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16、第三章（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大早外面的大街小巷就都在议论着邹月的事。
　　街坊边的茶摊上人们三两成群在喝着茶，有的站在门口和人闲聊，有的则是在边走边聊天。
　　他们谈论的话题，离不开的就是邹月。有说未婚先孕的，有说昨天晚上有听到邹老爷子的喊叫声的，有说可能难产而亡的……什么都有。
　　邹府内，仆人们在静静地忙着，准备着邹月的葬礼。
　　“咚咚咚……”外面有人在重重地敲着大门。
　　老爷子正指挥着仆人，听到了敲门声愣了一下，转过脸朝大门看去。
　　仆人也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大门，这个时候，这么一大早，是谁会来敲门呢。
　　“小李。”邹老爷子使了个眼色。
　　小李走了上去，打开了门。
　　*
　　“天算，我感觉头有点痛。”天算起来后，星河母亲躺在床上说道，似乎很不舒服。
　　“你这是怎么了啊，我看看。”说着过去手捂着星河母亲的额头，“哎呦，烧的这么厉害。”
　　“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没有了，我让星河去叫大夫过来。”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说什么呢，星河！”夏天算喊了下星河。
　　“爹。”星河出现在门口。
　　“你快去叫大夫过来，你娘烧的厉害。”夏天算说道。
　　“好。”星河说着跑出去了。
　　*
　　门开了，敲门的是李建成，邹月生前心心念念的阿成。
　　邹老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院里看着李建成，李建成也站在门外，看着邹老爷子。
　　他回来了，他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
　　“你进来吧。”过了稍许，邹老爷子说道。
　　李建成这才走进了院中，站在了邹老爷子边上，“月儿……在哪里？”
　　阿香抱着孩子站在大厅门口看着。
　　“阿香，你带李公子去。”邹老爷子吩咐道。
　　“好的老爷。”阿香回道，“李公子，这边请。”
　　“谢谢。”李建成说完走了上去，没有注意阿香手里的孩子。
　　*
　　“大夫，怎么样？”屋子里，大夫刚诊完，夏天算就着急的问道。
　　“夫人这病是心气郁结导致的，我开两服药，你按时煎给夫人喝，身体自会康复。”
　　“多谢大夫！”夏天算拱手对大夫说道。
　　“但心病还须心药医，不管什么事，还需让夫人想开点才行。你要多疏导疏导你夫人。”
　　“好的，多谢大夫提醒。”夏天算再次拱手道。
　　*
　　邹月房间的门开了。
　　这或许是李建成第一次踏进邹月的房间。
　　陌生的地方，有着熟悉的人。
　　邹月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罩着洁白的布。
　　李建成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掀开罩在邹月脸上的布，邹月苍白的脸显得安静又祥和。
　　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蹲身下来，在靠近床边的地上捡起了两块绿色的东西。
　　那是两块玉佩，两块半圆形的玉佩，正是那晚他送给邹月的那一块，现在已经碎成了两半。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吗。”李建成看着手里的两块玉佩，痛苦万分。
　　“公子，小姐可是被人给害死的。”阿香在一旁悲伤的对李建成说。
　　“你说什么！”李建成顿时吃惊地转过脸看着阿香。
　　“你一定要替小姐报仇啊！”
　　“你说月儿是被人害死的！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月儿！”李建成站了起来，抓住阿香的胳膊，激动地晃着阿香问道。
　　阿香被晃的有点站不稳，怀里的婴儿被晃醒哭了起来。
　　“公子，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跟你说，是长安东街那边的赵家公子赵乾把小姐给害死的。”
　　“赵乾！你是说做盐商生意的赵南天的儿子赵乾？”李建成再次确认到。
　　“是的，昨晚小姐出去玩，在路上被他给遇到了，他就把小姐重重的摔在了马车内。”
　　“赵乾！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李建成握紧了拳头。
　　“后来小姐回来后肚子就一直疼，叫医生过来看后说小姐这是要早产了。”阿香继续说道。
　　“早产！”李建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医生小姐这是由于剧烈的冲撞导致动了胎气造成的，后来孩子平安的生下来了，但大人却没有保住。这个婴儿。就是你跟小姐的孩子。”阿香把手里的孩子抱给他看。
　　李建成一脸惊异，他从进了邹府到现在，都注意过这个孩子，不成想到这竟然就是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他轻声说道，双手接过孩子。
　　“是个女孩。”阿香说。
　　“女孩好，月儿就喜欢女孩。”李建成怜爱的看着孩子，“月儿，如果你还在的话，我真的会很高兴，很高兴。”
　　然后他掏出刚才捡起来的两块玉佩，把其中一块放在了孩子的怀里。
　　“女儿，这玉佩一半给你，一半爹留着，爹不会再失去你了。”李建成说道。
　　*
　　“咚咚咚……”邹府的大门再次被大声的敲响。
　　邹老爷子从厅堂里走出来，盯着大门看了一会，表情凝重。
　　仆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老爷子。
　　门还在被大声的敲着。
　　“开吧。”邹老爷子镇定地说道。
　　仆人过去，刚拿开门上的插销，门就被外面的人一脚踢开了，开门的仆人瞬间被撞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
　　外面一大帮家丁一拥而入，个个手里都拿着木棍，迅速占领了大门两侧，赵南天从后面走了进来。
　　“呦，邹老弟，这是什么排场啊，家里谁走了。”赵南天进门就是讥讽的语气。
　　“我都还没去找你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邹老爷子不甘示弱说道。
