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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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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越来越多，墨浅有些应接不暇，她怕怠慢了来客，遂把叶梦桃喊去引宾客入座。叶梦桃放不下叽叽喳喳的八人组，遂从他们中挑出了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委以重任让他管好其余七位，他欣然领命，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有板有眼地行使权力。
墨浅见了很是惊奇，同身旁一位名媛道：“你瞧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都厉害的。”
“是呀是呀。”名媛附和着，一边把倚在她身侧的小姑娘往前推了推，“去吧，别粘着我，自己去找韩玉玉玩。”
小姑娘神色迷茫，在一堆陌生人间有些踯躅，一步三回头看她妈妈。在后者半是鼓励半是压迫的眼神注视下，她好不容易挪到了第一排，却没看见到韩玉的影子。那儿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只好找了最角落的一间椅子坐了下来，东张西望但就不是不愿与其余小孩一起。
“哎呀。”名媛见状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同墨浅道，“你看我们家丫头就不够大方，到哪儿都畏畏缩缩的，还是你们家韩玉厉害。”
“你女儿谁都不认识，肯来参加韩玉的演奏会就很给面子啦。何况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性格嘛，大不了慢慢磨炼嘛。”
“是，我记得之前韩玉非常害羞，她跟你待久了后性格开朗了好多。”名媛称赞道，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后悄声问道，“咦，她妈妈没有来吗？”
叶梦桃连忙假装路过，热情地同名媛打招呼：“萍萍妈妈你好呀！”
“唉？哎呀孟老师你好！”名媛认出了叶梦桃，她在演奏厅里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立马笑得眯起了眼，“这裙子真好看，我一下都没认出你。”
“我们家老师为了韩玉玉的演奏会还特地化了妆呢。”墨浅在一旁搭话。
话不是这么接的，扯她做什么呀，对方关心吗？叶梦桃心底叹息，墨浅同名媛社交的水平实在不咋地。她之所以这么出淤泥而不烂，濯清涟而不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才情过高，无法理解世俗所追求的名誉。
眼见马上要冷场，叶梦桃赶紧把话题往对方女儿身上扯：“萍萍呢？”
这话题容易多了，名媛忙道：“她在前排坐着呢，最右边那个就是。”
“认出来啦，裙子好配她啊。”叶梦桃礼貌地奉承了一句，名媛脸色一喜，立马开始介绍起这件裙子是在哪儿买的夏款限定。
墨浅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脑回路，“哦哦哦”了半天，局促不安，遂以演奏会马上开始，要去看看韩玉为借口，拉着叶梦桃走了。她俩一出演奏厅，同时松了口气，墨浅诧异道：“孟老师和萍萍妈妈很熟吗？”
“见过一两次。韩玉玉在她妈妈那住时，韩玉妈妈经常会约萍萍妈妈一起玩，韩玉就和萍萍一起玩。”
“是哦，她俩是一个学校。”墨浅若有所思，继而蹙眉道，“但萍萍学习好像不太好，我之前问韩玉玉成绩，她每次都说萍萍考得比她还更差嘞。”
叶梦桃忍不住一笑：“我小时候也这样，每次我爸爸问我班上同学考得怎么样，我就把考得比我低的人的分数都报一遍。”
“太狡猾了吧！”墨浅讶然，然后凡尔赛道，“我就没这个顾虑，我小时候一直都是100，100,100。上高中之前读书都不怎么费力气的。老师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是，进高中之后才开始认真学习。”
“唉……但韩玉就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墨浅无奈道，“很多东西好像我们一遍就能记住，有些比较难的生字多写几遍也就完全记住了。但她就得反反复复记，你能想象吗，‘跳’字我教了她不下20遍，还能忘……所以我觉得韩玉玉可能生来就不太聪明。”
啊？这是能说的吗？这是我能听的吗？这话万一被韩董听了你还想活几集？叶梦桃大恐，她还来不及劝住墨浅，便又听她继续唉声叹气：“之前韩玉玉身边所有的人都在骗她，她事情做不好，他们不怪她，怪外界因素。我给你打个比方，之前我看过一个小孩走路走着走着撞到桌子，哇哇大哭，他奶奶就去打桌子，一边打一边骂桌子坏，然后哄小孩——奶奶已经打它啦，不哭不哭，然后那孩子竟然就真的不哭了。你说这傻不傻嘛！这一次没事了，那万一她孙子下次被锅烫到了呢，她也去摔锅吗？这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韩玉玉也是一样的，一群人围着她捧着她，做坏事不怪她，取得一点点成就把她夸成天才——”
“捧杀。”叶梦桃吐出两字。
“总结得太精辟了。”墨浅赞同道，“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韩董一开始觉得我不是真心对他女儿了——因为我说他女儿笨。”
“……”叶梦桃听得目瞪口呆。您还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人品还是女主光环？
