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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泪妆笑颜红妆泪 翩鸿公主出 ...

  •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
      恰是凌霄城最冷的天,雪接连下了几日,街上连鸟雀都少有。地上将融未融的积雪混着行人踩踏留下的污垢,凝成难看的冰坨子,坑坑洼洼堆在路边,一搭灰白,一搭乌黑。
      街边一溜朱甍碧瓦的府邸,纵使侵染了战火与锋烟变得灰头土脸,又被雪水冲刷失了光华,也难掩曾经的丹楹刻桷、珠窗网户。
      天有些阴沉。不知什么时候,半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
      可就在这时,满目银白的街上偏偏出现一抹艳色孑然独行——
      那是一顶娶亲的花轿。
      一顶极富极贵之人娶正妻时用的,错彩镂金的花轿。
      天灰,地灰,积雪灰,屋子灰。唯有那轿子是红的,一抹极凄极艳的殷红,像死寂的新坟里渗出的一朵血花。
      在这百年难遇的寒冬里,细雪微风,华轿徐行,寂寥无声。没有锣鼓喧天的欢响,送亲竟与送葬无异。
      冗长的队伍走过,积雪贴心地落下,撒纸钱似的,掩了他们的足迹。

      ☆☆☆

      轿行了三日,走走停停。
      轿中,伶阕略显疲倦地掀了掀眼帘,清冷的眸中半分情绪也无。
      自懿霄国灭,已过了半月有馀。而她这位故国的公主,也已沦为阶下囚。
      身份,名誉,天赋,修为……曾经她所在意和拥有的一切,都葬送在了战火中。
      她不想回忆,也不想悲伤,更不想让它成为心魔,时时刻刻折磨自己。痛楚,有一次就够了,且这一次足以让她铭记终生。
      筀玶,你们且等着。这刻骨铭心之痛,我定会让你们……百倍奉还。
      轿子颠簸了一下,她垂眸,厚重红绸制成的盖头挡住了晦暗不明的视线。

      “吉时到————”
      “恭迎公主驾到————”
      不知行了多久,轿子忽然停下,伶阕见怪不怪,眼疾手快地抓住护栏。下一刻,轿身果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随着不知什么人的低声狞笑。刚重新坐稳,耳畔便响起了司仪阴阳怪气的高喊。
      那刻意拖长的腔调不像在迎接哪位公主,倒像在宣判犯人的死期。伶阕无声冷笑,心道这算哪门子“恭迎”?
      这群阳奉阴违的狗东西,若不是皇意难违,只怕是半路便要将自己连人带轿掀进河里。
      可是她知道,这场“大婚”,此刻才刚刚开始——
      “祈福礼——启!”
      “巫童——献舞!”
      伶阕不敢掉以轻心。她面色如常,感知却早已延伸到数里之外……
      “感知”,就是她的另一双眼。
      随着某个神巫打扮的人举起一面旗帜,一伙身材瘦小、衣着破旧的人涌向花轿。他们迈着诡异至极的步伐从轿旁鱼贯而过,脸上或画着泪妆、或戴着鬼面,手脚上都缠满白布条。这些不人不鬼的存在双手握成爪状,夸张地在空中挥舞着,似乎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碎。
      唢呐和鼓奏出熟悉的故国乐曲,有时还夹杂着小蛇般的埙声。她知道,“祈福”开始了。
      乐声悠悠,祈福的队伍开始随着节奏献舞。他们站成一个圆形阵列,每声鼓响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身体前倾、双臂举过头顶挥动。他们臂上的白布在风中颤抖着,伶阕却恍惚看见了亲人灵前纷飞的白幡。
      心脏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未曾为此掉过一滴泪。若是他们还在,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自己哭吧?
      后世的话本也许会说,王妃忘恩负义,心中无半分家国情怀,只是怕泪冲化了红妆,影响形象,惹夫君嫌弃。
      那就让它们说去罢。筀玶的王妃,与她懿霄公主何干?
      早在敌国赐她“容迟王妃”的名号时,她就已经死了。那个将要带着屈辱嫁入仇家的懵懂少女,已经散作过眼浮云、化为她记忆中的一场繁华大梦。
      现在的她,是个满脑子怨恨和复仇的怪物。
      然而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阖眸等那曲子奏完,唇边竟诡异地带着一丝笑。
      故国的曲子,就是好听,哪怕演绎它的是一帮狗仗人势的臭虫。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如惊雷乍破,万籁俱寂。祈福已近尾声。
      可算是结束了。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聒噪的声音停下了。好安静,她想。
      可是没等这安静凉透,一串急促的琵琶声骤然响起在耳畔,打断了她刚平复的心情——
      这是另一首曲子,旋律凄凉婉转、调式悲壮低沉。弦音流转,编钟浑厚的音色夹杂在琵琶和笙的低语中,间或有如泉水般倾泻的古筝乐音相缀,显得庄严肃穆。她倾耳聆听片刻,忽而嘴角一抽——
      他们怎么敢的。

