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关山初度

8、铃响三下 敬我们

　　教室里，走廊外，到处都是闹哄哄的，激烈的讨论声和搬运书箱的脚步声络绎不绝。

　　过了快二十分钟，老华来了，把手里拿着的各科考试的答案纸递给几个班委，让他们发下去。

　　班里逐渐安静下来，他也老生常谈地叮嘱大家周末注意安全，劳逸结合，先自己对答案研究研究错题，别等到讲试卷了还两眼一抓瞎，啥都不会；又说领到答案后就可以自行离校。

　　余邈拿到答案后也没看，径直放进书包里，等着去易澜家蹭饭。她俩和杜一弦约好了，下午一起去唱K，晚上再去看电影。

　　易奶奶做饭太好吃，以至于余邈和易澜吃完就溜到卧室，瘫在床上，一人一只耳机听歌，浅浅入睡。

　　闹铃突兀响起，易澜猛地惊醒，摇摇余邈的胳膊，把人喊醒。

　　没睡够的话，余邈是有点起床气在身上的，所以她哼哼唧唧半天，才缓缓坐起。

　　看着易澜站在衣柜前冥思苦想，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常服。先前三个人就说好了，这次出去玩不穿校服，打扮得漂亮点。

　　她看着易澜在深蓝色阔腿裤和黑色牛仔喇叭裤之间犹豫，边拿起后一条边和易澜商量，能不能等会陪她回宿舍换衣服。

　　易澜见余邈又帮她解决了一次选择困难，在她脸颊边轻轻贴了一下，满口答应。

　　易澜换好裤子，又顺手拿了一件类似棒球服的黑红相间的oversize外套，头戴一顶棒球帽，脚踩一双空军一号，一看就很拽姐。

　　和易澜一起回宿舍的时候，余邈觉得穿着校服的自己确实是有点土。

　　余邈换衣服很快，她在路上就想好了穿搭——内搭是一条长及脚踝的米色衬衫裙，因为是直筒型，余邈自己系了条棕色腰带，外搭是一件黑色牛角扣的学院风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酒红色格子围巾，穿一双小皮鞋，头发散散披着，温柔中透着学生气。

　　等两人到达KTV，杜一弦正坐在大堂沙发上被人搭讪。

　　看到杜一弦，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叹：“真漂亮。”

　　杜一弦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一条钻石音符项链点缀其间，下搭一条黑色百褶裙，长靴过膝，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外套是一件经典短款格子斗篷大衣，头上戴一顶黑色贝雷帽。整个人优雅又贵气。

　　她们走近时，那个拿着手机的男生正垂头丧气地离开。

　　“哟！杜一弦，又伤了一颗少男心啊。”易澜说着把手搭在杜一弦肩上。

　　杜一弦只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易澜也不在意，左拥右抱着两个人，去找前台开房间。

　　三个人都不是麦霸，唱几首就换人，这就导致包间里的氛围时不时切换。

　　易澜，一个女团博爱粉，耳熟能详或者你不熟悉的爱豆曲目她都来了一遍，边唱边跳，气氛高涨，搞得小小的包厢像是演唱会应援现场。

　　杜一弦，混迹欧美圈，英文歌信手拈来，不管曲调是安静的、喧闹的抑或是忧伤的，她都能唱出那种氛围感，而且她发音标准，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而余邈，那就是个大杂烩曲库了，没什么偏好，听得顺耳的歌她都喜欢。

　　虽然喜好不同，但三个人都很认真听彼此唱歌，就像是在听一些呢喃在歌词中的情绪与故事。

　　从两点唱到六点，嗓子都快哑了，终于把时间唱满，一点不浪费。

　　唱完出来直接去楼上的电影院看最新上映的那部恋爱动画电影，宣传得很火，打着“寻找未曾见过的你”的旗号，很让人好奇。

　　坐在影院大厅等进场时，杜一弦的手机响了，是傅华年打来的。

　　接电话时，她脸色突变，一旁的余邈和易澜也跟着紧张起来。

　　等杜一弦挂了电话，两人赶忙问怎么了。

　　杜一弦解释说，她母亲病情发作，需要去医院一趟，先前唱歌没听到手机铃声，她父亲就把电话打到了傅华年那里。正巧傅华年就在楼上吃饭，就等着一起去。

　　余邈不太清楚杜家具体的情况，只知道杜母似乎一直在医院治疗。

　　等到傅华年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先前是和许让卿还有温故在一起吃饭。

　　杜一弦跟着傅华年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把电影票留下，说让大家别被扫兴。

　　温故挺自觉，把票收下，许让卿看了眼座位号，买了临近的座位。

　　候场时，大家心里都有些担心杜一弦，没怎么说话。

　　等进入影厅了，四人的心情才开始放松下来。

　　座位是连排的，依次是许让卿、温故、易澜和余邈。

　　易澜两边的扶手杯托都放了东西，抱着快吃完的爆米花觉得麻烦。余邈正准备说自己来拿爆米花的时候，温故就伸出了手，“易澜，爆米花再给我吃点呗。”

