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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剑来 ...

  •   那声音犹如腊月刮来一阵朔风,直透心肺,让周围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接着就见漫天纸屑如鹅毛大雪一样飘洒而落。

      熟悉的声音让泡芙又惊又讶,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去,但眼中水雾迷了双眼,她急忙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又在脸上抹了几把。

      泪水在眼眶周围搅和成污渍,她小小的脸蛋立马成了一个大花猫,倒是显的半边脸的红色胎记没那么恐怖了。

      眼前的人逐渐从模糊到立体,再到眉眼清晰,身材模样和记忆中渐渐重合,合二为一。

      这不是阿姐是谁呀!

      难道阿姐病好了,她疑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对上阿姐的眼睛的时候,只觉阿姐的眼神冷若冰霜,竟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少了以前的温婉。

      这,醒来的还是阿姐吗?

      还是前几日发烧将脑袋烧傻了?

      但看到阿姐双手醒目的老茧,粗糙的如老树疙瘩一般,她又眼睛一亮。

      这绝对假不了,是阿姐。

      她小手试探抓住林清风衣襟扯了扯,哽咽着嗓子小声叫:“阿姐。”

      小团子也伸手拽住另一边衣襟,叫道:“阿呜。”

      林清风低头,两个孩子的面容猛然撞进眼帘内,顿时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小女孩,半边脸刺目又恐怖的红色胎记,如同红蛛一样,但却有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灿若繁星。

      小团子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胖乎乎的,胳膊一截一截像莲藕,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扎着一根冲天小辫子。

      这?

      尘封三百年的记忆忽然被翻开,老宅中同样脸上有着红色胎记的女孩和一个胖乎乎小团子在院中嬉笑打闹追逐着。

      渐渐记忆中的两道身影重合到眼前两个孩子身上,林清风鬼使神差应了一声:“唉!”

      嘴角竟然勾起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要知道她可是修的可是断情绝欲的无情道,向来道心坚定、杀伐果断,无情无欲,自从弟妹被师尊所杀,她已经几百年都没笑过了。

      唯一能让她感到愉悦的事情,就是轻唤一声:剑来。

      然后等着无情剑从云端飞来,人头像西瓜飞起,白袍染上几朵猩红梅花,听着剩下的人恐惧叫喊:白衣女魔头又不开心,又出来杀人了。

      得到回应,泡芙哇地一声扑进林清风怀里嚎啕大哭,这半月以来所受的委屈均化作泪雨:“呜呜,姐姐,你,你醒了,他们说你快要死了,我,我好怕,好怕姐姐不要我们了。”

      红肚兜小团子也抱住林清风大腿,咧开嘴哇哇哭了起来:“阿呜,阿呜……。”

      咔擦!

      一声轻响。

      无人看到林清风神魂中,无情界域最耀眼最高的那座冰山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一口泉眼自裂缝中缓缓露出,接着氮气升腾而起,碧绿的泉水如漂浮着的柔软丝绢。

      泉水顺着山崖跌落地面,很快在地面汇聚成一条溪流,碧绿的溪水缓缓从冰川乱石丛中流淌,沁润了无数插在地上的刀剑兵器。

      那些都是林清风的战利品,也是无数死去修仙者的遗物。

      修真界皆知清风仙子嗜杀成性,却不知她所杀之人都是该杀之人。

      很快,小溪流过的地方竟缓慢的开始生出一片片绿芽,接着生枝长叶变成一片翠绿,枝头上无数花骨朵争先绽放成五颜六色的花海。

      林清风并未注意到无情界域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的无情道心竟被两个孩子的哭声给破了。

      前世弟妹被杀,虽然大仇得报,但依然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自此她心中长满荆棘,伪装成刺猬,一心向道,争取早日飞升。

      她也曾经付出极大代价推演过弟妹会转生何方,但是大道一片缥缈虚无,天机不可探查。

      更何况师尊无情剑下从不留生魂,均是神魂俱灭。

      没想到竟然转生废土蓝星上。

      小女孩呜咽着眼泪噼里啪啦掉,奶娃子阿呜阿呜哭得像头小凶兽,还不忘把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抹在林清风裤腿上。

      周围人默契的不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

      连日来泡芙和阿无日夜防备拆迁队,又要照顾昏迷的林清风,早就精神极度疲惫。

      林清风感受着腰间的潮湿暖意和裤腿上的黏腻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僵硬生疏轻轻拍打两个娃子的小脑袋。

