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南一尘渐渐地不再在那个语文辅导班上出现了。周六的下午似乎又变得难熬了起来。
檀冰一开始还会期待，南一尘今天只是请假了，没事的，说不定下次就来了呢。
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自己，却又越来越底气不足。
他不会再来了。
檀冰偷偷看过老师的考勤簿，上面写着，
南一尘，长期请假。
檀冰把自己的课时上完之后，也就没有再来。
那时她的语文成绩已经可以凭借补习班学到的技巧稳居班级前三了。
檀冰觉得自己或许很烦人，在学校要成为他的组长，在辅导班要和他做同桌。
这下倒好了，组长也不是了，同桌再也不可能了。
因为新的分组南一尘因为那次考试成绩突飞猛进，也变成了组长。
檀冰的世界又只剩自己了。
每天是做不完的作业，七科老师的施压，弄不懂的数学题，难搞的物理老师。
那一段时间檀冰又变回了从前的自己，总是皱着眉头，像是有不少心事。
班主任找檀冰谈了好几次，其实檀冰的状态对成绩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班主任太爱关心学生。
“之前一段时间，我还整天看你老笑嘻嘻的，最近怎么老师看你总皱眉头，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老师或许可以帮你。”
“没有啊，老师你别多想，我没有不开心，可能我思考的时候就老爱皱眉头吧。”
檀冰笑了笑回答。
她思考的时候爱皱眉头吗，她也不知道。
檀冰也不明白，她只是想再跟南一尘说说话。
可是座位的距离太远了。
明明在一个教室里。
檀冰知道南一尘有时会骑自行赛车上学，车会统一停在学校的停车场，放学的时候再统一骑走。
所以檀冰那时总是会跟着骑赛车的同学一起走另一个楼道，绕了很大的圈，只为了放学十分钟能多看看南一尘。
可是十分钟哪够啊，檀冰总是太贪心了。
可这是檀冰想出来的不打扰南一尘的最好办法了。
谁也不会知道。
再次分组调换座位的时候，其实檀冰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南一尘也是组长。他会选择坐在自己附近吗？
因为檀冰的小组积分排名靠前，所以有先选择座位的权力。
檀冰挑好了座位坐下，看着自己前后的空位，多希望随便哪一个被南一尘挑走。
可是没有。
檀冰的前后逐渐坐了不同的小组。
檀冰没再期待了。
可是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檀冰左侧位置，隔着一个不宽不窄的过道。
南一尘坐在了她左边！
尽管隔着过道。
檀冰不受控制看向自己的左侧，看着南一尘带着他的组员落座。
南一尘似乎感受到了檀冰的目光，偏过头：
“嗨，组长。”
组长。
组长。
组长。
我早就不是你的组长了。檀冰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可是你还是要叫我组长。
檀冰又不争气地笑了，尽管这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南一尘不是自愿挑选那个位置的。
他只是在仅剩的几个位置里挑了一个尚且满意的位置。
不是为了她。
可是他还是叫自己“组长”。
虽然她不想再只是他的组长了，可如果他非要这样叫的话，檀冰也会愿意答应的。
紧接着是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讲《关雎》。
讲到最后一句：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这句话是说呢，男子对自己心爱的女子，就会奏乐敲鼓来让她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檀冰会因为这句话想到南一尘。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因为他会讲各种笑话。
檀冰应该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的。
“嗨，组长。”
檀冰听见自己的左侧，南一尘在叫她。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钟鼓乐之。”
檀冰看着南一尘笑嘻嘻地说这句话，看起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心里却有无数个念头奔过。
我是那个钟鼓乐之？
什么意思？
檀冰不敢放任自己的想法。
檀冰总是很小心翼翼。
檀冰没有追问为什么，或许是她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檀冰又觉得自己应该作出与“钟鼓乐之”相符的举动来。
于是她又笑了。
捂着嘴，看着南一尘，笑得很放肆。
南一尘看着檀冰，也笑了，还是那样温温淡淡的笑。
