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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公主 ...

  •   第一次遇见神里绫华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听见年幼的小孩在哭泣,被风雨打湿的,黏腻又细碎。像因为皮毛被雨水冲刷而躲在角落屋檐里瑟瑟发抖的幼猫,迷茫伴随着可怜。

      稻妻的雨已经绵延了一个多星期了吧,就像梅雨那样,绵长又腐朽,但有时又夹杂着些许雷鸣,雷光从晦暗的天空劈下。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总算给人一种得以喘息的慰藉。

      那位也在悲伤。

      太可怜了,我在想。

      我在说那只幼猫。

      这里是稻妻,我是刚从鸣神大社下来的。

      对于刚从大社下来的我也没料想会下如此大的雨 ,不过幸好是下来得及时,衣服倒是没被淋湿,不过好像我也不能就这样走回驿馆了。我手里是撑着一把纸伞的,但仅仅八节的伞骨太过于脆弱了。原本蚕丝般细小的雨转变为暴雨了。

      鸣神大社下面有户人家,不知道可不可以借宿一晚呢。

      没想到刚靠近就会听到哭声。

      真像猫,但事实上我知道这是幼孩的,猫与人的哭声还是挺容易区分开的,但那股可怜劲倒是相差不大。

      会是做错事被训斥了吗?还是因为打坏某个花瓶而被责罚?

      我倒是被这想法整岔了,我明明只是来请求躲雨的,不该关心那么多。

      我向屋檐外用力抖动湿透了的雨伞,以便上面附着的雨水更好落下,然后收起了伞。

      我站在大门前,稍微用手扒拉整理了有些沾湿的发丝,但衣服上面的水雾倒是不好清理。

      我把伞搁在了墙角,雨水顺着伞缘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汇成地下的圆。

      手袖那里已经湿透了,还有后背,脚跟。因为手是拿伞的,雨水会顺着伞缝渗透下来,后背会因为视角盲区而时常顾及不到,脚跟那是纯粹的不管怎么样都会打湿。

      想着终于可以有躲雨的地方我先敲上了这户人家的大门。门上扣环与陈铁相交发出了古朴又雅致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等人来开门了。

      只是被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总是让人有种黏腻的不快感。

      趁来人的时间先整理下衣着好了。

      我左手运上火元素,对于用火烘干衣服这种精细活对于我来说难度并不大,只不过时间会稍微有点长。

      火元素的技能的运用使得身体短暂的升腾温暖,但若是烤到半干就停下的话该有的湿润冰冷会加倍返还给你。

      原本想的是很快就会有人来开门,但等来的只有空荡的雨顺着屋檐往下坠的滴答声。

      摸着基本已经干透的衣袖,时间应该过了挺久的。

      看来是不欢迎陌生人,只能看看雨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

      我重新把伞撑了起来,因为顺着屋檐泼落下来的雨总会飘进来,把伞往外面一隔可以很好的阻挡雨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耳边是哗啦的雨水,期间伴随着几声微不可闻的嘤啼,绵延的化在雨声中。

      还在哭啊。

      该不会是和我一样被雨困着不能回家吧。

      太灾难了。

      我提起脚顺着哭声寻去。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在屋子里还是在屋子外面,所以我只能沿着围墙走,靠近墙边的雨是比其他地方大的,因为墙边外延展的翘角会把雨收集,像瓢盘一样把水泼下来,以至于我刚烘干的左边手袖又湿了。

      我看到一个小孩,霜白的头发,穿着白与黑交加的袖袴,她是蹲着的,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雨困住的幼鸟。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这个形容。

      这里是有个凉亭的,她躲在那,但尽管有遮雨的地方也还是会有雨丝票进来。

      我低头看着她挂着雨滴的发丝,已经湿透了,细碎的毛发变成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

      我一开始的形容准确又贴切。

      真可怜。

      我垂下眸眼,她好像没注意到我来,她埋着头,小小一团,像是我一只手就能掌控的脆弱程度。

      我想我不能太过在意这只幼鸟的,只是她的哭声侵扰了我,我才不得已过来看一眼的。

      应该是这样的。

      “啊…!”有细小的惊呼从下面传来。

      她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站在她身后,诧异间就着刚才的姿势就往后面跌去。

      她屁股着地,许是被坐疼了,眉眼皱成一团,不过好在后面是我的腿,她腰脊撞上我的腿,倒是缓冲了不少,免受了第二次伤害。

      好像我不小心吓到她了。

      她似乎有些着急,着急得想要站起来,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蹲了太久的缘故,没站到一半双腿一软就要跪坐下来。

