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夏山山

14、三千 没听懂吗，

　　唐溪看着林济川一天拿了两个第一名，再想到自己那岌岌可危的三千米，心里很是忐忑，生怕自己跑个倒数第一，多少有点不配做林济川的朋友了，也很害怕给班级拖后腿。
　　他惴惴不安地跟朋友诉说自己的担忧，张小晴和布莱克则安慰他，运动会又不是考试，玩得开心就行。
　　布莱克一拍胸脯：“有我在，咱们班还愁第一名吗？你别担心了。”
　　唐溪听不得这话：“我这么烦到底是因为谁啊！还不是你给我乱报名。”
　　“要不是林济川让我给你报名我才不呢！”布莱克跳脚，“等下，我是刚刚是不是提到林济川了……”
　　“什么，林济川让你给我报三千米？？”唐溪更生气了。
　　“那倒不是，他说建议我给你报个项目让你练练跑步，我一想这也是为你好，正好只有三千米没人去，我就写了你。”
　　唐溪要吐血了：“你还真是随便啊。我这被安排的一生……”
　　其实林济川突然过来教他练习跑步，他就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不敢胡乱猜测。事已至此，唐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天上午径赛只有男女一千五，最后一项是男子三千米，下午直接放假了。
　　张小晴照例在广播站，布莱克去当铅球计分员，林济川的一千五刚结束，季云野，还是算了吧，都找不到他人，唐溪自己一个人做着准备活动。
　　在跑道上站定，他的心还怦怦跳，没有人来陪自己，还是有点失望，虽然他知道朋友们各有各的事情。发令枪响过之后，他跑出去，按照林济川教他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变得很累，感觉要呼吸不过来，全身好像不能再提起一点力气，他听见自己很重的呼吸声。身后不断有人超过他，唐溪很难受，实在是使不上劲，好想就此放弃，反正三千米跑不完的大有人在。
　　唐溪的速度降下来了，他往周围看去，结果看到了在田径场内侧跟着他慢跑的林济川。
　　林济川不是才刚跑完一千五吗？唐溪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怎么来了。
　　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问出这句话。
　　林济川在他身边跟着，说道：“唐溪，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越过临界点了，再坚持一会儿，这半个月你都认真训练过来了，不要轻易放弃。”
　　唐溪满脑子只有好累好累我没力气了这个想法，不过既然林济川说要再坚持一下，那就，再多向前一步，一步，再一步吧。
　　跑到了第五圈，唐溪渐渐回过体力了，开始慢慢调整状态，找到节奏，渐渐缩短和前面人的距离。
　　还剩四百米的时候，林济川让他可以考虑最后半圈加快速度，如果不行的话，也不用强求。唐溪觉得自己还可以努力一下，于是在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提起劲冲刺。
　　最后半圈倒是没有很艰难了，唐溪想着，再快一点，马上，就要到终点了。终点那里站了不少人，因为是三千米，有很多老师负责照看。
　　到终点的那一刹那，他看见老师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让自己加油，那焦急的面庞好像在奔跑的是老师自己。
　　他也看见同样在尽头等待着他的林济川。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卸了力气，直接扑在了林济川身上，撞个满怀，赛前的失落全没有了，现在只是很开心，很放松，精疲力尽之后找到了充满归属感的怀抱。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唐溪想，终于弥补了昨天缺的那个拥抱。
　　上一场刚跑完一千五的林济川也不轻松，他还陪着唐溪跑了一大半，他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两个人都又热又累，呼吸声交错着，唐溪的脑袋很乱，却又极其清醒，他深知自正在做什么。
　　虽然有汗，双腿还有一些刺痛，但是唐溪很不想退开。
　　不过林济川很快把挂在他身上的唐溪扒掉，让唐溪靠着他慢慢走动：“别停，跑完得走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溪卸去大半个身体的力气，倚着林济川，不说话，绕着操场内侧走了慢慢走。
　　这路上他想了很多：原来跑三千米也没有那么难，挑战自我的感觉也还算不错；虽然他比赛时只对林济川的话有回应，但是他也看见了很多在路边给自己加油的同学；还有终点的那个老师，在高一教过他历史，没想到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不能欺骗自己了。
　　如果赛前的失落还可以用看不到布莱克和张小晴解释的话，那么他跑完比赛，看见林济川那一刻的满足，比他跑完三千米这件事本身还令人激动。他正想着自己跑完可以放松了，可是心脏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又再次急速跳动，兴奋的感觉直冲脑门，心好像要跳出来，好像它自己都迫不及待地冲到那个人面前，告诉他，我在这，你快看我。
