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蓝》方也许_

5、【伍】

　　陈北延的后背重重撞在布满眼球纹路的墙壁上，一阵剧痛瞬间从背部蔓延开来，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

　　潮湿且浓重的血腥味顺着他的鼻腔，一路灌入肺叶，呛得他咳嗽不已，喉咙里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他的视线被疼痛和血腥气所模糊，但即便如此，墙上那些凸起的眼球依然清晰可见。

　　那些眼球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他那一身沾满灰尘与血迹的衣衫，凌乱的头发，以及脸上疲惫又惊恐的神情，都被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

　　而部分眼球表面还凝结着灰白色的翳状物，像是陈年的腐肉，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金色丝线在黑色银丝的绞杀下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声音犹如尖锐的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根丝线都像被烈火灼烧的铁丝，散发着滚烫的气息，紧紧勒在他的腕间，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地，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它们张牙舞爪，朝着楚净水崩解的方向疯狂爬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身影如鬼魅般破墙而入。

　　首当其冲的银发女子甩动锁链，链环上镶嵌的碎镜片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刺目光芒，宛如撒落的星辰碎片。

　　那光芒闪烁不定，让人目眩神迷。

　　这些镜片并非普通玻璃，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随着锁链挥动发出清脆的震颤声，每一道光芒掠过之处，黑色银丝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仿佛被腐蚀的金属一般。

　　“新人，愣着等死？”她脖颈处纹着半面破碎的铜镜，每道裂痕都渗出珍珠色的微光，如同流动的月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神秘。

　　“我是苏砚，专破镜像类副本的‘镜刃’。”说话间，她手腕灵活地翻转，锁链如灵蛇般缠住楚净水崩解的丝线，镜光与银丝相撞，迸发出一连串蓝色电火花，火花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空间。

　　紧随其后的老者拄着雕花拐杖，杖头雕刻的眼睛图案栩栩如生，瞳孔处镶嵌的红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仿佛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随即又消失不见。

　　他轻挥衣袖，无数泛黄书页从虚空中浮现，纸张边缘泛着焦黑痕迹，仿佛经历过烈火焚烧。

　　这些书页在空中自动排列成阵，化作利刃切割空气，每片纸张上的文字都在扭曲变形，时而化作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时而又变成尖锐的匕首，寒光闪闪地指向他们。

　　“那老头是‘书蠹’陆九章，能操控文字。”苏砚一边与银丝缠斗，一边大声向陈北延解释道。

　　陆九章布满皱纹的脸上爬满墨色血管，随着话语起伏如同活过来的古文，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几滴黑色墨汁，滴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中传来阵阵阴森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最后那位蒙着面的少年将手中沙漏狠狠掷向地面，沙漏表面刻满螺旋状纹路，瓶颈处缠绕着细小的银色锁链。

　　流淌的金色沙粒在空中凝结成实体，构筑起一道闪烁着微光的屏障。那屏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危险暂时隔绝开来。

　　“小鬼叫沈星砂，时间系能力者。”苏砚补充道。

　　少年的面具缝隙里渗出冷汗，打湿了下颌的布料，

　　他的声音带着稚气未脱的颤抖：“重点不是人数！”说着，他抬手一指——中央巨大的心脏表面，那些原本各自跳动的眼球凸起开始互相吞噬，粘稠的组织液顺着心脏表面的沟壑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逐渐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是陈北延绷带下若隐若现的五官。

　　苏砚的锁链突然剧烈震动，链环上的镜片映出扭曲的画面。

　　她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镜纹中渗出的微光瞬间转为血红色。

　　“不好！真实之眼在篡改记忆！所有关于我们的存在痕迹都在被抹除！”她声音急促，带着一丝颤抖。

　　她手腕翻转，镜刃劈向心脏，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回，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溅在镜片上，竟化作诡异的符文迅速消失。

　　陈北延这才惊觉，脑海中与三人相遇的片段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那些细节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却发现原本紧握的青铜钥匙表面纹路正在变淡，仿佛即将融入虚空，他的心猛地一沉。

　　“用钥匙！”陆九章的书页突然自燃，火焰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在火舌中拼凑出残缺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扭曲的神经脉络，每一笔画都在不断挣扎变形。

　　“楚净水的眼球是容器，你的钥匙是锁，我们...”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布满墨色血管的手掌逐渐消散，露出下方跳动的金色心脏轮廓。