      没过多大会,两个娃子就哭昏了过去,阿无抱着林清风小腿开始打起阿呜阿呜的小呼噜。

      林清风只好一手一个抱起,平放在旁边草垛上。

      旁边妇人看到林清风出现的时候,神色猛然出现一丝慌乱,手心直冒冷汗,稍顷又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镇定下来,双眼一眯,摆出乡下农妇无赖嘴脸。

      心道:就算你个死丫头醒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于是换了一副面孔:“哎哟,这个,阿九你可醒了,最近担心死二娘了,我昨天还想上山来看看你怎么样,给你找个大夫,真怕你……。”

      林清风转过脸,心中刚刚融化的温柔转眼又冰封千里,界域内绿植花草瞬间冻成一株株美丽的冰雕。

      眼前的妇人膀大腰圆,明明是心宽体胖,慈爱仁厚的体像,但偏偏长着一身赖骨,虽然此刻言笑晏晏,但牙齿又乱又尖透着凶狠,小小的眼睛下也隐藏着一丝变化多端的狡诈。

      “这位老妇人……,”

      林清风开口,夹杂着习以为常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漠。

      张雪梅之前多少有些心虚的,本打算佯装笑脸说几句好话糊弄糊弄小丫头,然后听着小丫头恭恭敬敬唤自己一声二娘,最后联合几个地痞再敲打敲打她,软硬皆施,今日必须得哄着让她签了字,推倒房子。

      等事成之后,卖掉得到的房产,欢欢喜喜取儿媳进门,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至于什么集团会不会给这死丫头看病,会不会分他们房子,关我屁事?

      就是姐弟三睡大街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谁让他们爹死得早,娘跟姘头跑了。

      可你这死丫头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这一句老妇人像是当头泼了她一桶凉水,什么心虚,什么装作笑脸,直接泼没了。

      虽然这死丫头爹死后一直自立自强,但因为缺爹爱少娘疼,生如草芥,那股自卑是长在骨子里面的,哪怕是见了同龄的孩子,也会弯弯腰,弱弱地收回目光躲在远处偷偷看着他们玩耍。

      此刻,这死丫头仿佛换了个芯子一样,不复之前唯唯诺诺。

      腰板还挺得直直的,眼眸也变得又深邃又冰冷,还带着所向披靡的傲然之意。

      对,就是所向披靡,这种眼神她只在那甜腻腻仙侠剧里面见过,一个个模样冷艳又欠揍,总是喜欢拿下巴壳指人的仙尊,动不动唤一声:剑来,然后开启装逼的剧情。

      这死丫头家中连电都没有,更别说电视机了,她从哪里学的这份傲意?

      更是胆大张嘴唤自己老妇人。

      呸!

      我呸!

      麻蛋!

      我,我有那么老吗?

      这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想到这,就要破口大骂,揪住这有娘生没娘养的死丫头耳朵,好好教育教育她什么叫做尊老爱幼,什么叫礼义廉耻。

      谁知对面的死丫头却先她一步张嘴说道:“你是怕我还活着,就没人知道半月前,后山山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呃——!”

      刚充满凶气的张雪梅如同被攥住脖子的大鹅,伸手指着林清风连续说了三个:你,你,你。

      林清风逼进一步,冷冷看着她,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叙说另一个小姑娘被人推下山崖的故事:“二娘,那几株石斛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话音刚落,直接吓得张雪梅肝胆俱颤,感觉有两条冰凉的蛇爬上了她的脊背:“我,我,我……,你,你,你是人是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曾身经百战,在万千泼妇中游走、混战,拍手跳骂的技巧令十里八村悍妇都甘拜下风。

      何曾吃过如此憋屈,一句硬气的话未说就败下阵来,主要还是做贼心虚。

      此刻坐在地上,浑身横肉就像拉满的弓弦,紧张的不敢吐气,生怕一张嘴,说错话,自己就成了杀人凶手。

      林清风缓缓探下身子,直视着眼前的妇人,脑后皮筋忽然断裂,三千青丝如枯草般遮住半张脸,桀桀笑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还我石——斛——。”

      张雪梅一抬头就对上了林清风披头散发、苍白无血色的脸,那模样真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啊——啊——啊!”

      吓得张雪梅蹬着两只脚向后退去,接着嘤咛一声,晕死过去。

      “卧槽!”