      ☆☆☆

      十年前,她五岁,还是人人宠爱的懿霄三公主。
      她有两个姐姐,大姐伶罗为贵妃所出,封号芸芙,性子轻傲,恃宠而骄。二姐伶嫕为淑妃所出,封号雅兰,脾性谦良,一向端庄淑雅,面上常挂着几分笑。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宫里的人都清楚,雅兰公主自小便被内定为和亲公主。父皇总说她与年轻时的淑妃像极,以后不管嫁去哪里,也一定会像她的母妃一般贤惠,掌得了一邦内务,撑得起一国仪容。
      然而就在那天,素来端庄的雅兰二公主竟当着众人的面失了态。她不再以袖掩面,紧紧拉着父皇的手,泣不成声。更为难得的是,父皇竟也没有斥责她,而是轻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了些什么。
      年岁尚小的伶阕听不清楚,也不太明白,追着母后想问个大概。可是那天,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语不发,人群中独独少了再也没有回来的淑妃。而当时,乐队正奏着一首调式沉郁的曲子,她听了很不喜欢。
      现在想来,父皇说的或许是:“生老病死皆为世间常态,人终有一死,母妃逃离了病痛,于她亦是解脱。”
      至于那首曲子,直到事随时迁,蒙昧的三公主懂了世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懿霄高位妃子的葬歌《梧桐落》。
      凤栖语梧桐,凤去梧桐落。

      ☆☆☆

      十年过去,熟悉的曲调再次响起,那份不喜只增不减。
      初听不解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谁曾想,这《梧桐落》再一次响起,竟是在“大婚”之日奏给她听!
      不过几日而已。母后含着泪的眼、佩着枷的腕,刀下的遍地血泊,都尚未离她远去。
      堂堂一国之后,就那样孤独而倔强地跪着,死不瞑目。淑妃去时,尚有全国百姓为其送行;皇后去时,却空余了满城风雨,甚至没有人想过要为她奏一曲葬歌。
      只恨不能,令天地静默、鬼神垂泪。
      国破家亡,恍惚得如同噩梦。一声高喊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场。
      “祈福毕————”
      “请公主下轿————”
      司仪依旧是那副拖长的腔调。她站起身,踱至轿边,半只脚踏出轿外,仿佛站在了悬崖上,脚下空无一物。

      ☆☆☆

      她也曾这样站在另一顶轿边,风光无限。
      细细忆来,不过是去年的事,却恍如隔世。那是繁花初绽的三月,原本支离破碎的中原以南地区忽有一小国崛起,正是筀玶。它南征北战、屡战屡胜,吞并了四周不少国家。
      虽都是些小国,可攒得多了,也凑出不小的国土,再加之筀玶国主励精图治,大力推行新政,鼓励改革,竟使筀玶一举跻身强国之列。
      南域一带本就以奇花异草闻名,如今筀玶国强民富,自然少不了兴办几场盛会。
      那次盛会空前盛大,国主广发请帖佳礼,宴请四方来宾,在各国都传得沸沸扬扬。彼时,懿霄地处中原,国力强盛冠绝群雄,国君亦是才望兼隆,深受敬仰,收到的请帖赠礼自然最隆重。
      懿霄国风开放,历史极其悠久。据说曾经历过敌国勾结邪祟之事,险遭灭国,但有二位奇女子挺身而出,舍身护国,才得以保全社稷,因此女性地位极高。这样一个国家的镇国公主,想必从小就要受尽千般宠爱万般呵护吧?因此人们期待见到这一方霸主之余,对伶阕这位传说中最金贵的公主也好奇甚多。
      随着“翩鸿公主到——”的高喝,那台华轿靠近之时,拥挤的会场竟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连嘈杂的话语声都不经意间小了许多。抬轿的力士是她府前亲信护卫,虽未披甲,有如覆盔。他们容光焕发,毫不费力地将轿轻松举过头顶;近十名仆从在轿边依次排开,搭成人梯供她下轿,神情恭敬虔诚,不像要被踩踏,却像要接受神赐;两名眉清目秀的近侍一左一右将锦绣绸帘轻轻掀起,男子明眸皓齿、女子杏眼樱唇,都恰是风华少年时,精致得好似仙子座下一对金童玉女。
      翩鸿公主一袭金羽霓裳,面上珠帘半掩,恍若天人的容貌在帘后时隐时现,看时如雾里看花。最惹人注目的还是眉心那一点天生的朱砂印,与额上缀饰交相辉映、更添明艳。及至下轿,一排弯腰伏地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眉心微皱,凉薄如水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瞥便已带上几分不奈,却无半点居高临下。
      于是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身形一顿纵身跃下——
      身轻如燕,那一身华服遇风而动;广袖飘展,胜似凌风翼羽。鬓间簪饰,步摇流苏纷飞自如、杂而不乱,闪烁着华贵的金芒,令人想起凤凰头顶的羽冠。
      人们一时起怔,险些将她看做某个误入红尘的仙子。眨眼的瞬间她已悄然落地,衣饰纹丝不乱,更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下次不必如此安排,无端折辱了人。”她淡淡道,“况且,本宫自己可以下轿。”
      众人哗然。
      那可是足足有九尺的高度啊!若是久经沙场的将士,自然不足挂齿。可她一介女流,又是娇生惯养的公主,怎能这般一跃而下,还如此轻盈优雅的?
      懿霄此国,着实惊世!