　　“好大的口气！在这京城，除了皇帝老子，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怎么敢呐，你赵家什么声势在京城谁人不知。即便如此，我家闺女的性命，我一定会让你们赵家赔的。”
　　“哦，原来是令千金走了。可惜啊，还想说今天把她带回去侍奉我乾儿，这是怕了怎么着，走这么急。”
　　“赵南天，你不要太仗势欺人！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邹家跟你们赵家势不两立！”
　　“哟，好怕啊！我儿子被你家女儿踢的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跟来我横什么！来人，把这里全给我砸了！”
　　“我看谁敢动！”邹老爷子大声的喝住他们。
　　“给我砸！”赵南天再次下令，手下的人立刻过去，拿起东西就砸。
　　“来人，给我打，给我把他们往死里打。”邹老爷子变的异常激动。
　　*
　　外面突然一片喧闹声。
　　“发生什么事了？”李建成说道。
　　“出去看看吧。”阿香说。
　　李建成让阿香接过孩子，马上出去了。
　　院子里已经被砸的乱七八糟，仆人们伤的伤，打的打，乱成一片。
　　“都给我停下，是谁在这里捣乱！”李建成嘶吼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杂乱的院里，这时都停了下来。
　　“原来是赵家老爷子，你够胆大的，葬礼上你也敢来捣乱！”李建成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李家大公子啊，失敬失敬！你怎么在这里呢？”赵老爷子这时候显得很客气。
　　“甭来这套，你赵家在京城是怎么作威作福的我也有说听闻。月儿的死，也跟你那混账儿子有关，你今天还敢过来葬礼上闹，赵家真的是胆大包天了是吧。”李建成恼怒的说道。
　　“李公子，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我今天只是过来看看而已，没别的什么意思。”
　　“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如果敢再来招惹邹家，我李建成第一个跟你过不去。”
　　“哼！李公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赵南天愤恨地说道，掉头带着人走了。
　　*
　　“今天，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大堂里，邹老爷子对着李建成说道。
　　“岳父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建成说道。
　　“你不用这么叫我，我受不起。”邹老爷子又是一脸严肃。
　　“不，您受的起。虽然我与月儿还没有正式成婚，但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之前答应月儿回来就立刻迎娶她，我李建成一定会信守诺言，您现在就是我李建成的岳父。”
　　“你还好意思说！月儿就是为了生这个孩子而死的。月儿的死，你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邹老爷子生气的对着李建成说。
　　“建成知道自己对对不住月儿，要是我能早点回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早点回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不知道月儿整天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不知道她为了你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你不知道赵家那个混账赵乾对月儿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说你能为月儿做什么！”
　　“我知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恨自己没能够在她身边保护她，没能尽到我应有的责任。岳父大人，您放心，赵家的这个仇，我李建成一定会为月儿报的。此仇不报，我李建成无颜面对死去的月儿。”
　　“月儿的仇我们邹家自己会报，不用你来插手。”邹老爷子双手搭背转过身去。
　　“岳父，月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个仇我非报不可，我李建成说道做到！”李建成说的很坚决。
　　邹老爷子没有理他。
　　*
　　“老爷，您为什么要怕那个李家公子啊，一个毛头小子你怕他干嘛。”马车里，坐在赵南天边上的一个仆从说道。
　　“我不是怕他，他李建成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李家现在也是皇亲国戚，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再说邹月也已经死了，砸他们几个东西意思一下，也算出了这口气，以后还有他们邹家好受的。”邹老爷子眼神里露出几分阴沉。
　　“老爷英明。”仆从露出笑脸说道。
　　*
　　“有一件事想恳请岳父大人。”过了一会儿，李建成说道。
　　“你还有事请求我？”邹老爷子依旧背对着李建成。
　　“是关于孩子的事。”李建成看着他说。
　　“你想要带走孩子？”邹老爷子转身问道。
　　“我不是要带走孩子，我是想恳请岳父大人替我暂时抚养一下这个孩子。现在外面战乱不停，孩子如果跟在我身边，只会十分危险。等到战事结束，我再来接走孩子，您看可以吗？”李建成说道。
　　“哼，你倒是想的挺周全的啊。孩子我会抚养长大，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月儿。”邹老爷子冷冷说道。
　　“多谢岳父理解，月儿对我的好，我李建成永世难忘。待他日建功立业，建成必定再助邹家一臂之力！”李建成坚定的说道。
　　“希望你记住今日说过的话，也不枉月儿对你的好。”邹老爷子语气轻了下来。
　　“岳父大人在上，建成一定谨记。如果能换回月儿，我李建成做什么都不足惜。可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李建成说道，“岳父，孩子的名字就叫长歌吧，李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