      苟大本来还指望妇人的凶名,自己也唱一次白脸当一次好人,结果这妇人却怂得跟个狗样,还被小姑娘两句话呛晕了过去。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草,牙尖嘴利的小娘们,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户主?”

      林清风回头转身,瞳孔充斥着漠然,连一个细小的表情都懒得给眼前的小混混,就这种货色,在修真界踩死都会嫌弃脏污了自己的脚:

      “我就是户主,今年刚满十八周岁。”

      其实,林清风已经三百多岁了,但是这具肉身确实是刚满十八周岁,她并没有撒谎。

      “你那是什么态度,怎么给狗哥说话呢?”

      苟大身后一名小弟窜了出来,大声指责林清风,还不忘掀起染着油渍的体恤,露出青色的狼头纹身。

      林清风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轻轻扬起鄙夷:“请问,你是什么品种的狗。”

      小弟:“……。”

      卧槽,老子这是狼,是狼,不是狗。

      苟大一把拉住就要暴怒的小弟,抽出一张合同拍在桌子上,一脸凶相:“既然你是户主,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家的房子和租赁的山头在征地范围内,因为山头租赁者也就是你爹已经死亡,所以山头租赁合同自动终止,但是飞天集团出于人道主义,给你们在山下补偿一套房子,你就赶紧签字,省得耽误了工期。”

      听他说完,林清风就盯着苟大不言不语,直到看的后者心里发毛,她才根据原身补习过的民法典知识,组织了语言,冷艳厉色:

      “依照民法典的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而你们未经过继承人的同意就私自毁坏山林破坏生态环境,并且诱导未成年签字画押,我是不是可以去告你们飞天集团,勾结□□使用非法手段强制拆迁?”

      此时,张雪梅幽幽醒转,正好听见了林清风的话,她心中纳闷,这个曾经柔弱自卑三棍子揍不出一个屁的死丫头,今天怎么舌灿莲花,那一串串自己没听过的词汇像个炮仗一样从她嘴里往外蹦。

      难道我把她推下山崖,摔傻了?

      还是被山崖下的精怪夺舍了?

      想到这,她忽然惊觉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嘴,并悄悄后退,溜了。

      她要赶紧下山找个神婆,送炷香请法力无边的大仙给查查。

      林清风瞟了一眼溜走的妇人,心道:虽然是她推原身摔下山崖,但自己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况且在这个世界有着这个世界的法律和规矩,不能随便杀人,只能先放她一马了。

      “麻蛋,不要给老子说这规矩,那什么条款,赶紧给老子签字画押,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老子我还等着回家吃酒呢。”

      地痞流氓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找来助阵的妇人也遛了,顿时急了,自腰间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拍在桌面上:“这字,你签,还是不签。”

      林清风不语,抬头看向天边的三朵白云。

      这可把苟大气坏了,三角凶眼一瞪,一挥手喝道:“把他们几个娃娃给我抬出去,再叫两辆挖机上来,给我强拆了这破房子,草。”

      “等等。”林清风收回目光

      苟大愣住,不耐烦凶道:“干嘛?小丫头改主意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林清风,只见,对面女孩表情吊吊的,手臂平伸,掌心向上吐出两个音节:——剑来!

      顿时山巅狂风大作,吹动众人衣襟猎猎作响,地痞们一瞬间有些眼花了,只觉眼前站的是一名持剑的清冷仙子。

      而不是农户家的小村姑。

      但是,很快风停了!

      恩——?

      林清风疑惑抬头望向云端,却不见自己那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绝世仙剑自带BGM出场。

      只有头顶上几只乌鸦呱呱叫嚣着飞过去。

      地痞流氓们也顺着林清风的视线抬头看去,好巧不巧一只乌鸦投下一坨屎正巧落在地痞领头脸上。

      他急忙擦掉鸟屎,怒骂一声:“草,小姑娘,搁着演戏糊弄老子呢?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魔怔了?”

      林清风沉默不语,她忘记了,现在自己境界跌成凡人,无情界域那把仙剑自己无力催动。

      眼看着地痞流氓□□不断,并污言碎语商量今晚谁排第一,这样的冰冷小妞是啥滋味呢。

      哎!

      仙女落凡尘被人欺。

      林清风咬了咬银牙,真想把他们舌头割了喂二狗!

      等等!

      喂狗?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恢复了吊吊的表情,扬起头鼻孔朝天,嘴角勾起轻蔑的小弧度,俨然一副她仍然是修真界第一女魔头的架势,自语道: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终于轮到你出场了——二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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