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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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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把叶梦桃领到了游乐区，所谓的游乐区实际上是餐厅中圈出来的一隅，面积不大设施倒是齐全。
三三两两地树立着穹顶型建筑，仿佛塑料版的蒙古包，不伦不类的外观让人搞不懂设计师的用意。
叶梦桃想起她的艺术家网友杨老师曾给她讲过陌生化与视线停留时长的关系。
如果她没记错，Defamilarization，杨老师用的是这个词。理念的首创者似乎是个俄国学者，好巧不巧叶梦桃也在分析文本时引用过他的文章。
类似的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巧合在叶梦桃人生中发生过很多次。她还信马哲时，把这些事件解释为心有灵犀，等她政治考到不及格时，叶梦桃认为自己还是当唯心主义的门徒更合适，于是她开始质疑冥冥之中是不是所有事物已被高级文明设定了运行轨道，因而才具备如此微妙的联系。
透过蒙古包上的人工窗户，可以看见里边坐着三个小女孩，她们与韩玉年纪相仿，正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分配角色，一个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当公主”，一个负责点头，另一个则忧愁地皱着眉，小小声地说，“可是我也想当公主”。
“是我先说的。”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果断捍卫自己的版权，她想了想说，“你可以当二公主。”
“那我也要当公主。”刚才在点头的身穿黑T斑点短裙的小女孩急忙插了一句。
“可以啊。那我是一公主，她是二公主，你是三公主。我们各选一个城堡好不好？”
“嗯！”穿着香槟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很满意这个安排，再没有任何异议。
三位公主达成一致意见，钻出了其中一座“城堡”开始煞有其事地挑选她们心仪的城堡，并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挑中的那座。
这种不拉踩的慷慨与友善大概只存在于孩子的世界里，叶梦桃看得十分唏嘘，她瞥了韩玉一眼，发现韩玉也津津有味地看观望着。她便问韩玉:“你想不想和她们一起玩？”
韩玉紧张得下意识往叶梦桃身侧靠了一步，斩钉截铁地摇头:“不想。”
“为什么？”
韩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扭地回答:“就是不想嘛。”
“我知道了。你跟我一样是社恐。”
“什么是社恐？”见叶梦桃没有推她去和别的小女孩玩，韩玉放松不少，好奇地仰起头看着叶梦桃。
“就是不太愿意和陌生人说话，宁可自己玩。”叶梦桃一边说一边跟着韩玉漫无目的地往别的地方走，探索游乐区的其他区域，“我小时候也这样。”
“你小时候是怎么样？”韩玉起了兴趣，有些迫切地追问。
“我小时候读幼儿园，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搭积木，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玩，老师还担心我是不是得了自闭症。但后来才知道不是，你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吗？”叶梦桃利用职业技能，和韩玉玩起了悬念断章。
“不知道。”韩玉一脚入坑，十分配合地问，“怎么知道的？”
叶梦桃克制住了让她充值vip继续阅读的冲动，清清喉咙说:“有个小朋友在我快搭好积木的时候故意把它推翻，我就把他揍了。自闭的小朋友是不揍人的。”
“……”韩玉顿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兴奋，“你小时候跟别人打架？”
“这怎么能叫打架呢？这叫正当防卫。”叶梦桃摇摇头，她与韩玉来到游乐区一角，涂了白漆的栅栏围出一块扇形区域，里边填满了打磨光滑的人工石。叶梦桃问韩玉进不进去，韩玉说“都可以”，她的关注点已全然被吸引到了叶梦桃的个人经历上。
“那我们进去说，这地方不玩玩不是鞋套白穿了？”叶梦桃伸手邀请韩玉，后者毫不犹豫地抓着叶梦桃的手迈进了黑白石池子。
叶梦桃席地而坐，韩玉跟着坐下，用一脸“求后文”的表情看着她。叶梦桃忽然觉得自己有当人贩子的潜力，专挑人傻钱多的千金小公主下手，扔出黄金三章，欲知后事如何？请跟我走。
不愁不发财，但愁怎么在监狱里花这笔钱。
没准她还能成为震惊全国的案例上今日说法，让推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家长们领教领教文字的力量，谈她色变，从此吓唬哭闹的小孩便是——“再哭！再哭她就来给你讲故事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叶梦桃敢于想象邪恶的事情，但没有相应的执行力。生而为好人，她对此深感遗憾。
