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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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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败家娘们儿!”刚转过弯儿还没走近单元楼门口的贺迟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叫骂,“骚货还带来个拖油瓶...老子才穿了一件棉衣他还想穿羽绒服?呸!你以为自己是个大姑娘呢?你也有脸说!老子养着你不够还得养着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小崽子啊?你以为你是,是什么?臭婊子不要脸你还敢要这要那的。”
辱骂声依旧持续着,字字句句变成了铅块通过耳膜注入身体,贺迟的双腿瞬间变的沉重无比他停下了脚步,呆在原地!
‘嘭!’
“丧门星!老子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费尽千辛万苦把你给弄来!”
贺迟猫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身影走远了也不敢出来...天真冷啊,冷的贺迟抬不起头,站不直身。
“妈。”贺迟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扑面而来,“咳咳,妈我回来了。”
“小迟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妈,我找到工作了。在一个玩游戏的店里那老板人特别好一个月能挣一千块钱,我......”
“小迟,妈妈还是希望你不要耽误学习。”妈妈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侧着身子,尽量不让贺迟看到。
“妈!”贺迟趴在妈妈的膝头,“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我能挣钱养活你!”
“小迟,这就是妈妈的命。”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早就失去了该有的光彩此刻饱含着泪水,还未老去容颜已经蜡黄干瘪,一下一下摸着贺迟的头强忍着泪水,说:“只是...苦了你了小迟,是我对不起你!”
贺迟的整个童年都伴随着妈妈的哭声和泪水。很小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哭,随着年龄的变化贺迟明白了...爸爸的酗酒是妈妈悲伤的原罪,是妈妈泪水的源头。
再后来爸爸因为喝酒送掉了自己的命,倒在卫生间里再也没有醒来......
那时贺迟小学六年级年幼的他单纯的认为从此妈妈再也不会流眼泪了因为悲伤的源头终于...他高兴的差点在爸爸的葬礼上哭不出来。
当贺迟爸爸刚满一周年,小叔叔带着奶奶和姑姑一起来问贺迟和他妈妈要房子......
“妈,我...你放心,这一点都不会影响我的学习,我好好学习我肯定考上大学!我就是心疼你,妈!”
“小迟这就是妈妈的命!妈妈认命,妈妈就是...妈妈就是希望你的命不要受我的影响,妈妈就是希望你的命你自己去争取。”
这是套很老很旧的筒子楼,贺迟第一次来的时候卷起衣袖和他妈妈两个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一套一居室的房子里里外外任何死角都没有放过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还记得最后摆放好沙发和妈妈的相视而笑...这是家!
真的是家,该有多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第一次妈妈想在客厅里给贺迟买张小床。
或者...第一次妈妈质问为什么贺迟要去的学校不是三中。
还是...第一次那个人彻夜未归之后布满血丝的双眼指着他妈妈说‘丧门星’害他输光了钱。
贺迟记不清了他坐在黑暗里,不敢发出一丝丝声响,他知道他妈妈没睡房间太小了。命运一次再一次的雷同...他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妈妈忧心烦恼。
那扇窗外终于从漆黑转为深蓝,贺迟轻手轻脚的起来,喝了口水悄悄的离开了。或许...看不到这个‘拖油瓶’妈妈的日子兴许可以好过一些。
‘咔哒’一声大门落锁,贺迟的妈妈坐在床沿边儿咬着嘴唇泪如雨下,或许...我在隐忍一点至少能换你完成学习,你未来的日子兴许可以是另一番景象。
寄人篱下,贺迟和他的妈妈用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都想让对方可以轻松一些......
路灯将贺迟的影子从身前转背后拉的老长,贺迟哈着白气最后慢慢跑起来,整条街就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奔跑......
幸好!贺迟搓了搓手,幸好有时远的外套...除了袖子有点短不过肯定是羽绒服真的是好暖和。
时远,想到时远贺迟笑了起来。这人,见了他这么多次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冰块脸,只有那次...贺迟心里有了全新的方向,朝着时远的桌游吧全速奔跑。
行人少的可怜,贺迟将自己卡在一个死角里他自己认为那个死角里似乎没有冷风吹。不知道站了多久路灯都熄灭了,贺迟拖着僵硬的腿走去了时远住的地方。
‘咚咚’
听到敲门声的时远只是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继续做伏地挺身。
‘咚咚咚咚’
持续的敲门声让时远有点不耐烦,但是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咚...咚咚咚!’
