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睡着了》杨桑榆

14、第 14 章 那个叫齐树

　　那个叫齐树男的男生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两个星期许殿凤都坐在他旁边，今天早上齐树男把我给许殿凤买的早饭放到了我的桌子上，又指了指许殿凤，告诉我是他的意思。我没来由的一阵火气，盯着齐树男把早饭扔到了垃圾桶里，而后看着他坐在许殿凤的旁边。
　　我已经管不了台上那个外国老师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想生气，想发火，又想把许殿凤拽过来到我身边，心里很酸，眼睛也有点热，心跳很快，很像发病的前兆，但是跟发病又不一样，我怕我自己在班里闹出来笑话，就站起来跟老师说不舒服就出了教室，我走出教室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跟着我一起走了出来。
　　我走的很快，但是我不知道要去哪，又开始搓手，走两步又会跺脚，我不记得是不是因为最近几天没有好好吃药造成的，那个时候我的思绪很乱，想不起来了。发病的感觉很痛苦，从我16岁进入高中开始就得了这个病，起初我只是以为自己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情绪反复太快，更冲动了而已，慢慢地我自己觉察出了不对劲，情况也愈演愈烈，到了自残的地步家人才重视起来，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我这么一个几乎没什么情绪的人患了这个病。
　　我漫无目的地越走越快，等我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电箱这里，我上一次发病的地方。我抬起头，看到许殿凤一脸担忧的站在我前面，原来刚刚出来的人是他。
　　我看到他，好像冷静了下来，又好像没有冷静，我有很多话要问，我明明想问很多的，但是我怕自己张嘴尖叫吓到了他，我想站起来拦住他，又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怎么才好，要做些什么呢，几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刚刚平复一点的情绪又开始作怪。
　　“我现在不对劲，但是你追出来做什么？你不是让他把我的早饭还回来了吗？你躲了我很久，现在出来了？不说‘不要靠近我’了？你有了好朋友了？新朋友是吗？”我死死的盯着他，盘算着他要转身跑我应该怎么最快得抓住他。
　　“是你，我没有不靠近你，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想靠近你，但是你不需要我这种人。”
　　“我需要！我一直都告诉你我需要！我需要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都需要你！”我第一次对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没有办法了，什么叫不需要他这种人，他这几句话好像是一把刀插在我心脏上，把我的情绪和压抑搅碎，让我不得不找一个发泄口，否则我确定自己会当场憋死。
　　他摇了摇头，想走，又好像很担心我现在的样子。我看到他压抑的表情怒火顺间被点燃，嫉妒，酸楚，思念，焦虑还有其他我说不清楚的负面情绪一起爆发出来，把我搅得天翻地覆，理智也彻底崩盘。
　　我只记得现在是白天，在校园，在他面前，不要瞎叫，我就把手腕咬在嘴里，咬的全身发颤从脸到脖子通红一片，许殿凤没想到我的病这么严重到了自残的地步，又惊讶又伤心的使劲掰开我的嘴，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他说我不需要他、躲着我、让齐树男挤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跟我划清界限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在我脑海里上演，我气极恨极，一口又咬在他的手腕上。
　　不知道咬到了哪里，手腕瞬间冒了血，染上了我的嘴巴，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上，不停摸着我后颈处的软肉，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好像有人拿烙铁烙在了心脏上，又疼又紧缩，可还是要活下去，所以不得不流出新的血液润泽那块烙铁，温度不减，血流不止。
　　“是因为我发病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伤心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大度，我不能在你不喜欢我过后继续在你面前晃啊，好桑榆，咬吧，使劲咬，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发病的，我的乖乖，桑榆对不起，不气了，不要气了，好桑榆，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欺负你……”他一边亲我的额头，一边在我的耳边碎碎念，我微微抬头看到了他的眼神，疼爱和怜惜要溢出来了。
　　他像上次一样，抱着我到了电箱后面，因为我一直不松口，他把我放在他的腿上，空出来的手从上到下摸我的后背，按我凸起来的骨头、起伏不定的胸膛和疼痛不已的心脏，他的下巴放在了我的头顶，我感受到他一直在亲我的额头和头发，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排斥，我想让他一直亲我，把我抱在怀里，不要再像最近这样对我。
　　我松开嘴巴抬头，因为刚才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果然是他的眼泪，我想伸手给他擦掉，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他的心口，虽然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地很是剧烈。他看着我，眼神亮的好像做了某种决定：“不气了，是我做错了，不会不理你了，不要气了……”
　　就这么他抱着我一边说话一边亲我的头发和额头持续了有大半个小时我才冷静下来。我攥着他的领口，“你理我吧，你不理我我会发病的，你不能不理我。”
　　“理你，我怎么会不理你，再不会不理你了，你说因为我发病的，我心里快疼死，怎么会不理你。”我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所有不满的情绪都消失了，奇异的感觉十分满足。
　　过后他带着我一起去吃饭，在食堂点了很多的菠菜，一直往我碗里夹，我知道前天他之前半夜不睡觉在搜吃什么对治疗躁郁症有用，我不太爱吃菠菜，但是这是我们冷战一个多星期以来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所以他夹的所有的菜我都吃掉了，不过周围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们，我有些疑惑，直到他拿纸给我擦嘴的时候，我才看到他的手被我咬的鲜血淋漓，还有些微微发抖，怪不得这么引人注目。吃完了饭我和他又去了校医务室处理了伤口，然后一起回了寝室。
　　这么多天没有呆在一块了，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又激动又有点生分，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好了，我想打他几拳，为我最近的离魂失魄，又想离他再近一点，寸步不离的跟着。我看到他站在阳台把我晒的鞋子重新裹好，又把我拉到卫生间看着我上了厕所，而后又把我拉到他的床上，让我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睡觉。其实我一点都不困，但是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像在做梦，让我又想哭又想笑。我想就算不睡觉，我也能这样躺几天几夜。终于，终于，终于什么呢，我不知道，终于回到以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