　　易澜二话没说，递出了烫手山芋，笑嘻嘻地说：“慢慢吃啊，都给你。”而后低下头，拿出手机顾自聊天打发时间。

　　余邈看到，温故虽然结果爆米花后就转过头，但之后却一直用眼神偷瞄着易澜，小心翼翼地，生怕被发现，至于那桶爆米花，他也就刚开始吃了两颗罢了。

　　她想，她或许触碰到了温故的秘密。

　　很快，电影开场，故事引人入胜，画面精美，配乐动听，难怪会是日本的年度票房总冠军。余邈看得很认真。

　　散场时，余邈和易澜都意犹未尽，就连温故也觉得电影不错。可许让卿却一副才睡醒的模样，原来他根本没看，或者说没看完。

　　不知为何，余邈觉得心里有股落空的酸涩，毕竟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走出商场后，大家商量着去“小厨房”吃烧烤。

　　快入冬的夜晚，气温有些低，肯定是不能露天吃了。

　　虽然没有盛夏喝夜啤的肆意，但在屋内，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中间桌子上的烧烤还冒着热气，“滋溜滋溜”地发出声响，也是别有一番风趣。

　　余邈和许让卿都不吃葱，而易澜和温故都能吃特辣，于是，四人的烧烤分开放在两个大盘子里。

　　“啊~那电影好好看啊，真想二刷。”易澜边吃着表面被辣油刷得红亮亮的烤苕皮边感叹道。

　　“也不至于好看到这种程度吧。”温故边吃着表面被辣油刷得红亮亮的烤豆皮边含糊回道。

　　“我觉得配乐特别好听，和电影适配度好高。”余邈接着感叹。

　　“那恭喜你，下周的广播不愁歌放了。”说完，许让卿喝了一大口饮料。余邈觉着应该是先前看电影太久，渴着了。

　　“说起来，余邈你也是挺会啊，考试前一周给大家放好运来，还放两次，首尾呼应，我们不考好都觉得对不起你的良苦用心。”

　　“呵，温故，别以为我当时没听到，你和宋临笑得牙都快掉了，背都快挺不直了吧。”

　　“你两只耳朵只能听两个人笑啊？那让卿不也一起吗？”

　　“欸，别拖我下水啊，我可比你俩有见识，就只是浅笑，不像你和宋临，恨不得笑到全班都知道”

　　“笑了就行啊，本来就是希望大家能放松些的。”余邈听完还挺乐，眼睛弯成小月牙。

　　“喵喵你就是人太好。”易澜既欣慰又忧愁地啃着鸡腿，眼巴巴地盯着余邈。

　　“停！STOP！易澜你别搞煽情套路，这吃着烧烤呢，场景不对。”趁着易澜还没开怼，温故举起满是饮料的塑料杯，
　　“朋友们，无论如何，敬我们的第一次团建，也敬我们考完高中第一场大试！”

　　其他三人笑了笑，也都举起塑料杯，异口同声：“干杯！”

　　敬高中，
　　敬友谊，
　　敬我们。

　　考完试的快乐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一个盘子里的烧烤串叠放着，偶尔拿的时候会勾到其它串，这时对面的人会帮着散开纠缠的两根串签。而就在刚才，许让卿做了这个好心的对面人。

　　余邈又觉得好像先前的小酸涩都没了，只剩下暗暗的欣喜和隐秘的雀跃。

　　心情的晴雨交替是那样的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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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江嘉市综合医院的精神科诊室走廊里，杜一弦坐在长椅上，正在和自己的外公外婆通电话。

　　“嗯，没什么大事，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别太担心。”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们过来不安全，今晚我守在这儿就好了。”

　　“没关系的，华年也在。嗯嗯，好，再见。”

　　挂了电话，杜一弦满脸疲惫。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傅华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些吃的。

　　等坐到杜一弦身边，傅华年撕开外卖包装，轻声说道：“一晚上没吃东西，饿了吧？喝点粥暖暖胃。”

　　“谢谢。“杜一弦接过，用勺子搅了搅，细嚼慢咽。

　　“杜叔叔走了吗？”

　　“嗯，反正我妈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我就让他回家了，大晚上的也不好让人一直呆在这。”

　　“好，知道了。”顿了顿，傅华年接着说，“别太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嗯。”

　　此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慢慢喝粥，一个无声陪伴，明亮的医院走廊里满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