“时远。”
‘咚咚咚’
“时远!”
“这大清早的...嘶先进来冷死了。”时远开了门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贺迟走进来锁了门,直接滑坐在地上。“你......”
贺迟的双手冻到发紫攥着拳头,耳朵和鼻头也是紫红色的,时远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店里周一到周五十二点开门,周末十点开门你...你先休息一下吧。”
贺迟的样子看上去该是在外面已经不止一两个小时了,单纯说是不知道上班时间肯定有点太牵强了,时远抹了把头上的汗继续他最后一组运动。
当那杯温热的水喝下去以后,身体的寒意渐渐下去,时远家真的真的好暖和啊。贺迟动了动腿脚扶着鞋柜站了起来。
“你......”贺迟看着时远,“你在做运动呀。”
“换鞋。”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忘了。”贺迟放下水杯,脱掉鞋子有点难为情现在还不到八点,那么只能暂时就让时远认为自己是不知道上班时间吧。“我......”
“你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贺迟觉得这句话该是一句疑问句,可是时远却用陈述句的方式。他甚至没有等贺迟的回答,收了地上的垫子直接去走去了卫生间。
贺迟站在原地,不该来的真的不应该来的。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敲时远的门,为什么要来找时远。他愿意用你对他而言就是需要,就是顺手但是对自己来说......
自尊心开始作祟的贺迟看着一整套房间,想到寄人篱下的自己在小小的客厅里连摆放一张床的位置都没有...来找时远做什么呢?悲愤交加的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时远换了干爽的白色居家服,擦着头发上的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低着头的贺迟。
“你...你洗好了?”贺迟看到时远有些紧张,攥着拳头结结巴巴,“我...我打扰你了我...你先忙吧我走了。”
“厨房里有我热好的牛奶,微波炉里有面包你拿出来一起吃吧。”时远擦着头发上的水,头也没回的走去卧室,说:“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再出来的时候贺迟终于脱掉了外套,穿着自己昨天给他的那件薄卫衣。牛奶和吐司面包摆放的很整齐,而他却低着头站在餐桌旁。
“你为什么不吃?”
“我在等你一起吃。”
时远拉开椅子,“那就一起吃吧,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只有草莓果酱。”
“我不要果酱。”贺迟刚要坐下没抬头没看他,没头没脑的说:“谢谢你。”
餐桌上除了时远用勺子抹草莓酱的时候发出的响声贺迟几户就像是一个隐身的人。
“我有一套房子现在詹晓飞一个人住,你如果真的没有地方去可以去问问他,愿意不愿意和你一起住。那房子挺大的,住你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贺迟终于抬了头看着时远,时远用很平常的眼神会看着他,良久贺迟才说:“不不用了。”
“嗯。那你自己看。”时远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我们出去,给你买身衣服十点正好回店里。”
“不用了时远。还有,还有昨天我的,那些衣服除了那件黑色的外套麻烦你帮我干洗一下其他的我我自己洗就行不用麻烦你那么破费。”
“为什么除了那件黑外套?”
“因......”贺迟的头垂的更低了,“那件外套也不是我,我的。”
“没事。”时远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丝的不同,“我在干洗店办了卡包月的,洗不洗你的都一样收费,一会提过去就行了。”
八点二十。
时远说九点出门还有四十分钟,时远冲洗了喝过牛奶的水杯,拎了本书坐在沙发里。贺迟一直站在餐桌旁除了擦了擦桌子他一步都没挪。
八点三十五。
这十五分钟对于贺迟来说简直比三十五天还要漫长,他盯着墙上的钟表如果眼神有温度那么这会儿这表早就化成灰烧成炭了。
“贺迟。”时远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我不知道昨天离开桌游吧你经历了什么当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对现在的你说。”
时远一字一顿道:“把头抬起来。”
“什什么?”
从小到大,贺迟遭到过太多的白眼太多的冷嘲热讽,他做足了准备听时远说些什么以后不要来找我,以后不准走进我家或者桌游吧只是顾了你没有义务养着你怎么怎么样的话。可是......
“把你的头抬起来。”时远合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盯着空中的一点沉默片刻,淡淡的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