      我只能伸手撑住她,一只手贴着腰,一只手绕过了双手横挡在她身前。

      但我忘记了我还拿着伞,我是拿着伞拦着她的,以至于稍微一抖动,外面挂着的水滴就染上了她的腰间。

      啊,更加湿了,好像还是我的错。

      这种姿势太亲近了,隔着薄薄一层衣物可以感受到有些湿润却又温暖的触感。

      我可以很接近的看见她微微睁大的瞳孔,如同透过冰凌看到的天空,冰蓝带着雾气,看不真切,却澄净一片。

      她眼角有显而易见的晕红,很明显是哭造成的。

      她面露绯红,她站不起来,只能顺着力道又坐回原来的姿势。

      我把手收回来,小心得不让雨伞再碰到她。

      我看着她腰间明显湿了而逐渐变深的衣物。

      “抱歉。”我说。

      “需要烘干吗。”我看着颜色变深的衣物,想补救一下,自己以前没那么马虎眼的。

      “不,不用了……”她似乎有些不习惯,摆着双手想拒绝,却又想起大人们说的做这种动作不文雅。

      于是她又拘谨的放下手。

      不如说她现在这种坐在地上的姿态了早就和文雅搭不上关系了。

      她变得有些羞愧,却放任逐流。

      “这点我回家换衣服就行了…反正本来也…”她小声的低下头,开始还不真切,但说多了难免露出哭泣过多的沙哑。

      她双手抱过膝,细瘦的臂拢过双腿,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圆,额头抵上了膝盖。

      她明明停止了哭泣,却又像要溺死在什么中。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人哭了,就算是以前我也不曾遇到过这种哭法。

      我最近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某次进入一个禁地而被刺穿两条肋骨的时候,但我也只是生理性的泪水。

      我看过最多的是手下败将屈辱的痛哭流涕,然后在我露出一点破绽之后狞笑。

      真糟糕,我不会安慰人。

      为什么会有那么燥人的声音,明明已经细小到只剩下呜咽,明明几乎听不见了,莫名的烦躁还是涌了上来。

      小孩真的是麻烦,我想。

      真是糟糕,我自己。

      鬼使神差的,像是为了安抚她,我蹲下了身子,手轻触上她的头。我也不知道这动作是从哪学来的,但像是有个声音告诉我,可以这样做。

      冰冷的湿润,算不上好摸的触感,下意识的运用起了红元素。

      她在我动作下一顿,像是为了护住自己的最后一块净土,瑟缩着。

      “您不必如此。”她说,声音被雨水漂打过,颤抖又沙哑。

      但头上温暖的热源还是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会感冒。”我说,感受着手里的毛发一点点变得柔软蓬松。

      “谢谢…”她终于敢直面的看着我,虽然只是用着避人的余光。

      “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只是烘干了头发,烤干衣服。但是一直在这里也还是要湿,我问到。

      “不,不麻烦了,我可以。”她说着,双手撑地就要站起来。

      我看了看她的腿。

      她尝试了两三遍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跪坐在地板上。

      这样下去,保不齐不用第二天,今天就可以直接感冒了。

      “上来吧。”我把后背对向她,示意她上来。

      我等了一下,似乎不见她上来,是上不来吗,我扭过头。

      她似乎有些难以选择,是在这里干坐着等腿好,还是爬上我的背送她回家。

      “不习惯,那我抱着你?”我换了种方式问她。

      也许抱这种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

      “嗯,麻烦您了。”她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某种禁锢,小声说到。

      我单手环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护住她的腰身,为了防止她一不小心后仰,但她还是有点被吓到了,双手着急的环住我的脖项,牢牢锁住不放。

      这种姿势就像抱小孩子那样的,只是这样的动作我实在不好拿伞。

      “可以拜托你拿伞吗?”我低下头去问,她小小的脑袋贴在我的项窝。

      “嗯。”我身手把伞递给了她。

      “你的家在哪?”我问。

      “神里屋敷,从这条路直走不远就是大门。”她像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闭着眼睛,充满不安。

      “好的。”

      外面的雨还再下,只是少了幼孩在雨中的哭鸣。

      我打着伞,怀里抱着只被雨水粘湿的幼鸟。

      “我叫神里凌华…”她的声音飘散在雨里,我听见她的呢喃细语。

      神里凌华?我似乎想起了刚才在鸣神大社听那粉毛狐狸叹息:“…神里家,近期又……终将逝去啊,人类……”

      是你吗?失孤的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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