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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远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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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对于拜里朵来说是这样的。
他离开了时时刻刻需要绷紧神经的战场,慢慢悠悠、没有目的地经营着这个小小垃圾站,每天都过得舒服惬意,甚至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床上无所事事。
真的是太快活了。
在死过一次之后,拜里朵的心态已经完全的转变了,他变得平和而快乐,一点也不在乎什么报仇雪恨,什么权力什么荣誉——他现在完全的重生成了另一个拜里朵。
不过安德鲁似乎比他本人更在乎一些,对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拜里朵觉得他更多可能是受了星盗们的环境影响,还有一些奇怪的小说故事的荼毒,只是中二病而已。
在那夜之后,安德鲁给他介绍了几次自己研制的高新武器,暗示或明示他会帮助拜里朵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情。
对此拜里朵表示十分感动,然后干脆拒绝。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开开心心的等着吃你的软饭。”拜里朵对于安德鲁的报仇计划无动于衷,懒懒地靠着椅背翻阿波传来的消息,“南边爆发了一场星盗之间小小的冲突,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能捡回来的吧。”
“哦,好。”安德鲁闻言立刻放下那能够进行长程打击的高能武器,推着拜里朵往他的小破星舰上走。
这一走,就是好几周。
拜里朵每经过一个有港口的星球,就要下去看看,安德鲁则没有脾气地作陪,虽然不是个很好的导游,但也足够认真。
安德鲁并不太担心安全,毕竟这一片都在宇宙垃圾客的控制下。他再怎么也是宇宙垃圾客的一员,算是地头蛇了,要护住一个拜里朵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暗自警惕着。
其实这几天他隐隐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们,先前散出去的眼线也汇报说最近确实有人在探查拜里朵的踪迹。
安德鲁已经让人去找那家伙的麻烦了,但对方大抵是有备而来,每次不是躲开了就是能轻松解决,这让安德鲁心中的警报声越来越大了,他在思考,要不自己亲自动手好了,但是又要怎么避开拜里朵呢?
他不想打破拜里朵现在快乐平静的生活。
但拜里朵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他甚至很快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那个正在费尽心思找他的人,摸了摸下巴,让安德鲁把人请上来。
安德鲁:“……”
那人满脸的警惕在看到拜里朵之后就迅速的消散了,在看到拜里朵坐在轮椅上之后又转为了一种担忧。
安德鲁稍稍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
拜里朵和他交谈起来,大概的聊了聊彼此的近况,语气自然,看得出来是熟人。根据他们对话内容,安德鲁很快知道,这位青年叫做贺云林,是拜里朵曾经的副官。
贺云林看起来有些许愧疚,他认为拜里朵的遭遇,得有部分责任在他身上。但拜里朵摇了摇头,安慰他:“别在意,毕竟不是这次,也会是下一次,现在也是不错的结果。”说着,还若有似无地对站在后面黑着脸的安德鲁眨了眨眼睛,安德鲁顾不上生气了,有些脸红。
拜里朵不似在军中那样挺直着背脊,身上的气势也并不锐利了,好像是露出了本相的猫妖,看着慵懒而随性。
又不比对着安德鲁的时候柔软。
“反倒是你。”拜里朵将视线转回来,叫贺云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脱离了部队跑出来,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捕捉到“回去”这个关键词,安德鲁皱了皱眉,心里已经想到他要是想带拜里朵回坦桑,自己要怎么样处理他的尸体才比较妥当了。
所幸贺云林没有这么想,他简单地说明破晓军团已经由冬青军团的军团长接手,公务也交接得差不多,自己直接报的退役,只是还没等批准就跑了,是不可能回去了。
于是拜里朵把人留了下来。即使安德鲁浑身都写着“我不乐意”也到底没有阻止,只是非常警惕地总盯着人不放,好像在面对什么可怕的敌人一样。
贺云林几次想示好又被吓到,干脆就视而不见了,勤勤恳恳地做着他熟悉的工作——帮拜里朵处理工作。
拜里朵操控着轮椅轻轻撞了一下正盯着贺云林的安德鲁,待对方回头,笑吟吟地让人推自己到甲板上走走。
“我收留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吸引你的注意力。”拜里朵语气有些幽怨,“你最近都不关注我了,不紧着我了,你不在乎我了。”
安德鲁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还是先道歉了:“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拜里朵满意:“别管他了,安德鲁,你之前还说要给我做你们的特产来着……”
“……”
贺云林默默地揉了揉耳朵,长官连哄骗人的事都做得那么自然,某种意义上十分值得敬佩。
佩好像看破了贺云林的想法,她人性化的叹了口气:“或许主要还是看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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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林没有在这艘小破星舰上待太久,在他们即将回到那个秘密的小星球上之前,拜里朵就客气地把人打包送走了。
接收贺云林的,是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颇负盛名星舰,这个组织叫做宇宙电台,由一群讴歌自由的年轻人组成,他们接纳所有的人,也接纳所有自由的思想。
这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自由思想家:性自由论者、幻想破灭的神父、年轻而富有的荒星猎人,以及从各地来到这里寻求认同和机遇的名声不佳的人们——只要他们能找得到这艘神出鬼没的星舰。
在这艘星舰上,面具掩饰来者的身份,打破社会和性别的障碍,他们完全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甚至包括招惹星域当局的麻烦。
这艘星舰的主人组建了一支乐队,他们写着惊世骇俗的歌词,唱着让自诩上层人士恼怒的歌曲,借由宇宙电台特殊的频段,在各地流传……荒唐、疯狂、合法放纵,充斥着物质之上的精神胜利,艺术在这个时代成为了令人上瘾的毒品,也成为了永久逃避严酷现实的方式。
拜里朵对他们并不算熟悉,但贺云林似乎是和他们有一些微妙的交集。
非常奇怪,毕竟他这位副官向来都是温和正直的样子,而且据他所知,贺云林的身份大有来头——来自双多特北星,姓贺,不多想都不行。
两艘星舰接驳的那天,拜里朵看到一位不太开心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不太欢迎贺云林的样子。与安德鲁现在眉开眼笑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贺云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弟妹,一起回双多特?”
