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12、第二章（五）

　　　厅堂里。
　　“吴大夫，今儿的事请你务必帮我保密，我邹家必定重谢。”邹老爷子对大夫说道。
　　“老爷放心，我绝对只字不提。”大夫回道。
　　“好，这是诊费，请收下。”邹老爷子掏出一带银两，拿给大夫。
　　“多谢老爷，那我先走了。”大夫收下了银两。
　　“慢走。”
　　*
　　“小姐，你有孩子了。”阿香在一旁又惊又喜地说道。
　　“是啊，不知道阿成知道了会怎么样。”
　　“要我说啊，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做梦都会笑呢。”
　　“真的吗，你扶我起来，我现在就要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邹月说着起了身就要从床上下来。
　　“这是要告诉谁好消息。”邹老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爹。”邹月刚从床上坐起来，邹老爷子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啊？”邹月说道，看着邹老爷子一脸严峻。
　　“我怎么了！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没出嫁就已经有了孩子，这还不够让人耻笑的吗？”
　　“爹，这是女儿的事，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你还嫌这事不够大是吧，你看全长安城，有谁家的姑娘是未婚先孕的，你让我们邹家的颜面何存！”邹老爷子左手搭在背后，右手激动的在面前比划道。
　　“爹，女儿都这样了，你还要说。”邹月说的委屈。
　　“好，爹不说了，你把孩子不要了，爹就不会再说你了。”邹老爷子说的干脆。
　　“爹，女儿是绝对不会放掉孩子的，除非让我死。”邹月回答的也很坚决。
　　“女儿啊，你这是，你这是要把爹气死啊。”
　　“爹，女儿知道这样不好，但孩子都已经有了，你就让女儿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吧。阿成他答应过女儿，他一回来就会来迎娶我的。”邹月的话语中带着点央求。
　　“月儿，你……哎，随你吧，爹是管不住你了。”邹老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爹，女儿先替孩子谢谢您。”邹月底下头对着邹老爷子说。
　　“女儿啊，爹不是为了孩子，爹是为了你啊，爹不想看到你为了这个孩子受苦受累，爹不想看到你过的不开心，你知道吗！”邹老爷子疼惜的看着邹月。
　　“爹，女儿知道你最疼我，从小到大爹都是最疼女儿的，够身为您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邹月看着邹老爷子说道，眼里闪着泪花。
　　“你啊，你就是利用我疼你，自己在外面胡作非为。”
　　“爹，女儿没有胡作非为，女儿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好了，不说了，孩子爹就让你生下来。”邹老爷子转过身，“但是有一点，今后你不许再出门了。”
　　“谢谢爹，女儿听您的。”
　　邹老爷子走出了房间。
　　*
　　入夜。
　　“繁花，这封信，明天你帮我交给父亲吧。”蓝采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了抱着孩子的繁花。
　　“小姐，你这是……”
　　“我要走了。”蓝采简短地答道，“离开上官府。”
　　“小姐，可是孩子还小啊。”繁花看着蓝采说道。
　　“我之前答应你多留些时日，现在也差不多了，我不想再留在这里。”说完收拾起东西来。
　　繁花移开目光，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小姐，那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回家吗？”
　　“嗯，江南这边我住不习惯。我家人还不知道我在这边的事，回去我还可以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但是冀州那么远，小姐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不会的，如果怕危险的话，我当初就不会一个人南下，就不会认识上官凌，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境地了。”
　　“小姐，你要现在就走吗？”
　　“稍晚点走。”
　　又是一阵沉默。
　　“这路上山高路远的，小姐你要多带些盘缠，繁花这边有点积蓄，我一起拿给小姐吧。”繁花说着就要去拿。
　　“不用了繁花，盘缠我够的。好歹现在也算上官府的半个少夫人，这个还是不用愁的。”蓝采笑着看着繁花说。
　　“听说外面现在连年都有战役，小姐你回去要小心点。”繁花担忧的看着蓝采。
　　“嗯，会的。”
　　蓝采停下手中的活，“繁花，我走后，你替我好好照顾孩子和老爷，辛苦你了。”
　　“嗯，放心吧小姐。”
　　上官府外，一辆马车悄然地驶来，停在了院门外……
　　*
　　上官府的早晨平静而清淡。
　　东西厢房的走廊里有几个仆人在打扫，院中荷塘的水面上几只蜻蜓在飞来飞去，让人想起后来杨万里写过的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柳池则别有一番景致，垂柳点水泛出阵阵涟漪，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斑斓的磷光。
　　这样的一个早晨，人的心情也是很美好的。
　　厅堂里，上官瑾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早餐。
　　餐桌是张长形桌子，上官瑾坐在长桌上方，面朝着厅门，可以看到此刻院中美丽的景色。两旁分别坐着管家和繁花，繁花手里抱着孩子。
　　“怎么不见蓝采，还在休息吗？”老爷子看着繁花说。
　　“老爷，小姐她……”繁花说了几个字就没说了，像是很难说出口。
　　“怎么了？”老爷子问道。
　　“老爷，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信，您看了应该就知道了。”繁花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上官瑾。
　　上官瑾一脸茫然，接过了信，拆了开来。
