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即救赎》柠檬冰柚茶

4、第四章 周六

　　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躺在一堆的枯枝败叶里，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充满污浊泛着猩红的颜色，感觉好像天空在滴血一样。紧接着，她发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眼镜蛇，当然，她不怕眼镜蛇，但是那只眼镜蛇却死死地咬住了她，咬的浑身都是血，血液浸透了她的衬衫和裤子，连脖子上都是伤痕。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咬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而且她连动弹都动弹不得，仿佛有人给她上了强劲的麻醉剂，她只管躺着。

　　眼睛里出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条眼镜蛇变成了她爸爸的模样，她昏昏沉沉的要睡下去，她的爸爸突然开始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句话，“同性恋是病态的，你知道吗？你不是人，你是肮脏且龌龊的流浪狗，你注定要活在黑暗的世界，去死吧，别想活过来了。”话语里充满了排斥和轻蔑。

　　她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屋子里荡漾着的是她的疯狂喊叫，“不要，爸爸，我求求你了。”

　　她立马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皮肤好好的，也没有伤痕。只有她穿着的睡衣和睡裤。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忍不住的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她太难受了，感觉有人勒住她的脖子压根不让她呼吸。她以为自己能逃掉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是过去就像一个幽灵，不论她去哪都能追随她到天涯海角。

　　没有人来救你的忠告竟然成为了她哭后大脑回响的第一句话，然后她就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坐起来。有点像《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坐在阳光下喝着啤酒的感受，只不过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啤酒而是加了冰块的咖啡。

　　她感受到第一缕阳光从窗前射进来，耀眼而温暖。她闭着眼睛想象电影里安迪打算逃出监狱的所有计划和那种前所未有的无奈压力，她都忘记了自己能暂时忘掉痛苦享受欢乐的注意力转移的速度有多快。所以，她开始自娱自乐的打开音响，听起美妙的音乐。

　　这时，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是周六早上的七点半了，她赶忙去洗漱台，想起了还要跟夏阳一起去花园看书，痛苦立马一扫而光。

　　不用停下来的感觉就像自己是忙碌的小陀螺，东奔西跑，她不在意别人会让她做多少活，只要别让她停下来，她就能一直做下去。工作是一项冰冷没有感情的机器，而她需要这台机器时刻确保自己能运转起来，控制住自己，麻痹自己。

　　当她终于穿好衣服拿了一本书跑到花园的时候，夏阳已经在那里抱着书等着她啦。

　　“嗨，你来啦，8点刚刚好。”夏阳的笑容很灿烂，感觉就像在风中摇曳的向日葵。

　　“嗨，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迟到了。你看的是什么书？”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红起来，也不知道是被太阳照耀的还是夏阳的笑容，但就是平时自己看书坐那看多了，猛然来了个女孩搞得她好不习惯，就像自己的秘密境地被发现了似的。

　　“弗洛伊德的《论自恋》。”这话一出口，她俩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氛围变得极为舒适又温和。“你看的什么书？”

　　“《在路上》，讲述的是一群年轻人荒诞不经的生活经历，然后反映了战后美国青年的精神空虚和浑浑噩噩的状态，好像后来又被公认为60年代嬉皮士运动和垮掉的一代的经典之作。感觉内容好像还不错哎。”她翻着自己的书，想起来这本书是前两天看的，后来因为事情太多就被她搁置了一段时间。

　　“所以，你很喜欢读经典文学喽？”夏阳看着她的眼睛说。

　　“对啊，有时候现实满足不了我的精神需求的时候，我就会选择打开书，然后一头扎进去。我超爱看经典的东西，我可以看好多遍，每一遍都有每一遍的意思。有点类似品红酒的经历，红酒这东西，放的时间越久越能沉淀出永恒的香气和馥郁。”她越讲越投入，她也很喜欢自己能沉浸在这场的谈话里，可以不去想任何其它的杂念。

　　“我有空要去看看。我这些年一直看的都是些青春文学和心理方面的书。”夏阳细细揣摩着。

　　“我想起，那会我手机里有一段截图，是这么说的，读书最美妙的时刻就是，你读到某种你以为仅有自己才能体会到的思想、感受、思维方式，发现与作者产生了共鸣。你与他从未谋面，他也可能早已过世，就像书中伸出了一只手，与你的手紧握。不过我忘记这段话是出自哪部电影了，当时真的觉得那些否定我看书的人的声音都统统消失了。”她坚定而开心的说。

