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夏山山

1、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叮咚~”
　　唐溪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给人开门 。
　　来的人是他的助理陈直，人如其名，直男一个，性格也大大咧咧的，说起来倒不太适合明星助理这么个细心的活。只是唐溪招助理的时候想着要找个男生，对外可以避嫌，于是他的要求是“不崆峒的直男”就好，相处下来小陈爽利的性格让唐溪很舒服。外人看着可能觉得小陈有些时候做事说话有些直，不过唐溪他也不是喜欢助理毕恭毕敬的人，就敲定小陈，一直没换。
　　陈直拎着两包吃的进来了，他换了鞋，把东西塞到冰箱里，还剩下一半是零食。
　　“我就去了隔壁市几天，你这冰箱空的，不给你买点东西你打算扣冰块吃吗？这都快十二点了，你还不起床，午饭也准备睡过去啊？腿好了也可以适当健身，不要仗着现在不工作就太放纵。”小陈开启絮絮叨叨的数落模式。
　　“我又不是不会点外卖，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坏了怎么办？”
　　“坏了再说，你先吃着，外卖不干净，我跟你说上次我点那个……”
　　唐溪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收。”
　　唐溪上次拍戏刚进组，就不小心伤到了腿，好在他只是友情客串一下，只拍上半身的镜头也无妨，完事了就一直在休养。其实他的腿早就好了，不过一直没有开始工作。
　　在医院的那几天很清净，唐溪不由得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17年刚从戏剧学院毕业的时候，接了一部小说改编的网剧，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粉丝基础大，他演得很出彩，意外爆红了。刚火那会儿也有不少公司想签他，只是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自己做工作室，因为他不想演自己不想演的东西。要兼顾工作室和拍戏，刚开始的时候举步维艰，剧本虽然少，应酬却很多，后来逐渐站稳脚跟，机会也多了起来。唐溪没有让自己太闲，他享受忙起来的感觉，因为这样可以只想演戏，不用再想起别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他认认真真挑剧本，认认真真演戏，去年参与的一部电影得了最佳男配角大奖，事业更上一层楼。在此之后他倒没有按照众人料想的那样，趁热打铁继续进攻电影界，他跑去专心演话剧了。
　　唐溪当初报考戏剧学院，就不是抱着要火的念头去的。他就是单纯喜欢表演，这些年他也一直有在参与话剧演出，只是不多。这一年他全身心投入话剧，因为这是最能磨砺演技的，他很享受，得空了便去友情出演一下朋友的剧。
　　直到不久前腿受伤，他突然想自己是不是该歇歇了，今年二十七，也快三十岁了，好像还没有彻彻底底地放松过，于是一下子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养病。
　　嗯，是他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风格，外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工作室投资人一开始是雁行，等到唐溪有些积蓄后，雁行便退出了，不过唐溪还是每年都会给他分红，虽然他也知道这点钱对雁行来说不算什么。如此一来，唐溪开摆得更没有心理负担了，横竖发得出工资就行。
　　唐溪自我感觉没什么，倒是小陈三天两头往他这送吃的，大好青年逐渐老妈子化。小陈说，之前唐溪老是忙着工作，那时候还有个工作餐，现在他自己在家，按照唐溪的性子，指不定生活不规律成什么样。
　　唐溪默默无语：原来男妈妈这个词还真是来源于生活。
　　唐溪没去吃小陈买好的外卖，扒拉着那半袋子零食，果不其然，他找到了几包旺仔牛奶糖。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只是咂了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嘶——”
　　“怎么了你？”小陈皱起眉头。
　　唐溪把糖吐在餐巾纸上，神情痛苦，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牙疼，一碰就疼，应该是坏到神经了。”
　　“我早说你这么喜欢吃甜的不行，迟早要遭报应。”
　　唐溪眯了眯眼睛：“遭报应？”
　　“额，自讨苦吃。”小陈挠头，好像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老板。
　　“我吃的挺甜的呀，不苦。”唐溪不以为意。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赶紧找医生看看。”
　　“你吃午饭了没？”
　　“没有。”
　　“去把你买的外卖吃了，吃完送我去医院。”
　　“啊？那你吃什么？不是，怎么现在就去医院？”
　　唐溪捂着腮帮子：“我喝点牛奶就行，这牙什么都吃不了。就医科大附属医院，快吃，我挂的下午两点的号，趁着这个点人少去看。”
　　陈直还是有点犹豫：“咱去口腔医院或者诊所都行啊，找私人医生也可以，附属医院人太多了。”
　　“那你帮私人医生把器材都搬来？人多怎么了，人多热闹，我就喜欢人多。”唐溪抓了一把桌上的糖，塞进裤兜里，“快吃饭吧你，别管我了。”
　　“……”
　　唐溪回到卧室，打开医院的小程序，点进个人页面，看着自己的挂号，不由得捏紧了手机。
　　本来他也是打算去私人诊所，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在大学学的就是口腔医学。
　　“只是看一下，又不是一定要挂他的号。”
　　于是他一个个地打开市里的医院挂号小程序，一遍遍点进口腔科。只是S市那么多医院，医院的排班也不会把每个医生都列出来，他那天找了一下午，从兴奋上头到失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脸，身体向床上倒去，手机也被扔到一边。唐溪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觉得自己很可笑，算了，哪看不是看。自己肯定是这几个月没拍戏闲得慌，又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和人。
　　他捞回手机退出小程序，准备让小陈联系个私人口腔诊所，只是滑动着对话列表的时候，看到了雁行的名字。
　　犹豫半天，手指还是点进了雁行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最终发送：“帮我问一下林济川在哪个医院，别说是我问的。”