檀冰的世界仿佛又接纳了他的存在。
檀冰又很开心了。
午休的时候，檀冰睡不着，趴在桌子上太难受了，总是会打嗝。
所以檀冰有时坐起来干脆也不睡觉了。
正是这样她才发现，南一尘似乎从来午休都不睡觉。
总是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或者是在做题。
檀冰爬起来悄悄问他：
“你为什么不睡觉啊？”
“睡不着。”
“哦。”
我也睡不着。檀冰心里说。
所以有的时候檀冰虽然趴在桌子上，可是头永远朝向左边，再用校服袖子微微遮盖住大部分的脸颊。
这样子假装自己在睡觉，偷看也不会被发现了。
檀冰还是不怎么跟其他的男生说话。
檀冰只跟南一尘说话。
那个时候正是躁动的年纪，班级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撩拨男生女生的心。
如果再加上他们成绩又好，长得也还不错，在班级里就更是绝对瞩目的存在了。
比如高明霏。
檀冰之前挺嫉妒她的，她有许多人喜欢，总是班级的、老师的焦点。
檀冰学习成绩也很好，只是人太不起眼了。
除了个子丢在女生里是能被一眼找到的那种，其他的都很平平无奇了。
可是如今檀冰却不羡慕高明霏了。
因为一句“钟鼓乐之”。
高明霏拥有那么多人的喜欢又怎么样，她只要南一尘一个人就够了。
这份喜欢太隐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肆意生长，没有人知道，不被打扰，疯狂扎根。
所以如果将它连根拔起的话，檀冰的心也会跟着枯竭的。
他在她的心上挖了一个大口子。
檀冰从朋友那里听到一句话：
“南一尘喜欢白不染。”
他们连名字都是相配的。
不染一尘。
檀冰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听到朋友这样说的时候，檀冰还在笑着问：
“哦？是嘛？他俩怎么会？”
是啊，他俩怎么会？
明明之前还笑着跟我说“钟鼓乐之”的是他。
他不是……
他不是……
他不是……喜欢我……的吗？
檀冰一边又一遍地反问自己，到最后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原来他不喜欢自己。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从来只是檀冰自己的独角戏。
现在是时候落幕了。
可是檀冰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要想控制住一个人的心，该有多难。
她开始关注白不染。从前总不觉得这个女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现在檀冰发现，她也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她会看很多书，她的作文写的很好，她的人缘也好，她的脾气也很好，她的眼睛也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檀冰真伤心啊。如果白不染和高明霏一样让人讨厌就好了，这样檀冰就可以光明正大讨厌她了。
可是她不能。
白不染的作文总是写得很好，不像是那个稚嫩的年纪能写出来的。檀冰请教过她，她说自己总是很爱看书。
于是檀冰也开始看很多书。以前檀冰只爱看冒险小说，可是现在她总要看那些让她昏昏欲睡的文学作品，然后把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句子抄下来，觉得下一次作文就可以用上了。
于是檀冰的作文也写得越来越好了。
可是檀冰仍觉得自己的作文比不上白不染的。
因为南一尘不喜欢自己。
白不染的理科成绩不是很好，所以檀冰总是会看到南一尘在给白不染讲题，或许是数学，或许是物理。
檀冰荒唐地想不要再做组长了。
为什么总是自己给南一尘讲题。
南一尘从来没有给自己讲过题。
檀冰总是很要强地占据班级的前三名。
可是那时候檀冰不想了。
可就算这样，南一尘还是不会和自己讲题的。
檀冰觉得“钟鼓乐之”就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是檀冰总愿意相信梦是真的。
她好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南一尘在一组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出来他俩总是在玩闹，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之间的喜欢。
现在看着白不染和南一尘，檀冰明白了。
真正的喜欢，原来不是只和你一起玩闹。
可惜檀冰从来没有感受过他对白不染那样细腻的喜欢。
檀冰也从来没有感受过喜欢。
所以才把玩闹当做喜欢。
把“钟鼓乐之”当做表白。
然后记了那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