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折柳 一部分 ...
-
“要说近几年谷城发生过什么怪事,尚未开识的小儿都能从娘亲那里学出来:第一件,是七年前城东吴姓富商死在新婚之际;第二件,是五年前谢寡妇被人糟蹋了身子,几次自杀未遂;第三件事,”说书先生突然放低了声音,伸出食指微指着天,怕旁人听了去般:“就是皇都来的定国公小世子突然撒了癔症,这好好的人,说病就病,像是中了邪!”
茶客们有从外地跑商来的,初来谷城,不知缘由,梗声问道:“先生,你说这第三件事,倒还算大事一件,这前两件,家常便饭,算什么大事嘛!”
说完,其余不解的茶客跟着笑出了声。
谷城是一座靠商业起家的城,南来北往的客人多,进茶馆听故事的多半是驻足歇息的,因此在众人的哄笑中,少许脸色不虞的人便显得不那么起眼。
说书先生听他们哄闹,倒也不急眼,只正了正神色,一拍醒目,众人听声儿,便也渐渐消了声。
“诸位有所不知,这三件事,都有着同一个人在之中。这人便是吴家寡妇,谢氏。”说到这,说书先生面上毫无喜色,听众们也不由紧张起来。
在茶馆人少的角落,有一白衣郎君听见“谢氏”二字,不由敛眉侧目,听这说书人细细讲述。
“这谢家女,名为谢谙,虽说是谷城普通商户家的女儿,因生的貌美,行为举止竟一点都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家。上来求亲的媒人都快踏破了谢家门坎,谢老爷却只相中了吴生,也就是那去世的吴老板,当时的吴老板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伙子,谢老板就这样在一群年轻才俊中选了个刚起家的毛小子,在当时可闹了不小的笑话。可这吴生争气,对谢家约定要出人头地,仅靠两年便在谷城站稳脚跟,方才跟谢家提亲。此后两家便等着成亲日子的到来。”
“先生,既然二人成婚在即,那怎么这吴老板,就死在大婚当日呢?”有茶客不解,出口疑问。
说书先生摸了摸须白的山羊胡,眯着眼叹声接道:“有句话说的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吴老板成亲前两天,曾有个算命瞎子拦住他,劝他不得与谢谙成婚,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大婚当前,吴老板又怎会信一介江湖算子的话,谁知那瞎子竟是一语成谶。这吴老板在酒席上与客人推杯换盏,却不想遭遇匪人混入酒宴,一个新婚酒席,连着新郎官一连死了十来个商贩。谢家老板也死在这场混乱之中。可怜这谢谙,新婚大喜的日子,竟连着失去两位至亲。自己也险些被匪人撸去,幸好官兵赶来,不然便被那伙贼人拐进城南的胡山去。”
台下一片唏嘘之声,有感叹谢氏命运不济,也有抱怨谷城流匪问题的。确实,谷城作为一个商业城市,南来北往的人多了,自然是少不了流民土匪之类的人。来听故事的也大有受流匪困扰的人在。如此一来,感叹谢氏身世的人越发少起来,并开始讨论起流寇来。
说书先生见大伙暂且没了听故事的兴致,招呼两下,打了个马虎眼:“要说这谷城第二件怪事,且听小老儿下回再叙。”便也下台休息去了。
坐于角落的白衣郎君见说书人要走,起身拦住他:“失礼。”
说书先生见那郎君眉宇间一片清明,一身白裳更显道骨仙风,心里便对他身份有了大概了解:“不知道长有何贵干?”
