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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惊恐 ...

  •   小学生涯的那段时间,何霄霄觉得自己的同学可以被分类为思想保守派和身体活跃派,但她这两个哪个边都不占。她更像是一个处于中间地带来回摇摆的十字路口,踏进任何领域都能完全彰显出所谓的格格不入,好像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外来的,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圈子。

      陆瑶传统意义上说,虽然经常跟她在成绩上比来比去,但起码她会耐心的听她说话,还会给她点建议。喜欢戴黑框眼镜,只要一眯上眼睛就知道她肯定有坏招。不过她真的很少中计,往往她没出招她就已经猜到了,为了不失幽默和乐趣性,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喜欢陪她冒险。

      友谊不是一场利益交换,满足条件你就能登上这条船。更多的是心灵互换,尤其是当我把最糟糕的一面展现给你的时候,你不是选择跑开,而是选择蹲下来牵起我的手说:“再残缺不堪的灵魂也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当我把某项成就分享给你的时候,你会喜极而泣的祝贺着。我会陪你玩着各种小把戏,听你聊某人的八卦,我们在成绩上就像在玩一场极度刺激的赛车游戏,考完试也一定是第一个抱住对方互相鼓励打气的人。

      她走在马路上想起她的第一次惊恐发作的瞬间。

      那是她拿着蛋糕去给陆瑶过生日,中途走在半路,她突然感觉自己像被海水淹没一般的窒息,好像有无数双手勒住她的脖子,她差点就要昏倒过去了,紧接着来的就是头晕目眩眼前压根分不清是虚幻的还是现实。到手的蛋糕也啪的一下摔碎在地下,蛋糕完美的裂开了一个很大的缝隙。她着急的想去捡起那个蛋糕,眼泪也刷的一下流淌了出来。

      她刚要一头栽倒在蛋糕上却被因为担心她跑来的陆瑶搂住了腰部直接给抱起来了,身体虚弱的仿佛一个长期暴晒在沙漠里严重脱水的人,她虚弱的给陆瑶说“对不起,我......我把蛋......蛋糕......摔......在......地下了。”然后她就吐在地上了。

      原本担心的要死的陆瑶也没法说她,就只能用柔和的语气来告诉她并试图用纸巾擦擦她的嘴角边的水滴“下次真的不要逞强了,你又不是英雄。”她听到后轻哼了一声,又搂住陆瑶的脖子,趴在她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陆瑶本想把她放在床上,但她到了她的家里就下来踉跄着摔着走进桌子底下,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部。她快要窒息了,所以要竭尽全力开始大口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陆瑶没有选择把她拉出来,而是打算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自己也钻进去,她拿来了一个小毯子连忙给她盖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是靠在木板上抱住她。

      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泪水浸湿了她的衬衫,她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各种委屈,但是她也不了解实际情况。作为朋友能尽的责任就是在她难受的时候,让她在你的身边悲伤。

      她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有那个小毯子,刚要下床就被陆瑶拦住说“哎,别下床,躺着就好。你还没完全恢复精神呢,你还处于最脆弱的阶段。”

      她问“我昏睡了多久啊?”陆瑶回答:“也就三个小时,现在才刚刚下午两点半。”

      她只好又躺回去,但身体充满了歉意和悔恨。她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朋友生日的时候发作,她更恨自己是如此扭曲又拧巴的躯体,她不懂为什么要在别人幸福的日子还要给人增添麻烦。她为什么要在最青春活泼的年纪里,活得仿佛一个垂死挣扎的小动物。就好像是一个对世界彻底失望透顶且糟糕的人,作出的最后抵抗。

      别人的世界就好像充满鲜花和香草以及冰淇淋,当然,还有彩色的泡泡。而她的世界,就像是被一团黑色的雾气笼罩着,被千丝万缕的头发狠狠勒住她的全身,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澄澈的小溪,而是一滩掺了红黑的死水和越陷越深的沼泽。