　　对面回得很快：“附属医院。”
　　雁行也没有追问他想干什么。
　　于是唐溪很快找到了林医生，挂了号，然后退号，然后再挂，再退号，又继续挂号。
　　这样游移不定不是唐溪的性格，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很少畏缩不前。再三思考，他还是准备去附属医院。
　　“反正去不去都要后悔，见一面总比见不到的好。再说了我是患者，他总不能不接待吧。”唐溪坐在车上，盯着窗外的的景色，表面平静，实则心跳越来越快，因为马上到医院了。
　　唐溪穿戴严实后打开车门，一下车，有点脚软，差点没站住。小陈急忙搀着他：“多大人了还怕看牙医，让你吃点正经的饭还不听，现在没力气了是吧。”
　　唐溪让小陈松开他。
　　小陈上下打量他：“你别整得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到了四楼口腔科才一点半，正值中午休息，整个楼层都没什么人，小陈去拿着挂号单去扫描，唐溪坐在诊室外面等着。
　　他以为还有半小时的心里准备时间，结果只过去十分钟，就叫他的号了。
　　他挺害怕的，甚至又想临阵脱逃，机器已经喊了他名字第二遍，小陈看不过去直接给他推进去了。
　　林济川的诊室在第一个，唐溪很快就找到了，他把墨镜摘掉，看向里面的人。
　　林济川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和蓝色的医用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在桌上写东西的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来人，明显愣住了。
　　一瞬间，唐溪与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不过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来看牙。”
　　“是你啊。”林济川回过神来，说出口的却不是问诊：“我还以为你们大明星都有私人医生呢，怎么会到我们小医院来。”
　　唐溪被噎住了，又不知道怎么争辩。医科大的附属医院在市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是林济川口中的小医院呢。
　　好在林济川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起身，示意唐溪躺到椅子上，边走到椅子跟前边问道：“哪里痛？”
　　“左边这颗牙有问题，在吃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碰到特别痛，有时候舌头碰到也会痛。”
　　“脖子抬起来。”
　　唐溪照做。
　　“好了。”林济川在他胸前围了个蓝巾，在他脖子下轻轻打结，然后抬手打开手术灯，拿起口腔手术刀，“张嘴。”
　　灯亮起的一瞬间，唐溪满脑子只有看牙的恐惧。
　　他看不见林济川的眼睛，只感觉得到手术刀在牙齿上挑来挑去。
　　“这样疼吗？”
　　唐溪摆了摆手。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就感觉那颗牙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扒拉住了林济川的手，想让他别再刺了。
　　但是只听见林济川冷冰冰的声音：“松开。”
　　唐溪只得放手，林济川又往那颗牙上用力，唐溪痛的忍不住皱眉。
　　林济川放下刀，问道：“补不了，要做根管治疗，做吗？”
　　唐溪心想我还能不做吗，他点了点头。
　　于是林济川继续一阵捣鼓，机器声嗡嗡的，倒是不疼，这下他有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林济川穿着这身衣服还蛮帅的……不知道有没有找对象……好近啊……我应该洗头了吧，林济川不会闻到我头油味儿吧！
　　过了一会儿，唐溪看见林济川从台子上找出一根针。
　　随后唐溪又痛得扒住了林济川的手，林济川这次倒没叫他松开：“马上就好，再受不了我给你打麻药。”
　　唐溪唯唯诺诺地应了，他其实不太想打麻药，肿着半张脸怪难看的。
　　接下来就不再痛了，林济川上完药，把他胸前的布解开，拿掉：“好了。”
　　唐溪麻了，看牙真痛苦，前男友给你看牙更痛苦。
　　他坐起来，从裤兜里掏出口罩准备戴上，结果一顺手把临走前装的糖全带出来了，掉了一地。
　　唐溪：！！！
　　他赶紧蹲下来捡糖，林济川就坐在旁边看他，静静地不说话。
　　度过了漫长的几十秒，唐溪捡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林济川问他下星期什么时候有空，唐溪说都行。
　　林济川惊讶地挑了下眉毛，看向他，倒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在本子上写备注，让他下星期这个点过来。
　　唐溪立刻改口：“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杂志要拍，时间还没敲定。”
　　“……”林济川顿住，划掉刚刚写好的“周一下午两点唐溪”，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我排一二四六的班。”
　　唐溪去扫二维码，申请添加好友，他看见林济川的微信名字叫“万里”，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毫无林济川本人相关的元素。
　　他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正要踏出诊室，身后的人突然说了一句：“牙坏了就少吃点糖。”
　　唐溪站住，他回头，林济川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了，他轻轻说了声：“知道了。”
　　他有点开心，林济川还是关心他的，虽然可能只是医生对病患的提醒，也有点难过，果然，林济川已经忘了旺仔牛奶糖了，他什么都没提起。
　　唐溪要是去而复返，就能看见林济川在他走后，立刻停下了笔，呼出一口气，远没有那么淡定。
　　由于提前了二十分钟，现在只是两点刚出头，医院还是没有什么人，正方便唐溪离开。
　　唐溪坐在车里，正值红灯，他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路边商业广场的大屏上正放映着即将上演电影的预告片，是新翻拍的童话《睡美人》。
　　画面里公主沉睡，王子慢慢接近，即将吻上公主的嘴唇，本是很神圣的画面，唐溪却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陈惊悚地问他什么毛病。
　　唐溪没说话，他只是想起了一些很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