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美人白月光[七零]》呱哩

1、惊梦 狭小幽暗

　　狭小幽暗的房间里，江思明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魇，胸口异常沉闷，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被汗浸湿的头发湿淋淋地紧贴着头皮，她呼吸急促，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

　　半个她被钉在墙面上动弹不得，半个她难过得好似傻了，僵硬得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无意识地慢慢随着人群往前挪。

　　周边围了些叽叽喳喳的妇人，她们指着傻掉的半个她争论，红着脸似乎是生气，又像是兴奋，比手画脚的很是怪异。

　　她听不太清，远远地朝她们喊：“你们在说什么啊？别欺负人啊！”

　　那些人惊讶地转头打量她，眼里这会儿好似看不见被她们围堵起来的那半个她了，机械地裹挟着那半个她朝她挤来：“你是江知青的妹子吧！”

　　“长得可像，指定是！”

　　“哎呦，可怜的江知青！”

　　“多好的人。”

　　我哥哪里可怜，他好好的！

　　就没见过比他身体更壮的人！

　　嘴里这样和她们吵着，却感到身体里被挤进去了一大块，全身像被针扎一样哪里都细细密密的疼。江思明眼睛看着那半个她的脸越来越大，被挤得眼歪嘴斜，被裹挟在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人群里，突然开始神经质地叫：“不要再说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太怪诞了。

　　江思明身体疼得像是要炸开，视线不受控地下移，那半个她被人群生生挤进她的皮肉里，原来这就是身体突然疼痛的原因。属于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灌进去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素不相识的人和从未见过的物件，像是团打乱了的宣传画，一股脑儿地在她脑袋里翻。

　　她捂着耳朵，想推开围过来的人群，却恐怖地发现视眼所望全是黑压压的脑袋，狰狞的眼睛，他们恶狠狠地朝她咒骂：“死的就应该是你！”

　　“为什么下乡的是你哥不是你！”

　　“你就是自私！”

　　“就是你把他们害死了！”

　　“家破人亡就是你应得的！”

　　江思明痛苦地捂着耳朵，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不停地推她挤她，不将她压成薄薄的肉饼不罢休。

　　“明明！明明！你怎么了？”

　　眼前怪异的一切突兀地开始地往后退，可是他们都没有动作，神情静止在刚才仿佛要吃了她的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一张张薄纸片，零乱地撒在空中。

　　一张写着［完结］的牛皮纸朝地上的纸片江思明盖了过来。

　　有什么使劲推了江思明一把，她惊呼出声。

　　“明明怎么了吗？刚才怎么喊你你都不醒。”母亲汪小梅正弓着背给要下乡的江思城收拾行李，听见动静，抬眼望了一眼已经坐起身的江思明：“没什么事的话就起床，去供销社给你哥买点东西。”

　　江思明揉着眼睛，意识还不太清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母亲刚才在跟自己说话。她赶紧起床，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汪小梅：“我有事。我做了个很不吉利的梦。”

　　梦里哥哥下乡会出事，妹妹会走丢。

　　她神情凝重：“您也疯了！”
　　一般的梦江思明醒来就忘，这个就很不一样，她连那些人骂她时露了几颗牙齿都还记得。

　　“梦里的事情哪能当真。”汪小梅没当回事，回过身来捏住江思明满口胡咧的嘴，“快呸呸呸，要是你哥去乡下都会出事，你个小丫头片子就更去不得了。”

　　“我不一样的啊。”江思明躲开汪小梅的手，“那乡下有我同学，能照应我的。”

　　汪小梅白了江思明一眼：“你同学不都是咱镇上的？”

　　江思明支支吾吾：“也有刚好就在红山村的嘛。”
　　再说这批下乡的名额本来就定的江思明，这回梦到江思城替自己下乡会出事，不管真假，江思明都不能再让哥哥替她下乡了。

　　代价承担不起。

　　屋子就这么大点，衣服摆件用品什么的都堆放在这里面，江思明杵在这，汪小梅不好收拾行李，推她出门：“我巴不得你们一个都不去。乡下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个地怎么还争着去”

　　她背过身抹了把泪：“自个儿找你哥商量去！”

　　江思明：“你儿媳妇还要不要的？我梦里面，林知姐可被她爸逼着嫁了。”

　　“唷，儿媳妇还能比我姑娘重要啊？各人有各人的命，”汪小梅带上门，把江思明关在外面：“你就是闲的，才做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梦。”

　　……

　　梦不吓人，吓人的是梦可能是真的。

　　自从做了这个梦，江思明就一直心神不宁，她和家里人一向亲近，于是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自己的梦，希望引起大家的重视。

　　隔着汪小梅，她朝另一边的林知挤眉弄眼，想拉同盟：“我哥是家里的顶梁柱，江家唯一的男丁，就该留在家里照顾家庭！林知姐你说是不是？”

　　江思城抱着小妹江思雅坐在马扎上，认真地也朝林知看去：“没有让妹妹下乡，哥哥好好待在家里的。”

　　还没结婚就被未婚夫拉来开家庭会议，林知羞得脸蛋发红：“你哥到底是男同学，他去下乡比你合适。”

　　虽然舍不得和江思城分开，但林知就是因为江思城人好才想嫁他的。他要是不管江思明，林知就该轻看他了。

　　“男孩子到哪都能活，”汪小梅安抚地拍了拍林知，道：“思城已经定了亲，明明你也不小了。都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再去乡下呆几年，耽搁找婆家！”

　　谁想年纪轻轻地想找婆家，江思明脸一黑：“妈你要想抱孙子就更该让我哥留家里，让我哥安安心心地和林知姐把婚结了。”

　　“林知姐和我哥工作得好好的，我高中刚毕业没工作，去下乡还省得到处去碰壁。”

　　汪小梅生病退下来的工作岗位，前年江思城就辍学顶上了，最近厂里在选副主任，江思城很可能被选上。要是江思城把工作让给江思明，又要从小工做起，很不合算。

　　“而且我不都把我做的梦给你们说了吗？哥你是想让妹妹被拐子拐了，害妈妈发疯？妈妈你是想要哥去死？还是林知姐你真想嫁给其他人？”

　　江思雅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们就真敢赌我这梦不是真的？”

　　“你去就你去！”江思城站起来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妹塞林知怀里，揪起江思明的耳朵尖，使劲地掐了掐：“红山村又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犯得着你在这里杀人诛心！”

　　江思明心虚，声音矮下来：“谁让你们好话不听。”

　　不管怎么说，下乡的事算是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