　　“快！在真实之眼将我们彻底‘遗忘’前...”他剩余的话语被一阵尖锐的蜂鸣声淹没，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眼球纷纷爆裂，溅射出带着血丝的黏液，黏液溅到他们身上，带来一阵刺痛。

　　沈星砂猛地抓住陈北延的手腕，少年的掌心滚烫，仿佛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沙漏悬浮在肩头，细沙开始逆向流动，瓶颈处的银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暂停三十秒时间！快找到记忆深处的真相！”随着他的低语，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静止，飞溅的黏液悬在空中，陆九章消散的手掌定格在半透明状态，苏砚挥出的镜刃凝固成一道璀璨的光弧。少年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与陈北延记忆残影中相似的鸟嘴轮廓，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时间暂停的瞬间，陈北延的绷带轰然炸裂。重见光明的眼球中，无数记忆碎片疯狂重组。

　　他看到苏砚在某次镜像崩塌中，为保护他被永远困在镜中。

　　当时的镜像世界里，银色的镜面如潮水般将她吞噬，她最后甩出的锁链缠绕在陈北延腰间，将他推出危险区域，自己却被镜中伸出的无数双手拖入黑暗，脖颈处的铜镜纹身迸发出最后的光芒，照亮了她决绝的面容。

　　那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仿佛是绝望中的希望，却又转瞬即逝。

　　而陆九章，原是研究真实之眼的资深学者。在一次深入探究中，他发现了隐藏在意识世界深处的秘密，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他自愿将意识融入文字。

　　陈北延看到老人在一间堆满古籍的密室中，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他将自己的血液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随着墨色血管逐渐爬满全身，他的身体与那些古籍融为一体，从此以文字为躯，以知识为刃，在意识的海洋中默默守护。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然，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至于沈星砂，画面里的实验室冷光闪烁，金属器械泛着冰冷的光泽。

　　陈北延戴着鸟嘴面具，手中握着青铜钥匙，而少年被绑在手术台上，眼中满是恐惧与信任。

　　当钥匙刺入他的眉心时，沈星砂没有反抗，反而露出解脱的微笑，因为他知道，这是成为时间系能力者的必经之路，也是守护陈北延的唯一方式。

　　他那信任的眼神，让陈北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感动，也有坚定。

　　“原来从始至终，被篡改记忆的人...是我。”
　　陈北延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那些曾经以为真实的记忆，此刻都如泡沫般破碎。

　　他将钥匙刺入心脏，钥匙表面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金色的小蛇钻进皮肤。

　　金色光芒与心脏表面的黑色银丝轰然相撞，如同太阳与黑夜的对决。

　　在剧烈的爆炸中，他仿佛听见楚净水最后的叹息：“找到真正的自己，才能...终结轮回...”

　　这声音穿过层层时空，在他意识深处激起千层浪，而随着爆炸的余波，一个尘封已久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陈北延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力下不断颤抖。

　　金色光芒与黑色银丝的碰撞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周围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不断蔓延。

　　那些残破的眼球碎片在空中飞舞，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在为自己的消逝而哀鸣。

　　陈北延的意识在剧烈震颤中摇摇欲坠，破碎的记忆如锋利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刺痛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青铜钥匙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那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空中扭动着，缓缓注入他的脑海。

　　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自己曾站在一座宏伟的祭坛前，祭坛上摆满了各种奇异的器物，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而楚净水就站在他对面，眼神中没有如今的阴鸷，反而充满了信任与坚定。

　　他们共同念动咒语，试图封印那可怕的真实之眼。

　　然而，封印过程中出现了意外，真实之眼的力量反噬，楚净水为了保护他，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击，从此被黑暗力量侵蚀，逐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陈北延痛苦地嘶吼一声，声音在这即将崩塌的空间里回荡。

　　他身上被金色光芒笼罩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与钥匙相同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在皮肤下跳动。

　　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双手紧握成拳，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觉醒。

　　苏砚消散的身影突然在镜光中重新凝聚，她的锁链上符文光芒大盛：“快用钥匙唤醒被封印的意识！真实之眼的核心就在记忆深处！”陆九章残留的书页化作飞灰，却在灰烬中重组为一把墨色长剑，剑柄自动飞到陈北延手中。

　　沈星砂的沙漏彻底碎裂，银色锁链缠绕在陈北延手臂上，形成坚固的护甲。

　　陈北延深吸一口气，将钥匙高举过头顶，金色光芒与他的身体完全融合。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记忆深处，在那里，他看到了被封印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身着白袍，眼神清澈而睿智，正被一团黑色雾气死死缠绕。陈北延握紧墨剑，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向那团黑雾。

