠闲地看着木匠,一边喝茶。
“新上的漆,果然鲜艳。”林容夸道:“我瞧着这明纸也亮堂了。”
陆闻卿看着林容,不发一言。
林容踱步过去,将好看的玉佩递给陆闻卿。
“那个射箭的是个男子挺厉害的,让他跑了。”林容观察着陆黑心肝的脸色,补充道:“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只知是个男的。”
陆闻卿淡淡道:“金镞银羽,银面白衣,赫赫有名的杀手季布。”
还真是叫季布。林容欲言又止,好奇害死猫啊。
陆闻卿也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旁边空白的小凳,开始倒茶。
林容坐定,一杯茶被推到面前。
这是要长谈啊……
“林姑娘不为今晚之事解释一下吗。”
果然啊果然,陆闻卿已经将落血的蓝衣换做黑衣,整个人不复之前慌乱不堪,全然是个由内而外的黑心肝。
“我与黑衣人毫无关系,今晚之事纯属巧合。”林容信誓旦旦。
陆闻卿只一双黑眼珠定定地将林容瞧着。
难道是放走季布被发现了?
林容坦然地任其打量,这种审讯之下,装傻就对了。
陆闻卿果然忍不住,开口:
“林姑娘长于世外之地,少与人接触,心性纯净,难免对人生出好奇之心。”
心性纯净?好奇?林容大脑飞速运转,这不会是察觉了什么吧?可是陆闻卿的语气也不像。林容只好装傻。
“多谢夸奖。”
陆闻卿叹了口气,“林姑娘可知此处不比山野,就算你武艺出众,也防不了人心难测。”
林容觉得此话十分有理,赞同的点点头。
“所以以后姑娘遇事还是三思而行,莫为了旁人而冒险。”
这句话林容听懂了,陆闻卿觉得自己今晚是冒险救他,可见她今日回来一番伪装着实有效,陆闻卿真将自己当作了救命恩人。
自救第一步算是成了一半。
“陆大人身处危难我如何能见死不救呢?就算再来一次明知危险,我还是要救的。”言之切切,意之恳恳,生怕自己的小算计被看穿。
陆闻卿目光带了些深意,又换个话题道:“姑娘如何看待人之皮相?”
林容脑内茫茫然,这难道是要秉烛夜谈,大搞辩论。
“人的长相……”林容故作沉思,缓缓说出标准答案:“颜色终究不能长久,与人相交还是要观其心性品德。”
陆闻卿端茶一饮而尽,嘴边带了些笑意,“正是,那今日姑娘所求为何呢?”
所求为何?求你来日放我一条生路。
“倒也没什么,就是撞见了,顺势而为,随心而为。”
林容觉得今晚用脑实在太过,在与他才下去就露馅儿了。掩口打了个哈欠。
陆闻卿果然十分有眼力见地放她走了。
林容躺在床上复盘了一下,虽有意外,但效果显著,十分心安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