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璃桐

1、再次相识

　　夜城的夏天。
　　可能因为临海的缘故，着实算不上炎热。
　　风带着海盐的清爽味道，自由地穿过这座小城穿过这种满老梧桐树的大道，穿过挂着小灯笼的热闹街头，穿过藏有欢声笑语的小巷子，穿过这座小小的几十年未曾变过的夜城，飘荡在年少斑驳的岁月里。
　　临沂中学高二7班教室最后一排，陆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周一上午第一节课是自修课，他翻了翻课本，昨晚熬了夜的身体十分地疲惫，这两天游戏打得太过瘾了，接下来得把功课做完免得爸妈还有姐姐唠叨。正在想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班里的人立即警觉地佯装低头看书。
　　脚步声越来越近，班主任余静穿着一身雷打不动的黑色标准职业装出现在门口，一双严厉的眼睛透过镜片在教室中来回扫视，一边走上讲台说道：“打扰大家一下，我现在有事情要宣布！”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十分好奇，后排的人眼睛尖锐发现教室外面有人，伸头四处张望，陆城自然也免不了好奇，左看右看，还是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衣角，但能模糊地辨认出身影，确定对方是个身高很高的男孩子。
　　余静见状笑了笑，接着说道：从今天起，我们7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他是从北京一中来的，大家掌声欢迎一下。”教室里一阵喧哗，大家对这个在高二上学期转来的新同学十分地感心趣。同在最后一排的沈云扦戳了戳身旁的陆城，睁大了眼睛说：“北京转来的感觉会非常厉害诶！”陆城正想开口回他一句，被议论的那人已经走进了教室。
　　此时阳光正好落在教室门口，落在了少年身上。他长相斯文秀气，轮廓分明，眉间透露出的意气风发让他显得光彩夺目;身材修长挺拔，气质清冷，像是从古风书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
　　班里的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倒是将陆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这个闪闪发光的少年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讲台，微笑时隐约露出了一颗虎牙：“大家好，我是从北京一中转来的江夜，从今天开始将和大家一起学习，请多多关照，谢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城觉得对方的目光正灼灼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故人般亲切友好，满是真诚和温柔，还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江夜同学，那边就是你的座位。”余静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子说着，江夜轻轻地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坐下。余静又看向陆城:“陆城你就坐在新同学边上，要多帮助新同学，明白了吗？”“我明白了余老师。”陆城乖乖回答道，余静又向同学们嘱咐了一些，才安心离去。
　　“诶，新同学！”陆城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跟江夜打招呼，“你好啊，我是陆城。”他本就长得十分乖巧漂亮，唇红齿白，笑起来就更加生动了，水灵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移不开眼。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叶细碎地落在他脸上，又长又密的睫毛的倒影十分瞩目，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轻易掀起心湖的波浪。
　　江夜盯着面前的人晃了神，谁都没有发现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平静地表面下已经经历了怎样的波涛汹涌，他很快回过神来，露出温暖的笑容，自然地同他说话:“你好，陆城，我是江夜。”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叫他名字叫得这么好听，这么悦耳。
　　陆城没有在意江夜那几秒钟的失态和反常，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小狐狸:“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事你就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一旁的沈云扦也早已按捺不住:“新同学，你好，我叫沈云扦！”
　　“你好你好！”
　　“那个，你会打篮球吗？我们放学后可以一起去操场打球！”陆城发出了邀请，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夜。
　　江夜被他盯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好啊！”
　　“太好了！打完球后我带你去其它地方逛逛，让你熟悉一下新环境！”……
　　按捺在心中的喜悦，他望向窗外，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夜城新开的栀子花的清香。还有无处不在的海盐味道。它们还是那样清淡，平和，和夜城一样，永远是这么平静安宁，不染世俗。
