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青年》百岚

11、困境 偷懒中..

　　如果再给苏晓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在签合同时不看合同，犯这种社会老油条不该犯的。一个上午，跟着老爷子，要么在狗洞中抓偷溜出去上网的，要么是在厕所里逮偷摸吸烟的，还有的就是帮老师开个门都能遇到悄咪咪在无人的教室里亲吻的小情侣......现在年轻人的校园生活都这么的丰富吗？

　　老爷子看着瘫在保安亭椅子上的苏晓，拿出刚才没收的烟，递给他，苏晓微微摇了摇头，老爷子也没强推，将烟收了回来自己点上，“是不是觉得这群孩子，很难管教？”

　　“......倒也不是，就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这么抵触在学校里？”苏晓换了个姿势，趴在了桌子上，无精打采地看着远方。

　　“哈哈，你这孩子在当年也算是异类，所有的小孩都想往外跑，往田里钻，就你喜欢读书，也就你，在那年走出了这里。”老爷子抖了抖烟灰，将烟慢慢吐出，“后来也有不少孩子，走了出去，他们有的在大城市里都成了家有了孩子，结果迷失了自我，去赌，追债的追到村里来，他们自己把孩子往村里一丢就出去逃债了；有的一个人去，两个人回，把孩子带回来丢给老的带，老的又懂什么呢，只会给孩子一口饭吃；还有的就直接了回来结个婚，孩子一生，两手一摊，就开始啃老，也不管孩子，成了老难题......就这样的环境，又有几个孩子，能静得下心来学习，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也就只能尽量把孩子们都拘在学校里，别的，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说到后面的老爷子，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轻声祷告。

　　苏晓沉默了，他回到村子里也有些日子了，确实看得到村子里的一些现状，在农田里干着活背着孩子的都是老一辈的人，而村头树下，却聚集着一些青壮年，坐在那里打牌赌钱，据他所知，还有不少人在老叔店铺里还有赊账，他回来的时候，也看到老叔一边叹气，一边敲打着算盘，也就是他眼睛喵的快，在他叔父藏起来之前看得到那厚厚一叠的本子上满满当当的名字，名字后面都写着赊。

　　“......我没想到村里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你是个好孩子，我听村长说了，你给学校捐了20W，想让孩子们能更好的学习，大叔要替孩子们谢谢你。”
　　“不敢当......大叔，别，别谢我，我只是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你这孩子，在外面赚钱也是不容易啊，听你叔说，你也是天天起早摸黑，不比我们在村里种地轻松，30多岁了，也没空找个伴，这回没了工作，回村来还掏了那么多钱出来，你是个好的。”老爷子说着说着伤心的情绪涌了上来了，把烟掐灭在铁皮盒子里，抓着苏晓的手不肯放，眼睛里已经嵌满了泪水，就差一点点就要涌出来了。

　　“嗯......打扰了，我想借下多媒体教室的钥匙。”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苏晓趁机将手抽了回来，望向声音的来源，又是秦皓然。

　　老爷子用手抹了抹眼睛，从墙上钉着的钥匙串上拿下一串，递给苏晓，“小晓，你去给秦老师开一下吧。”

　　原本就不知所措的苏晓，将钥匙接了过来，就推着秦皓然离开了保安亭，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路上，互相沉默着，没人开口，直到苏晓先叹了口气。

　　“怎么？今天工作很忙？”秦皓然双手插在口袋里，中午领带上的灰只留下了淡淡的印记，整个人慵慵懒懒的，靠在教室门口的墙边，看着苏晓开门。

　　“没有......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苏晓随口答道，事实上，他现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就觉得很乱，他以为的一些事情正在被逐步打破，他曾经历的一切似乎不是记忆里的样子，有些过去的事情，正在悄咪咪地席卷上他的大脑，让他现在陷入一种混乱的程序中。

　　“距离上课还有20分钟，要聊聊吗？”秦皓然看了看手表，状似随意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种信仰破裂的感觉。”

　　“你信教？”

　　“......不信，只是刚知道我以前有多么的想当然。”

　　“哦？想当然了什么？”

　　“想当然......在我的记忆里，村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且温和的，大家都努力地让生活变得更好，但是好像这些仅存在了我的记忆里，而我的一些努力，似乎渺小又可笑。就像我以为的学校生活，是纯粹的、简单的，但是我这一天却是在阻止学生们逃离这里，让他们尽量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苏晓靠在秦皓然对面的墙边，低着头看着鞋带，这还是他为了今天特地翻出来的新的运动鞋，现在已经沾满了泥土。

　　“只要让他们继续保持学习的心就行了。”秦皓然伸出手，轻轻拂过这有点瘦弱的肩膀，“不过，你是在这个村里长大的吧，没想到你对这里的了解似乎跟我差不多。”

　　“......我是村里老一辈的人带大的，但15岁就出村学习了，之后就没怎么回来过。”

　　“不想这里吗？”

　　“不，车票太贵。”

　　“......还真是挺现实的理由，那怎么舍得一次捐了那么多给学校？”

　　“那是用来给孩子们做助学金的。”苏晓拨了拨头发，低声嘟囔”不想他们像我一样......那你怎么会来我们这个村教书？”

　　“跟你一样，对村里的教育充满希望。”秦皓然笑着看着苏晓，那笑容在一瞬间比过了从窗户间透入的阳光，由于过于闪耀，苏晓不自觉地用手挡住了眼睛，这家伙的笑容......能杀人啊。

　　“本来是个意外，不过我现在想让这个意外成为一种美好的事物。“秦皓然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既然我们两现在的目标相像，不如一起努力，让这群孩子们，重新回到学习的道路上。“他伸出手，站直了身子，走向苏晓；苏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握上了那只代表着希望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回村时的摆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