　　“天，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否定你坚持读书的习惯啊？真的，坚持读书无用论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可理论。”夏阳说到这就有点生气，或许还带点可笑的意味。

　　她真的很想说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她不能说，到这的时候她就保持了沉默。她知道这个人掌握着她的秘密，她也知道她这辈子都不能用自己学过的理论去扳倒那个人的权力。她也知道她得从非理性的恐惧跟信仰里解脱出来，从所有的自我强迫的意识里走出来。她被质问的一句有点慌了神，她觉得自己站立在未知里，在虚空里，脚底下是一团的黑暗。

　　她低下了头，看着书上的一句话：我在黄昏的血色中踽踽独行，感到自己不过是这个忧郁的黄昏大地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对啊，她只是一粒尘埃，世界上那么多比她优秀的人也急需着渴望被拯救，她这点尘埃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做过的梦又算什么呢。她经历的一切都算什么呢。她身体上的疼痛又算什么呢？她在心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质问着自己。我们都会死，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嘿，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夏阳担心的问着她。

　　她都快忘了旁边还有夏阳的存在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悲观主义的世界里待的太久，不能给她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世界想毁灭就毁灭吧，构建的意识要崩塌就崩塌吧，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怕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个乐观主义，是个悲观主义。这也导致了她对未来发生的坏事几乎毫不惊讶，她也知道她没力气去对抗，就，活在当下吧。

　　“我没事，夏阳。我能靠一下你的肩膀吗？”她犹豫了几秒后才问的她。
　　“没问题。”夏阳往她那靠了靠，合上书本，轻轻地把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这时候的夏阳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其实夏阳也很想知道这个灵魂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如此的疲惫不堪，不过她不敢多问。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何霄霄的时候，觉得她真的好帅。之前她以为她是个男孩子，蓬松的凌乱卷发还穿着衬衫，背着双肩书包，浑身透露着一种跨越年龄的高级感。就像一个多年在外留学回国后，散发出的书卷香和一股冷欲的人。说话的声音也是格外的让人安心。

　　接触后，感觉她就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能跟你聊哲学和电影聊一天，但你就是走不进她的世界，她把所有的路口的路都封闭的死死的。哪怕你想透过窗口看一眼，都被她关上。她觉得何霄霄好像在抱住一个木桩，而脚底下是汹涌的流水，不是澄澈的流水，而是带着垃圾的黑色河流，她快要窒息了，但她还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

　　她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躺的如此安详，也不忍心打扰她。她的眼皮刚才涌动着，好像更加确定了环境所在的那种不安全感。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此柔软的发质，她希望她能多在自己的肩膀上趴一会。她希望能让她慢慢地睡着，她喜欢自己的肩膀被压着的舒适而踏实的感觉。就像一个灵魂经历过长途跋涉后的倦怠，而她需要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

　　她刚想伸手触碰她的脖颈，却被何霄霄一巴掌拍下来，“天啊，对不起。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霄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似的，连忙道歉。她也没办法解释她的这些反应，只是不断的道歉。

　　“我没事啦。我居然没想到你那么大的反应。”夏阳也吓了一跳，把书都打翻在地，又连忙的赶紧捡起来。手背还好，有点淡淡的一抹红没有受伤。何霄霄拿起她的手背，给她慢慢地吹着，打算用自己的手指碰触那块淡红给她抚平。

　　“这个周六，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很愉快吧？”何霄霄抬头对夏阳说。

　　“瞎说，这个周六对我来说最有意义了。因为我很少有朋友跟我谈论电影和书，所以在你这我真的会有种莫名的庆幸感。”夏阳也看着她。

　　她的眼睛突然从受恐变成意外惊喜的且布满了星星的说“真的？！”

　　“对啊，我很开心我们能聊这么多。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学习生涯里是孤独的，很多人都以为我长得应该是那种被男生追的女人，但我不是，我更多的看重的是灵魂伴侣，不论是在友谊还是所谓的恋爱里，都不是感官碰感官，而是灵魂碰灵魂。”说到这夏阳感觉自己好像被她抱住了。

　　“谢谢你，跟你的谈话真的很有意义且受益匪浅。”她使劲的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