　　上官瑾认真地看着。
　　信上写着，
　　父亲大人：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蓝采已经离开了。
　　来到上官府是我没有想到的，自从我独自离开家的那天起，我知道我以后的生活将会是居无定所。
　　六年前，我一个人背着行囊不远万里来到了南方，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将在这里开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我很茫然，但我知道我必须在这里生存下来。然而过程却并不是那么顺利，给人家干活，却什么也没做好，开始的一段时间使我很挫败。我家虽然没上官家富裕，但家里条件也不算差，从小我也是在娇生惯养下长大的。对于从小没有干过活的我来说，刚到这边的生活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受罪。
　　在其后的三四年里，为了生活，我辗转了很多地方，做过很多工，不管多么辛苦，我都熬了过来。外面的生活比我想的要苦，要艰难很多很多，但我从来没有后悔我的选择。
　　我那时离开家是有原因的，我父亲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不愿意，就在快成亲的那几天里，我趁他们不注意自己逃了出来。可笑的是，这一幕，竟然在六年后重演了，几乎是一模一样逃离，同样的只留下一封信。
　　我是一个天生对生活不会屈服的人，我有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想被强迫着做我自己不喜欢的事。我当初从家里逃出来，一个就是向家里表明我的态度，另外一个也是对自己这种信念的履行，所以我没有后悔，我还为自己的这种勇气感到高兴。如果生活要禁锢住我的自由，要让我靠将就而活，那我宁愿不活。出来的这几年，我觉得我过的很充实，找到了那个想要的自己。
　　遇到上官凌只是一次偶然，两年前，现在想起就感觉像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时候我刚到建州不久，自己带了一批货过来售卖，在集市上遇到了他。来南方三四年后，我终于也开始做起了生意，但是经验还是不足，尤其是一个妇人家自己经商，会遇到很多的困难。在和他聊天中，我知道他是一个做经商的好手，如果他还在的话，将来一定会撑起整个上官家，会把上官家发扬光大。后来我向他询问了一些生意上的问题，他都很认真的回答了我，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但是他却欺骗了我，也许他也是不得已，也许他也是无意，但是这对我来说却是巨大的伤害。我有了他的孩子，他却离开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我终究还是选择把他生下来。
　　我很感谢这一年来您对我的照顾，待我如女儿一般，什么都尽量满足我。但是您应该也清楚，我这种身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我也是到离开的时候了。
　　我走了，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待在这里，这里不属于我。在这里，我为上官家该做的事也做了，请您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平儿的事我已经交代给繁花，是我让繁花晚点告诉您的，您不要怪罪她，希望您可以理解我。或许多年后我会回来看看平儿，或许不会回来了，希望平儿可以健康平安地成长，是我这个做娘亲的做的不够，对不住平儿了。
　　此去未有归期。不管怎么样，在这里蓝采一直把您当做自己父亲来看待，您对蓝采的照顾，蓝采无以为报，唯祝您：
　　身体康健！福寿双全！
　　蓝采
　　没有落款时间，也许是最近写的，也许是早就写好的。
　　上官瑾看完，放下了信纸，看着院中，久久没有说话。
　　“繁花，以后你就做太平的乳娘吧。”过了良久，上官瑾开口说道。
　　*
　　盛夏，外面的蝉鸣声不断，午后的眼光照到房间里来，让人感觉恍恍惚惚的。
　　邹月在房间里睡着午觉，或许是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阿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织着刺绣，很认真的织着，已经在织上面的图案了，可以看到是在绣一朵牡丹，刚织好一半，针线在阿香手中不停的穿梭着……
　　*
　　上官老爷躺在厅堂里一张竹编的安乐椅上眯着，手里拿着一把竹扇不时地扇动着，安乐椅轻轻的前后摇摆，在夏日的午后里，显得很悠闲自在。偌大的院落里不见一个人影，显得冷清又安宁……
　　*
　　星河刚醒过来，坐在床边，一时还没缓过神，有点迷迷糊糊的。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怔怔的坐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清醒过来了，他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趴在了书桌上，睡着了……
　　*
　　隐之睁开了眼睛，看着上方似乎在想着什么，外面的太阳还是明晃晃的，蝉鸣声似乎有点吵闹，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把眼睛闭上了……
　　*
　　蓝天上，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田野里，庄稼在旺盛的生长；河岸边，有几只绿色的蚱蜢在跳来跳去。我站在一片空旷田野中，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只有眼前大片绿油油的田地，还有远处从田间流淌过的河，河里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太阳在头上火辣辣地照着，我用手遮住太阳，望向远方，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在这个炎热的盛夏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而在我目之所及所不能及的地方，所有的事物，都在不停地运转着。
　　不停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