　　一天下来江夜已经很好地融入了集体，一直观察着他的同桌陆城却没有旁人那么惊讶。在他看来江夜是个很细心又有耐心的人，说话做事都非常注重细节礼貌，总能做得恰到好处。不愧是首都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陆城这么想着，心中对他又好奇起来，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转来这里读书了呢？
　　“陆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陆城抬了头，那懵懵的样子让江夜忍不住笑道:“不是说一起去打球的吗？”
　　“哦哦…！”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开始四处战望。
　　“你在找沈云扦吗？他说他先去占场子了。”江夜解释道。
　　陆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一起走吧。”于是两个人拎着包一起走出教室。
　　他们打了一个小时的球，太阳快下山了。陆城甩了甩头发上的汗水，他用手去接过江夜递给他的水，打趣道:“你这球技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会呢，看来这世上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灌了一大口水的嘴巴鼓囊囊的，十分可爱，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跟小狐狸的眼睛一样，江夜就对上了他戏谑般的眼神。
　　露出无奈的神情，江夜点头附和道：“我是真不怎么会要不你来教我？”“像我这种高手教，可是要付费的。”小狐狸骄傲地冲他挑眉。江夜问:“那…请问陆教练要收多少钱呢？”“不多不多，一根冰糖葫芦就可以了，只要城南那家老店的。”“成交！”江夜伸出一只拳头，看着陆城，脸上是从未收回去的灿烂又阳光的笑容。
　　陆城一愣道:“你们那边也是用这种手势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边会做这种手势。”
　　江夜歪过脑袋，用无辜的语气回答道:“今天我见你和沈云扦他们做这个，入乡随俗嘛。”
　　“你学得倒是挺快。”陆城笑弯了眼，和他碰了拳头。肌肤的触感，久违又熟悉。再一次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尽管它很危险，但是只要能看见他，能触碰到他，能陪在他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江夜看着眼前人明媚的笑容，所有的疲惫和焦虑似乎都被拂去了。
　　下午五点，傍晚时分，夕阳斜下。浪漫的橘红色顺着天边爬上陆城的脸颊，衬得他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江夜走在路边，一路听身旁的陆城和沈云扦聊天，偶尔也会参与进去说上一两句，但大多时候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轻柔地落在陆城的脸上，看着他时而大笑吵闹，时而呆愣犯傻，然后自己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到了岔路口，沈云扦和他们两人挥手告别，他一个人闪进了小巷子里。江夜和陆城继续慢悠悠地走在满是梧桐树的路上，走着走着，江夜佯装不轻意地询问。
　　“你和沈云扦的关系很好啊，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啊？”
　　“沈云扦啊，也没多久，高一才认识，当时刚好都坐在最后一排，我们俩都喜欢打球打游戏，动不动就约着一起玩，慢慢就熟了！沈云扦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傻了点…”陆城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一转头发现江夜听得很认真，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那个…说了这么多我的事，我都还不怎么了解你呢！”
　　江夜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他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身上却有着让人不自觉，信任和安定的魔力：“没关系，我听着挺有意思的。”
　　陆城刚想让他多讲讲自己的事，江夜抬手打断了他的开口，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牌子：“我们到了。”
　　陆城看着那小的店铺和只能看见一角的葫芦桩子，一时语塞。
　　两人走到店里，一位老人正在制作冰糖葫芦。他虽然年纪有些年老，他的手却很有劲儿，手法灵活熟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陆城两眼放光。等到新鲜的冰糖葫芦做好，陆城才走上前去说道：“冯爷爷好厉害啊！”
　　老人抬头，见到他慈爱一笑道：“是城城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来？”
　　“有事情耽搁了，今天我要两串！”
　　“嗯？你请朋友吃啊？”老人好奇地向他身后看去，“小凌吗？他不是只吃烤肠吗？”
　　老人看清了来的人之后，老人愣了一下，看着江夜久久不能回神。
　　江夜走到他面前，轻轻喊了声：“冯爷爷好。”然后又拍了拍陆城的肩：“你电话响了。”陆城摸了摸口袋，果然，于是歉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出去接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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