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即救赎》柠檬冰柚茶

13、第十三章 回忆

　　你注意过海平面的海浪吗？人类在大自然里不过就是那数颗颗的沙子，而你每一次的挣扎都只会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更加响亮，直至淹没你最大的分贝。当你选择不挣扎，而是选择开始观察底层的珊瑚和海草以及游来游去的鱼儿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的退潮。

　　很难说的清楚何霄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醒的，比如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耽美漫画的时候，会崇拜里面的所有唯美画面，后来她知道那些美好都是建立在前人的痛苦之上的。

　　或者她第一次去猫咖和宠物店，她以为这些小猫真的很幸福。可等她第五次去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玻璃窗的左边有明确标着的价格。这时候关在同一个地方的猫咪跟另一只猫咪打起了架，而旁边的小孩却笑得不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小猫是不是被工作人员训练的。因为在何霄霄的脑袋里她认为如果它要是学不会乖巧和懂事，那就没什么人买它了。

　　还有舞台上的小丑，他们会跳着史上最滑稽的舞蹈，旋转着手中的球，拥有最具戏剧性的表演只为逗底下观众们的开心以求谋生，辛辣感和刺激感一点也不逊于色彩斑斓的游乐园。至于背后的那一面，却是一个被规训的、哭泣的、绝望的、糟糕的、唾弃的、失败的小丑。善于伪装到哪怕它在舞台上疼痛的流着血，好像也没人能看得出来，观众只是在哈哈大笑着。

　　何霄霄记得她第一次穿裙子的时候，因为一蹲下就能露出自己的内裤，然后她的同学就开始笑她。从此以后她对穿裙子这件事就很排斥，哪怕长大后也没有穿过。因为一旦穿上她照镜子的时候就会觉得镜子里站着一个很怪异的人。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月经不小心弄到裤子上，被男同学嘲笑的时候，她会选择边哭边跑回家。她认为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所以每次来月经她一定要穿着黑色的西裤，不管是什么裤子，只要是黑色的就好。

　　她记得小学有次想找自己的同桌玩的时候，却被其它同学污蔑说她有病，别跟她玩。然后她就被孤立了，她偷偷跑进无人的角落里掉下眼泪说着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跟同学一起玩。

　　背叛的滋味是最不好受的，比如小时候写一篇以家人之名的小作文，下边还写了一句，老师你能不能不要给别人看，批语写了一句，我不会给别人看的。没过两三天，一位同学就跑来说我看到你的作文了，还写着不要给别人看，我已经看完了。

　　她想起被男同学吐唾沫的时候，好像是四五个男生朝她吐唾液，她现在都能感觉的到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是一股浓浓的痰味。她觉得她被那股痰包围着，恶心，缭乱，缠绕，好像把她困在一个大大的毛线球里，而她死活都解不开。

　　对于不喜欢留长发，就像她中学在宿舍睡觉的时候，有人在她的头发上撒土和沾口香糖。她急得哭起来，可欺负她的人只是在旁边笑着笑着，仿佛在观赏一个小丑如何在这场滑稽的表演里挣脱出来。所以，她真的再也不要留长发了。

　　而有次她打完点滴终于重返学校的时候，有人说她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然后她生气的反驳说她的人，不料等着她的是拳打脚踢的一场校园暴力。她们狠狠地在午休时间打着她，还要扯掉她的衣服和裤子，她就这么的被打着被无穷的暴力打着，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狗被所有人围观着，但没有人来帮助她。她恳求着打她的人说着求你了，她嘶声裂肺的叫嚷着，但没有人听她说的一句话。她那天发烧感冒刚好，可谁在乎呢。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换来的却是来源于她哥哥有条不紊的分析和埋怨着自己的妹妹。因为你的嘴巴话多，所以她们才打你的。明明是你的错，所以她们才打你的。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身上的问题。

　　羞愧和羞耻尽情的折磨着你的思想，它会让你本能的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误。你挣扎着彷徨着大喊着，使劲的想要敲碎那块厚厚的玻璃，但是压根就没有人来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误。费力的逃脱着不要回到过去的地方，那里全是无休止的恐惧和暴力。

　　而野蛮的终结点是在高中时候一个很胖的女人，狠狠地坐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做着各种令人恶心的动作欺负着她，还发出超大的声音，这点让她很厌恶，胸口就像一头大象踩着她。而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又哭了，只是在憋着憋着，就像她知道她只要一出大气就忍不住的要吐出来。