　　如果换成是季云野，或者是王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为什么看到林济川给女生送东西，自己就那么生气。为什么一遇到什么事，就容易想起来林济川。为什么林济川不理他 ，他反而更难受。为什么最近这么容易患得患失，为什么看到林济川拿第一那么开心，为什么说好要远离，但是控制不住靠近他……
　　中午的日头晒得唐溪发昏，他想，我真是疯掉了。
　　他此刻靠在林济川身上，很舒服，他想，都怪林济川对他这么好，总替他解决麻烦，总让他依靠，还这么优秀，没有人不会被吸引的吧。
　　那么林济川呢，他也对我有这种感觉吗？
　　半个月前的唐溪在那分析，他可以信誓旦旦地得出林济川可能对自己有点意思的结论，所以做出来保持距离的决定。
　　现在和林济川胳膊贴着胳膊的唐溪，却犹豫起来。他对我的好，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吗？林济川对九班跟他表白的女生都那么体贴，一个陌生人就这样，何况是作为朋友的我呢？
　　唐溪迷糊地想，原来喜欢上一个人要思考这么多问题啊，好累，以后再说吧，我要歇一会儿，唐溪脑袋晕晕的。
　　结果林济川突然不动了，唐溪心里一惊，心想不会是他听到我在想什么吧。
　　原来是有两个女生给林济川送水，拿着水的那个在前面，她身后的女生一个劲儿地捏前面人的胳膊，于是女生把水递过来，并问道：“嗯，你是林济川吧，我有个朋友，哦不是，我自己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唐溪内心：不是吧又来？
　　不过仔细想来，林济川这次运动会还挺出风头的，先是被带着十几个气球的他围追堵截，再是跑了两个第一，哦，还没问他一千五百米跑得怎么样了。女生怎么不给自己送水啊，明显自己才更虚弱，哦，忘了，自己现在像个重症病人，谁会觉得自己帅呢。招蜂引蝶的林济川，真是不省心。
　　林济川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问题，他正打算说没有，结果唐溪站直了身体，对着那两个女生说：“林济川有对象了，勿扰。”
　　说完，唐溪拽着林济川就跑。
　　剩下两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好怪啊这俩男的。
　　林济川正惊讶得刚张开的嘴巴都合上，就被唐溪带着跑了起来。
　　唐溪也歇了一会儿了，体力恢复了，不过脑子还没醒过来。他怎么就那么说了呢，说完还带着林济川逃跑，应该自己跑的，等会怎么解释，全乱了。他一口气跑出操场，运动会结束后，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他拽着林济川去了运动员休息室。
　　一进门，他就腿软了，刚刚还没完全歇过来，现在又跑得这么快，他有点受不了。
　　林济川赶紧扶住他，唐溪站稳了之后把林济川推开：“你离我远点儿。”
　　他双手撑着膝盖，平复呼吸，低着头，不敢看前面的人。
　　林济川却不给他当鸵鸟的机会，唐溪看见林济川的鞋进入自己的视线。
　　林济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说我有对象，唐溪？”
　　唐溪不说话。
　　“我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林济川更近一步。
　　唐溪不想抬头，但是林济川掰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起身来。
　　和他严肃的语气相反，唐溪抬头看见林济川像湖水一样好看的眼睛，温柔又安静，唐溪要溺进去了，就像林济川的名字一样，是缓缓流动的河流。
　　唐溪和林济川贴的很近，他垂下眼，看见林济川起伏的胸膛，他听见两个人运动过后急促的喘息声，呼吸交缠，好像融为一体。
　　他舔了舔嘴唇，心脏急剧跳动，他心惊胆战地开口了：“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林济川。”
　　说完唐溪的脸立刻红了，他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更不敢抬头看林济川的反应。
　　林济川没说话，唐溪想，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下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为什么不忍忍呢，都怪我。
　　唐溪懊恼地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不料林济川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不稳地说道：“只是有点吗，我可是很多。”
　　“什么？”唐溪呆掉了。
　　此刻唐溪的心跳得好像真的要飞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济川。
　　林济川抓着唐溪手腕的手滑下去，捏住唐溪的掌心，并且上前一步，将唐溪压在门上，说：“没听懂吗，我说，我很喜欢你，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