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离开》闻茳

2、贰 11-20

　　11

　　【2月23日星期三多云】

　　和予理分开的第九天，我的口袋里还是总有橘子味的糖。

　　房子的物品排列没有丝毫变动，他没有回来过。

　　我开始想我哪里做错了，也许是说话太大声，也许是吃糖总是没叫上他，也许是那天偷偷买了棉花糖吃掉也没汇报给他……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所以，

　　他不要我了。

　　12

　　简颂之和予理的再次相遇是在一所福利院，予理散着长发，在弯腰和院里的小朋友搭讪，他甚至戴了副眼镜，没有度数的那种。

　　很好看，会在阳光下反光。

　　予理直起身的时候，简颂之忽觉这人似乎瘦了很多，即使比平时宽大不少的衣服，也经不住风猛烈地吹，身形就那么忽隐忽现，也能猜到个大概。

　　予理没看到这里，小朋友也没看到，小朋友向着予理挥手，然后跑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儿精挑细选出来的石头子。

　　他们的对视猝不及防，隔着薄薄的镜片，隔着排山倒海的思念。

　　予理只是弯了下眸，简颂之就沉进去了。

　　13

　　夏风是暖的。

　　冰淇淋很甜，只是阳光很烈，总是会有漏网的奶油掉在手上，予理会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再笑着说一句，“要快点吃了，不然衣服也要脏了。”

　　话虽这么说，真脏了也会是某人洗，所以简颂之习惯大大咧咧，脏了就脏了，衣柜里衣服还有很多。

　　简颂之吃着冰淇淋，只觉得今天的师傅手艺实在不怎么样，不然为什么冰淇淋都会是咸的。

　　14

　　那时的学校很无趣，简颂之虽说名字好听颜值也不低，成绩又是榜上有名，奈何气质太冷，没什么人愿意找他做朋友。

　　只要有成群结队的同学们风一般的路过，他都会是最显得孤零零的那一个。

　　高中于他而言就是走个过场参加个考试，去一所不错的大学。

　　就是在大学里，他遇见了当时已经大三的学长，也就是予理。

　　社团招新，予理学长是绘画社的。

　　其他同学都是悄悄看这边，不时惊叹几句，但没有人过来，因为予理学长的气势是真的强，冷到周遭社团成员都离他那儿最远。

　　唯独简颂之不在乎，他甚至还靠近了桌子一点，轻轻敲了敲桌角，含笑问：“我可以报名加入么？”

　　彼时的予理慢悠悠抬头，见到未来新成员瞬间坐直了，点头说，“好，当然可以。”

　　有趣。

　　15

　　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呢？你问简颂之，他也不知道。

　　记忆像一条既定的轨迹，什么因素都可能导致它脱轨，从此再也找不到返程。

　　爱也是。

　　原来打心眼里爱上一个人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忘不掉了。

　　16

　　【救救他……】

　　【帮我，救他】

　　17

　　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很长，偶尔又会因为重影成为“三头六臂”，简颂之先是跟予理并排走，而后走在身后，看着看着前面人的影子，他笑了，他对予理说，“你看，我俩的影子心脏部位总是实影，它们证明我们相爱，永远都不是假象。”

　　予理笑着回应，那是简颂之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好看。

　　橘橙色灯光打在银丝上，因为背对着光，那些万家灯火照不到他的眼底，而他的眼睛却总有光。

　　——简颂之是他的光。

　　予理好似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而完整的予理，眼睛里只有活蹦乱跳的简颂之。

　　“之崽，再不快些走，不远处那家店就要关门了。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但你喜欢啊……你看，店长已经拿着锁出来了。”

　　“来了！”

　　【来了。】

　　简颂之走过了同一盏灯，不远处的对面是并没有关门的店面，他的影子依旧三头六臂。

　　只是失去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也没有人会转身笑着催促了。

　　18

　　简颂之很喜欢镜面草，最初它只是小小的几片，后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多，远远看去竟像一颗小树。

　　叶子绿油油的又很圆，像荷叶，缩小版的。

　　予理说，这个盆栽象征团团圆圆。

　　简颂之信了，他把这盆镜面草养的生机盎然，叶子的间隙中顽强地开起了小白花，没什么味道，不过很漂亮。

　　简颂之望着盆栽发呆，眼皮撑太久导致酸涩后才低头，自嘲一笑。

　　这盆镜面草是予理送的，算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植物礼物吧。

　　19

　　轻音乐或轻快或喜悦或悲伤的旋律萦绕耳边，简颂之漫不经心摘掉一只耳机，往旁边递了一下，直到小臂有些酸了才反应过来。

　　他笑出声，嗓音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我都已经忘了，我们分手了啊。”

　　20

　　小记者在台灯下把日记翻到了这里，眼睛已经哭肿了，破口大骂文中的“予理”没良心，不就是简颂之写了几篇与事实相反的日记么？怎么能那么狠心？

　　分手后简颂之的浑浑噩噩都透过文字表现出来了，妈妈粉（自封的）都哭晕过去了好乏……

　　即使日记表现出的予理状态似乎不对劲，小记者的心也已经偏到简颂之那里去了。

　　“？！！”

　　困倦之下小记者翻错了页数，一厚沓都翻过去了，还没来得及哀嚎得重头看了，就见到了令她吃惊的一幕。

　　她紧跟着这页连翻很多，内容都不尽相同，但都是一个意思：救他，一定要救他。

　　字迹从清秀到潦草，字数从密密麻麻到屈指可数，后面的越发狰狞但压抑……

　　简颂之经历了什么？

　　是予理？予理出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年轻的记者从开头逐字逐句看下去，熬了通宵才看完。脸上残留着无数泪痕，她倚着墙，鬓发已然被泪水濡湿，双手捂着脸，泪水却从指缝流出……

　　她忽然，有些恨这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