　　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向他袭来。

　　陈北延挥舞墨剑，剑身上的文字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每一次挥动都能斩断一片触手。

　　他一边战斗，一边靠近被封印的自己。当他终于触及到那个身影时，所有的记忆彻底贯通。

　　原来，他就是守护意识世界的“守梦人”，而真实之眼是他曾经为了对抗黑暗力量创造出的工具，却不料被黑暗侵蚀。

　　楚净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为了守护世界甘愿牺牲自己的挚友。

　　如今，一切都到了该终结的时候。

　　陈北延带着被唤醒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空间。

　　他手中的钥匙光芒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穹。

　　光柱所到之处，黑色银丝纷纷消散，墙壁上的眼球也在光芒中化为齑粉。

　　真实之眼在光柱中发出绝望的哀号，巨大的心脏开始崩解。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真实之眼彻底被摧毁。

　　陈北延疲惫地跪倒在地，苏砚、陆九章和沈星砂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我们做到了。”陈北延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滑落。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地底缓缓升起……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漆黑裂缝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液体，所到之处，空间泛起水波状的扭曲。

　　苏砚脖颈的铜镜纹身骤然发烫，镜纹裂痕中渗出的珍珠色微光被染成暗红，她猛地拽起陈北延：“这不是真实之眼的余威！是有东西从意识深渊爬出来了！”

　　陆九章布满墨色血管的手掌重新凝聚，他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嘶吼，袖口飞出的书页在半空自燃，却诡异的凝结成盾牌形状。

　　那些燃烧的纸张上浮现出古老的图腾，随着黑色雾气逼近，图腾竟开始扭曲变形，仿佛在恐惧中挣扎。

　　“是‘蚀梦者’！真实之眼不过是它的诱饵！”老人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文字，这些文字相互缠绕，试图组成防御结界。

　　沈星砂碎裂的沙漏突然悬浮而起，逆向流淌的金色沙粒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星图。

　　少年的面具彻底脱落，露出脸上布满的时间纹路，他咬牙将星图推向裂缝：“我能暂时压制它，但撑不了太久！陈北延，你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星图触及黑雾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裂缝中传来不甘的怒吼，地面的震动却愈发剧烈。

　　陈北延握紧手中的墨剑，剑身上的文字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在沸腾，被封印的守梦人记忆如潮水般不断涌现。

　　突然，他想起在记忆深处，白袍的自己曾在祭坛留下的一段预言——“光明生于阴影，终结始于新生”。

　　他的目光落在裂缝中不断膨胀的黑雾上，那些黑雾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其中一张赫然是楚净水被侵蚀前的模样。

　　“原来如此……”陈北延低声呢喃，将青铜钥匙按在胸口。金色光芒顺着皮肤下的纹路蔓延，在他背后凝聚出一对光翼。

　　他振翅冲向裂缝，手中墨剑划出一道带着古老符文的光弧。

　　“所谓蚀梦者，不过是被遗忘的恐惧所化！”光弧斩入黑雾的刹那，陈北延的意识再次沉入记忆深渊。

　　这一次，他看到了比真实之眼更久远的真相——在意识世界诞生之初，光明与黑暗本为一体，而蚀梦者，正是光明试图摒弃的另一半。

　　黑雾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蚀梦者的本体逐渐显现：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巨人，每片镜面都映照着人们最恐惧的场景。

　　苏砚的锁链缠绕在镜面上，却被瞬间腐蚀；陆九章的书页组成的盾牌在巨人脚下化为灰烬；沈星砂的星图也如脆弱的玻璃般碎裂。

　　陈北延挥动墨剑，剑身上的文字化作金色锁链，缠住巨人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量注入钥匙：“既然无法消灭你，那就让我们重新融合！”金色光芒与黑雾轰然相撞，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陈北延看到楚净水的面孔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化作光点融入光芒。

　　当光芒消散，蚀梦者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意识世界的各个角落。

　　陈北延疲惫地落在地上，苏砚、陆九章和沈星砂围了过来。

　　“你做到了。”沈星砂露出久违的笑容，少年脸上的时间纹路渐渐消退。

　　然而，就在这时，陈北延手中的青铜钥匙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钥匙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指向意识世界的另一个方向……

　　远处的景象渐渐崩塌，陈北延只觉耳边不停的传来声响，似是爆炸掺杂着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