“正当防卫这个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前一秒还在脑海里拐卖小孩的叶梦桃下一秒就坐在石堆里给韩玉普法，她一边说一边挑挑拣拣，百无聊赖地拿了一堆石头在手里玩。
“不知道。”韩玉摇摇头。
“我小时候也不知道，我爸爸教我的。我还理解错意思了。”叶梦桃丝毫不觉得惭愧，很是坦然地拿出来跟韩玉分享，“在我读幼儿园的一个晚上，我爸爸跟我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应该反抗，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伤害了对方。那也不能算是欺负人，只是保护自己。这个就叫正当防卫，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但是我当时没听懂。于是我爸爸举了个例子给我听，假如有人欺负我，我可以咬他。”
韩玉听得过于入神，手里的小石头都抓漏了一颗。叶梦桃瞥了一眼，白色的。
“然后有一天我在幼儿园看到了一架秋千，有个小男孩在上边荡，他荡了好久都不下来。可是我也想玩，于是我就跟他讲道理，跟他商量，再过一会儿让我玩好不好呀？他说好。于是我就站在旁边等，等了半天他都不下来。我忍不住催他，你该下来换我玩了。他说再一会儿，我就又站在旁边等，等了很久很久他还是不肯下来。我再一次催他让他下来，他说不，我说可是你答应过我让我玩的。他说没有。我说有。他说他就是不下来！我也火了，我觉得是时候发动‘正当防卫’了，于是我就发出了警告。”叶梦桃顿了顿，说，“我跟他说你再不下来我就咬你了。”
“然后呢？”韩玉满是期许地催问，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闪着激动的光，叶梦桃瞅她一眼，越发确信人之初性本善是扯谈。
“我说了可是他不信啊，他抓着秋千不撒手，还故意荡起来用鞋子踢我的裙子，说你咬啊。”叶梦桃扯了扯嘴角，“那我就咬了。”
“那你们有没有打起来？”
“没有。他呆住了。然后哇哇大哭，直接把老师给引来了，告状说我咬他。”叶梦桃讲着讲着也有些真情流露，“小时候我不懂事，不懂打架一定要当先哭的那一个，吃了大亏！老师一来，一看他手腕上的咬痕，二话不说就让我在过道罚站。叫我道歉认错。我不肯。老师问我为什么咬人，我说我爸教的，她更气了，说我撒谎，然后我在走廊站了一下午直到放学我妈来把我领回家。”
韩玉听完了故事，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睛，但她不知道该对它做出什么评价，抓了一颗小石头放在叶梦桃的手里，莫名其妙地对她笑了一下。
叶梦桃心下一暖，紧接着觉得事有蹊跷，此刻她理应听到自己对韩玉好感上升的提示音——她对韩玉加没加好感她还不知道吗？！
难道它的浏览器又崩了吗？
叶梦桃细思极恐，那那那她的故事是不是白讲了？韩玉的好感是不是也没记录到？她的第一个任务还完的成吗？！
为应景，她的大脑还配合地表演起抑扬顿挫的诗朗诵——“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叶梦桃用力晃晃头，逼迫自己停下来，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悦然的韩玉，心下叹口气。
没好感就没好感吧，完不成就完不成吧，做慈善就做慈善吧，她是个编剧，这个故事她得讲完。
“这事还有个后续，听不听？”
“听！”韩玉热诚点头。
“老师把这件事跟我妈妈说了，我妈妈解释了来龙去脉之后老师理解了我……当然，我没有原谅她。回到家后我妈妈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爸，你猜他听完后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韩玉想也不想，摇头求答案。
“他跟我说以后教我的东西，出去别说是他教的。”
韩玉微微一愣，绷不住笑了起来。叶梦桃也笑着看她，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叶梦桃仍旧没听到任何系统提示音，她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拿出另一招。
“想不想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韩玉不再退缩，径直问道。
[角色好感已达三星标准，顺利通关。恭喜恭喜！你可以带韩玉回墨浅身边了。温馨提示，这是最优算法，早点回酒店养精蓄锐，明早还得七点半起床。此刻继续有可能会影响后续发挥噢。]
你丫不能早说一秒吗？她饼都画出去了又突然说不给吃吗？叶梦桃有几分怀疑这是系统刻意的刁难，为的就是观察她的选择，以便更好的预判她。
叶梦桃迟疑了一下，逆着遵循最优项的本能，垂手在石堆里抓了一把石头，递到韩玉面前，转了转手腕拳心向上，问她:“猜猜我手里的石头是单是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