“一些简单的知识反反复复教，反反复复忘，不会举一反三，不是笨是什么？某种程度上说智商确实和基因有关——我就不指望她起点有多高了。但智商一般，后天努努力也行修补吧？结果一个七岁半的小姑娘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洗澡、不会自己刷牙、不会自己穿衣服，毫无自理能力……”墨浅顿了顿说，“我说她笨我冤枉她了吗？”
叶梦桃无声地摇了摇头。
“是啊，但问题时所有人都活在她是小公主的人设里，把她包装得光鲜亮丽。”墨浅苦笑道，“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就信以为真，所以这时候一旦出现戳穿谎言的声音，那势必是刺耳的……之前韩玉玉总喜欢无理取闹，其实在无理取闹背后她也是很痛苦很迷茫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叶梦桃配合发问。
“因为她心里清楚我说的才是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其实还是自己。她或许会被一些花言巧语蒙骗一时半晌，但当我告诉她事实时，她就会醒过来，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没数吗？”墨浅叹了口气，“于是这就轮到她来抉择了，是继续沉溺在温暖的谎言里，还是醒过来面对残酷的现实——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她，她一个七岁半的孩子为什么要被逼着做这种选择？”
“他们的认知还没到你的水平呀。”叶梦桃趁机道，“他们未必不爱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真正对她有帮助的。其实我一直觉得韩玉玉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她没有一直堕落下去是因为你接住了她。”
“谢谢你认可我的付出。”墨浅感激地看了叶梦桃一眼，“但其实我也觉得遇到韩玉玉是我的幸运，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希望支撑下去。在她爸爸和我吵得最凶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有一次她爸爸让我滚出去，我受不了了真的想和他分手走了算了，是韩玉玉扑上来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不让我走。她爸爸拉她，她就说她要跟我走，我赶紧说你别这么说，她就死抱着我不放我走。她一个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心都要碎了，只知道哄她了哪里还记得生气……我舍不得她，所以之后她爸爸再怎么发神经我也不轻易说走了。我真的不想看她难过。所以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我能坚持下来和她爸爸在一块，是韩玉玉的功劳。后来有一次韩玉玉和我聊天，问我是更爱她还是更爱她爸爸。我想了想回答更爱她爸爸，韩玉玉还很生气，我就解释给她听，我对她的爱好像已经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不需刻意付出努力；但目前我这么爱她爸爸，爱她爸爸比爱她累多了。”
“她听得懂吗？”
“听不懂。”墨浅扮了个鬼脸，哈哈一笑，“她还是很生气。小孩子真的好好玩，刚开始我认识她的时候，和她爸爸牵手她会把我俩手掰开，牵她爸爸的，她爸爸就巨开心，洋洋得意女儿为他吃醋；结果后来不知道哪一天我和她爸爸牵手，她又把我俩手掰开，结果这次是牵我的手，你们韩董就非常挫败，开始相信我给他女儿灌迷魂汤了。逗死我了。”
墨浅说得轻巧，叶梦桃听得却想哭又想笑。
墨浅轻描淡写草草带过的韩董的疑心，不恰恰是蔡芸煽风点火，她遭他忌惮、承受苦难的开始吗？
而在提及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倒把这段经历当作笑谈，悦然把其中少得可怜的幸福摘取出来分享给旁人。
世间无限丹青手，画不出墨浅温柔的十分之一。
叶梦桃情不自禁拉过墨浅的手，恨不得发誓许诺，等她通关，一定用尽毕生之力以墨浅为原型塑造一个角色，让所有人认可她的美好品格和默默无闻的付出，但话到嘴边，最后说出来的是极为正常的一句：“墨医生辛苦啦。”
“老师也辛苦啦。”墨浅也轻轻握了握叶梦桃的手。
两人执手相看，惺惺相惜之时，化妆间的门打开了。
韩玉穿着一件纯白的荷叶袖蓬蓬裙，脸上化了金粉色的眼影和正红色口红，衬得她的容貌更为妖冶。韩玉一边炫耀自己的战衣，一边好奇地打量两人：“你们在干嘛呀？”
墨浅和叶梦桃对视一眼，墨浅玩心顿起，拉着叶梦桃的手来到韩玉面前：“掰一下。”
“？”韩玉不明所以地把俩人拆开，“然后呢？”
“什么嘛！”墨浅纳闷道，“为什么我牵你爸爸你就不ok，我牵老师你就ok。”
韩玉愣了愣，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于是表演了个转圈：“这件裙子好不好看？”
“废话，我给你买的你说好不好看。不好看我会给你买吗？”墨浅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韩玉往外走，“走啦走啦外边人都到齐了，你要上场啦。”
韩玉一手由墨浅牵着，腾了另一只手伸向叶梦桃：“走啦走啦，我要上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