      怕麻烦的人就会离她远去,这点她太了解了。

      她会给自己设置一个开关,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打开那个开关任凭压在她身上的那头恶狼疯狂的啃咬着她,任凭连绵不绝的幽灵在她的头上绕来绕去,也任凭伫立在眼前的狮子挡住她的去路,不让她跟任何人接触。以及,接受接触后会被伤害反噬的事实。

      而她跟陆瑶在一起的那次,完全不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内,也是装都装不下去的程度。当小动物充分的信任人类后才会把自己交付给她,所以她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完全的信任她。

      至于那个开关什么时候关上,就取决于她什么时候出门。

      “对不起啊,瑶瑶。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明明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却要来照顾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瑶正拿着八宝粥和做好的水果捞坐在床边。“没事呀,你能安全才是我最大的开心,而且今天明明是我过的最有意义的生日。因为我发现我真的完全不了解我最好的朋友,我好不称职,所以如果允许请有时间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另外,我也对不起。”

      她其实还没准备好告诉陆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只是安静地喝了两口粥,吃掉了水果捞。然后她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着过去的往事和身边朋友的八卦。

      陆瑶也不会逼问她,只是看着她吃掉手里接过去的东西。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块躺着就聊到了死亡这两个字,死亡对她来说也是不陌生的。

      她的脑袋里经常会来一段对话,比如大脑的声音会质问她,有没有一种自己即将要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她回答她经常有。但她又没办法,她还得挣扎,她还得继续游,直到她能永远沉淀下去。

      她最渴望的不是生,而是死。这点她真的最清楚不过了。

      她渴望着某一天如果她能逃出去,能碰到什么杀人犯□□犯患着精神病在意识最不清晰的时候把她给杀死。她渴望着过路的车能直接把她碾压过去,彻底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渴望从高高的楼上让自己摔死,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

      但事实往往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因为她碰上的要么是态度极其的好,要么是很温柔的人。也有人跟她说,看你那么阳光,没想到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在你身上。看你对小孩子的眼神那么纯真,谁会知道那是已经被摔碎又拼命粘贴好的心脏。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不值得享受到这个待遇,你就应该碰上很烂的人,然后他伤害性侵撕扯割裂着你,你爬起来抬头看着星空,戴上耳机循环着某首经典的歌曲,然后彻底让绝望和痛苦使劲吞噬着你压迫着你。

      提起埋在心底的创伤只会让她变得更加暴怒,泪流不止,希望有人能打她一拳,扇她一巴掌,拳打脚踢的踩她的腿和肚子以及胳膊,最好每个部位都不要剩下的狠狠欺凌它,折磨它,敲打它,最好打出血液来,把血管都扯出来。

      但是现在没有人这么对过她,就好像世界已经不兴暴力了。

      她会想象她喜欢的人或许会跟她上床,使劲的强吻着,然后疯狂的扒掉她穿好的衣服,只为了羞辱她残缺不堪病态有疤痕的身体。

      她常常在想如果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对她非常好,然后只为了让她上钩又变本加厉的伤害她,她都不会惊讶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事实证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会习惯的推开别人,伤害完别人又开始无限的伤害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她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的原因。

      这就有点像受虐体质,希望我把他惹急,他就能痛快的虐待我,而我会像一只狗一样的祈求他不要,他会用着最冰冷和严酷的眼神看着我。

      她当然怕被爱,一旦被爱她就变成一只惊吓而死的老鼠,然后泪水就会淹没她。她就会抱着被泪水浸湿的枕头和被子轻轻的睡去。

      身体和心理的操控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她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她说了能算数的,拉扯着那根绳子的人说了才算。

      自由对她来说是非常模糊的概念,她知道自己压根不能实现思想自由和意识自由,就连身体自由好像也不是她能够掌控的。方向感这东西,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她确实都得受着。她知道自己坐上了一艘任凭别人掌舵的船,也知道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才能实现真正死亡的自由,至于其它时候,她只是坐在望不到彼岸的船上。

      她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能感知身边人的情绪和心理。往往伤害到来的时候,她能感知的到,而她能做的只是站在那里,让伤害像股黑色的风一样穿透过身体搅得她上吐下泻,之后她躺在角落像猫咪舔舐伤口般的开始进行自我安慰,一切都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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