柳裎易抬手作揖:“贫道乃未虚山清修弟子柳裎易,今日拦住先生是有个不情之请。”说罢抬眼看向说书先生,见对方点头默许才继续出声:“吴家谢氏的故事,还请先生为贫道细细道来。”
“少年人,你这可是在光明正大窥探老夫的商业机密啊!”说书先生笑的和气,说出来似是玩笑话般,手却暗自摸向腰间荷包。
柳裎易不解其意,只能端着一张脸望向说书先生。先生见他一副不知人情世故的样子,倒也不恼,“唉”的叹口气:“罢了罢了,就当给自己积德了。”说完便跟柳裎易讲述起来。讲至第三件怪事时,说书先生坦言:“其实这段事老夫也不太知晓,只得编篡,信不得的。但确是有人听见谢氏曾进入过世子府邸。”说完,说书先生不禁感慨谢谙的命运不易。等离别时,柳裎易才后知后觉的给了先生银两和自己的符纸表示谢意。
谢别说书先生之后,柳裎易转转悠悠来到暂且落脚的客栈,房间里两仆从模样的青年立刻迎来:“道长你可哪去了,可让我俩好等一番。”
“四处看了一圈,正巧进茶馆喝了几盅茶,听了个故事而已。”柳裎易神色淡然。
俩小厮不敢惹触他,干笑着打着哈哈:“这不,咱们弟兄俩人急着救世子,怕道长出事吗,道长一个人在谷城人生地不熟的,这里又鱼龙混杂,出了个意外可怎么办?”
柳裎易闻言,收回目光,踏步进入房间:“你们世子可真是被一位叫谢谙的女鬼给附身了?你们又可知为何?”
这庆怜小王爷不学无术,早年做的腌臜事多的去了,俩小厮怕道长清贵,知晓真相后不愿给世子驱鬼,一路隐瞒至今,见道长不多问,便松了戒备。今日柳裎易乍提这事,两仆从心理俱是一跳,其中一人吓得哑了声,清了清嗓子才诹出口“那可不,这谢谙可是有名的□□,勾引我们家世子,被世子拒绝之后,受不住屈辱才自尽了。也就在她自尽后,我们世子才开始疯言疯语的。”
柳裎易虽下山时日不长,人情世故不懂许多,但也是个机敏的人,静静听着那小厮说话自相矛盾也不戳破,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多言。
那人见柳裎易又如平时那般寡言迟钝,便放了心,笑眯着眼领着另一个小厮离开了。
柳裎易随着两小厮一路奔波,最终抵达安王爷府。
小安王爷便是传言中被妖邪附了身的那位。
。
新婚之夜就死了丈夫,不少人对着谢家女起了好奇之心,借着吊唁之名借机欲窥谢氏芳容。看着美人面色憔悴却不露丑态,泪痕点点更显姣好,见过的人无不暗叹,不知是该可怜吴生没有这福气拥有美人,还是要惋惜这般美人刚过了门便守了寡。更有甚者,竟对这可怜的妇人起了心思。但可怜谢氏的人更甚,维护者也便更多,那些有着邪念的人也只得垂涎作罢。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三年来,谢氏出落得更加动人,出入打点生意时过路未开识的小儿见了都要驻足观赏一番。长此以往,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原先可怜她的人也渐渐转变了观念,开始冷眼待她。
这日,谢氏看过铺子便要还家,岂料在路上被人打晕套入麻袋。等醒来时,发现早已失了清白。
“吴家寡妇被人糟践了。”
这回,人们对她毫无同情,甚至开始了无边无际的讥讽谩骂
“苍蝇不叮无缝蛋,她肯定也不是什么规矩人家出来的姑娘。”
“那个正经妇道人家会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谁知道她手下的生意有多干净呢?”
“都说了她是狐狸精,你看她浑身骚劲儿,暗地里不知道跟多少不三不四的人好过。”
自从谢氏失了身子之后,流言蜚语便未曾停过,似乎要将她溺死在漫天恶意方才罢休。而跟随谢氏名声变差的,是吴家肉眼可见的生意萧条。
没过几个月,偌大的吴家产业便翻不起身来,谢氏也褪去一身华服,成了普通至极的农妇。
可谢氏的美非是衣妆能掩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