　　她知道自己养了两个月的小狗被轧死了，而这个错误她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因为如果不是她把它叫到眼前，它就不会死掉。她这辈子都不会养狗了。她最怕的就是那只狗狗会托梦给她说要不是你养我两个月，度过那么快乐的时光，我早就死掉了，所以不要再责怪你自己了。她就知道，她这辈子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她原来崇拜过一个益智节目的人，她认为他很优秀也很聪明，她很喜欢他，可没想到有天晚上那个被她崇拜的人要她发张下面的照片给他，而她真的后来乖乖照做的给他了。

　　假期兼职被一位房东骗了，房东骂着让她滚。当然，她接收过好多次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从幼儿园到高中，再到那次的兼职，她其实不恨房东，也早就习惯了，甚至知道这是她活该。

　　而她最恨的是，那天她的妈妈很信任的对着她的哥哥说，你们两个去把这件事解决掉吧，我相信你，顺便把钱要回来。而她也以为她可以信任自己的哥哥，后来她告诉她的哥哥事情的过程，她哥哥开着车帮她把事情捋顺，好像整件事情是一件早已预谋好的事情，他永远都是用着那种好像很有逻辑的推理，可结果，事情不仅没解决钱没要回来还给搞砸了。

　　所以你看，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就是在这一瞬间崩塌的。

　　对家人的真诚仿佛是一种谜，因为如果你要向他们坦诚相待的话，得到的不是爱，不是拥抱，而是嘲讽和无尽的误解，所以我们会选择闭口不谈，安安静静确保能够吃过这一顿饭。

　　而吃这餐你会发现你又要花费很大的力气，首先不理解你的人会问你为什么不想谈恋爱，摆出一大堆的理论只为让你听，然后你要装出你能听得进去的样子，这样才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而是更加活跃。你向你的父亲说只要我一有时间就会冷静的思考，然而你的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居然还会思考。谈起未来的梦想，你说去当个电影导演或者编剧，他说不现实。

　　孩子就是这么被压迫和敲打着学会不跟父母谈论自己的事情的。

　　她确实不会盲目崇拜电视剧里的那些玛丽苏情节，第一不真实，第二现实的人不会这么做的，第三如果有人非常凶狠地对你，记得报警，别认为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后来，她逐渐意识到她的心早已在五年前碎成碎片，即使用再多的玫瑰、情话、美食、展览、运动产生的内啡肽，或者得到更多的爱都不足以弥合。越是挣扎，越是让人觉得可笑，碎片还是在那里，比割伤自己的感觉还痛苦。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副被装在空壳里的躯体，背后还拖着沉重的肉身艰难的行走。而她的外表是华丽的，内核早已腐烂不堪。

　　她会有一种追不上时间的感觉，就像踏进别人的世界是青春洋溢和活力四射。至于她自己的世界，是一茂密的阴暗黑色大森林，只有死气沉沉还有无声的哀嚎。

　　很多人都说这不该是她在这个年龄的状态，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但她就是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而她的伤口也可能永远都修复不好。

　　她坐在钢琴室里，弹着那首令人感到平静的曲子，夏阳躺在她的肩膀上，她没准备好给陆瑶说这些事情。她嘱咐夏阳，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空的话，她会自己给陆瑶说的。

　　伤害过她的人，真的是哪怕回到过去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伤口还在，疼痛也在，恐惧也在，那些折磨自己到睡不着的思想更是会在夜间悄无声息的蹦出来。她还是会定期的伤害自己。

　　或许觉醒的第一步就是把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一个所信任的人，从而避免更多人的伤害。但是如果你让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去相信现实是美好的，显然那才不是真实的。

　　就算受害者把所有的伤痛都告诉一个人，那个人也会随着时间的迁移忘掉你所受过的伤害。因为这个疼痛是发生在你身上的最真实的疼痛，就连侮辱也是，所以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在默默承受着。这点对她来说真的再清楚不过了。

　　焦虑源于虚无，恰恰也证明着虚无，有时候她会觉得开心对她来说太过奢侈，只要能抵达到内心的平静就好。

　　钢琴室里的旋律响起来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忧伤和短暂的平静，你能感觉到的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是某个人因充分信任你，现在正坐在小酒馆里对你诉说着往事。或许你会感到躯体上的疼痛，情绪上的愤怒和不安还有焦虑。但是别怕，会慢慢好起来的，毕竟，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