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之翼》耿惟语

6、第 5 章

　　该死的小鬼！
　　晴朗在黑暗中咬着被角郁悴。
　　小悠接连数天缠着晴空一起睡，害他连和哥哥独处的时间都没有。
　　啊啊啊！真讨厌！
　　晴朗干脆起身，赤脚穿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摇曳着繁花的甜美香气脉脉流动。
　　金蛉在芳草深处嘶鸣。
　　随意坐上栏杆，晴朗拨开蓬松的额发。
　　房间里出现轻微的响动，晴朗浅浅的微笑。
　　半饷，一罐沁凉的清柠冰上晴朗的项颈，他哆嗦一下，快速抢过来。
　　晴空嘿嘿笑着坐在弟弟身边，拉开自己那罐喝下去。
　　双胞胎默默喝了一会儿饮料。
　　“朗，还没有跟梓夜和好吗？”
　　晴朗露出牙疼似的表情。
　　“老老实实道歉吧，我们可是一家人哪，她会原谅你的。”
　　“听到你这样正经的建议很让人不安啊。”
　　“真过分，这是对待哥哥的态度吗？”
　　晴空溺爱的揉着弟弟的头发。
　　“我和小悠，你比较喜欢谁？”
　　“哎？”
　　面对晴朗突如其来的疑问句，晴空不知所措的张大眼。
　　好像曾经听过类似的问题。
　　晴空歪着头回忆了一下。
　　（我和梓夜那个讨厌鬼，你比较喜欢谁？）
　　幼年晴朗扭曲着可爱的面庞追问他。
　　……
　　“真惊人，朗完全没成长啊，说的话和梓夜刚来时一模一样。”
　　“吵、吵死了，才不想被你说。”
　　晴朗别扭的撇过头。
　　晴空露出平时难以想象的端庄微笑。
　　“我的答案也没有改变啊。”
　　他环住弟弟肩头。
　　“家人都是我贵重的宝物……大概除了老爸……”
　　“你干嘛讨厌老爸啊？害我因为孝敬他对你产生罪恶感。”
　　“……”
　　老爸听了大概会哭着怒吼“你什么时候孝敬过我！”。
　　“是老爸讨厌我。”
　　晴空泄气的讲起父子吵架第二天被扔在学校不管的经历。
　　听着听着，晴朗浮现莫名其妙的神色，最后他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发问，
　　“空，你被妈妈捡回去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吗？”
　　沉默。
　　晴空双手一叠，
　　“对啊，我是怎么回到家的？之后老爸也没再赶我出门，真是个谜。”
　　晴朗险些掉下去。
　　“什么谜啊，无聊透顶。那天下午我阑尾炎发作提前被老爸接走送进医院，等放学他去学校时根本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诱拐了，满大街都是找你的巡逻车，夸张的不得了。”
　　“不、不会吧？”
　　“我说啊，你第二天死活赖在我病床边哭哭啼啼的事情全忘记了吗？”
　　“有、有这回事吗？”
　　“呜哇！你这个无情的人！亏我当时那么感动！”
　　晴朗流着泪跑走了。
　　“怎么会这样……”
　　晴空搔搔头。
　　间歇十秒，他突然笑了出来。
　　将兄弟对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的小悠，迸发出绝望的心情。
　　自己的新家人该不会都是笨蛋吧。
　　她挪动小小的头颅，瞄向露台。
　　透明的月光轻盈洒落，朦胧了少年俊美的侧面。
　　他抬头仰望金黄色的满月，唇畔勾起轻浅的弧度。
　　夜色温柔，花香弥漫。
　　（我就是在那个夏夜对空一见钟情。）
　　八年后，小悠若无其事这样说着。
　　以父亲身份自居多年的晴空当场昏倒。
　　悠则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

　　另一边，晴朗哭着闯进妹妹梓夜的房间，抽噎着说些“我被哥哥欺骗了感情”之类即暧昧又莫名其妙的鬼话。
　　梓夜发出了一年份左右的叹息。
　　“好狭窄。”
　　梓夜凉被蒙头不想再理他。
　　晴朗暂停呜咽，不解的摇晃着妹妹，
　　“窄？床够宽啊，莫非你最近胖了？”
　　“混蛋！我杀了你！”
　　梓夜狠狠将他踹下去。
　　“冰块朗！我是指你的世界啦！你除了空哥哥根本不在乎别人！”
　　梓夜喘着气，像要哭出来似的。
　　“你的世界太狭窄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进不去……”
　　有什么东西静悄悄破裂。
　　迄今为止小心翼翼走着的钢丝戛然而断，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从不肯承认的，内心深处所隐藏的情感，
　　想要爆发似的沸腾，
　　快要压抑不住了，
　　只要向前一步，
　　就能握在手心的渴望。
　　晴朗的手指微微抖动，灼热的喉咙想要尽情的倾吐，
　　空气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蓦然响起叩门声。
　　“朗，你在吗？”
　　是晴空。
　　晴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险！
　　差点儿失去理智，把空最宝贵的“家庭”破坏殆尽。
　　“我马上回去！”
　　晴朗回答着起身。
　　他握住门把回望着黑暗微笑，
　　“梓夜也早点睡吧，明天起不来我可不管你。”
　　门扉合拢，寂然无声。
　　深邃的静夜，唯有花香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