对方勉强哼唧了两声。
可恶啊,如果早知道自己联系弟弟之后,对方给叫的“豪华飞的”就是这艘的话,他宁愿自己买一艘飞行器开回去。贺云林在心里骂了贺三那个不靠谱的狗弟弟几句。
他没想到之后还有更狗的事情等着他,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也与安德鲁和拜里朵的生活无关了。
送走贺云林之后,两人的生活依然平平淡淡又如火如荼的过着,废品回收站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了,安德鲁账户里的钱在两年间就翻了数倍,让他惊讶不已。
“你好厉害。”安德鲁数着账户里的零,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拜里朵表示自己无功不受禄:“得谢谢阿波。”
还得谢谢突然乱起来的双多特。
非常突然,又或者说不算突然,双多特南北星的战争打响了——不过看起来完全是一边倒,双多特已经完全是北星贺家的天下了,那位以十分暴力的方式征服了所有对手的“皇帝”,被人带着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怒愤的称作疯狗。
宇宙电台甚至写了十几首不同花样风格的疯狗之歌。
具体局势如何拜里朵懒得去分析,他只需要抓住机会挣钱就好。
比较让人心情复杂的大概是,双多特和坦桑之间突然爆发的战争。
冬青军团负责值守坦桑与双多特的边境域,而破晓由冬青军团收编,也就是说……
“你曾经的部下要对上一支据说战无不胜的军队了,你的故乡也可能会被攻占…”安德鲁盯着拜里朵看,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情绪,但拜里朵看起来很平静:“…你会担心吗?”
拜里朵笑了笑:“或许吧,不过星域之间的战争可与先前的内乱不同,疯狗再是怎么样疯狂的战争兵器,也只是要咬走一块肉而已。”
小破船小心的在战场边缘捡着垃圾,破碎的星舰和武器上有着残酷的深红色。像他们这样的战场清洁工不算少,只是大部分是官方组织。
安德鲁透过屏幕看外面的情形,他小声嘀嘀咕咕:“你说如果我们悄悄偷袭双多特的军队怎么样呢?”
只有佩才会搭理闲话:“根据目前观察到的的交战状况分析,以我们的情况,估计会成为被捡的垃圾们的一员。”
阿波漠然:“请注意你与安德鲁阁下对话的态度。”
“哦,你又不能禁言我。”佩咯咯笑了两声,继续与安德鲁说话:“话说,你觉得我们最强的底牌是什么?”
安德鲁仔细思考了一圈。
是他设计的防御系统?还是投送出的携带反物质弹头的大量飞行器?还是上面装载的长程打击武器?……
安德鲁小心回答:“是控制战争模块,聪明睿智的佩?”
佩乐得不行,她足足笑了一分钟才停下来:“你很聪明,但是答错了。”
“我们的底牌永远都是头脑清醒决策正确的领航员。”佩的笑容意味深长,“所以呢,我们永远听从领航员的指挥——目前的指令是:离疯狗远一点。”
阿波接过话头:“刚才又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让安德鲁回房间,游戏机上可以玩很多战争模拟游戏。”
安德鲁:“……”
好吧。
“你是在监视我吗?”安德鲁从驾驶室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眼里似乎酝酿着风暴。
拜里朵不说话。
很快安德鲁就黏黏糊糊地抱了上去,露出了一种类似变态的笑容:“以后也要一直看着我好吗?”
拜里朵轻哼一声,把手里的书放下,抚摸着他的脑袋,像在抚摸一只大狗狗。他的眼睛看着舷窗之外的深黑色仿佛没有尽头的宇宙,远处似乎还有火光,甚至传来了切不断的炮火声,但他却觉得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像只有这个怀抱是真实的。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呢,但是……
有时拜里朵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能抓住的只有安德鲁这一个锚点。
拜里朵轻吻他的发顶,“我可以重复千万遍,安德鲁,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仇恨、朋友、下属、故乡……无论你如何的问我,与任何人任何事物对比,我的答案都只是……”
“我是你的。”
安德鲁笑了,拜里朵总是可以知道他想要听什么。
他们彼此纠缠,好像彼此是让人上瘾的毒品,抱在一起,逃离了残酷而折磨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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