      ☆☆☆

      一帧帧画面清晰迅速地掠过脑海,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然而记忆终究是记忆,回不去,也无法可想。此刻她凤冠霞帔、红绢罩面,倒是比那时更风光,只可惜这风光如道道华丽的枷锁缠身,禁锢了心中的念想、也令清澈的眼蒙尘。
      昔日掀帘之人已下落不明。她自己掀起门帘一角,透过盖头的缝隙看清了脚下高度———果然,还是足足九尺。
      她既不忍折辱人,人又何必如此折辱她。
      放在往日,莫说九尺,便是再翻一倍于她也算不得什么。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亲手剜去她灵根之后?
      此刻,她立于九尺高台之上,功力尽失,经脉错乱,连站稳都难。围观的人们都知道,此时一旦跳下,便是万人耻笑,颜面尽损。
      “请公主下轿————”
      兴许是见她迟迟不动,司仪再次发出不怀好意的催促。她仿佛看见了那张面具下的脸,笑得比面具还要狰狞。
      他们在等她求饶,等她放下镇国公主的身段和骄傲向他们乞求,以保全仅剩的自尊。
      可我偏不,她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我伶阕,今日便是跌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求饶半句。
      这么想着,她长舒了一口气,闭上双目纵身一跃——
      红绸被风吹起,呼啦呼啦的声响近在咫尺。她有些疑惑,不解为何这留在空中的半刻竟如此漫长——自己不应早就跌入泥潭了吗?
      她睁开眼,刚好在那一瞬间触及地面。原以为的狼狈不堪并没有出现,她仍是足尖落地、触石无声,只是一缕青丝从凤冠下散落、裙摆沾了些许尘埃,再不复当年如燕身轻。
      原本憋好一肚子酸话准备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们见状一愣,发出几阵窃窃私语、很快又重归平静,继续冷眼看戏。
      不过,也有个例外——
      刚退下的祈福队伍中忽然闪出一道戴着鬼面的身影,个子不高却很是灵活。他穿过人群来到伶阕面前,虔诚地行了个跪拜礼,“小民拜见公主殿下!”
      伶阕偷偷从褶皱下打量着他。那人看身形是个少年,也可能是个高挑的少女,浑身脏兮兮的,破烂的灰白戏服间露出一段染得不太均匀的红衣下摆,乍看像流了一地鲜血。他虽年纪小,却周身透着一种成熟,让人一看便觉得心安。
      莫名有些熟悉,却不知何时见过,伶阕想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脸上扣着的凶神恶煞的鬼面具,与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那露出的脖颈和手臂肤色白皙,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贴着地面的十指虽然沾着沙土、夹杂着许多细碎的伤痕,却很是修长好看——那种好看并非孔武有力的刚劲,而是纤细精巧,用师父的话来说,很有灵气的一双手。
      此情此景,本应有人立刻控制住他,但碍于国主阴晴不定,且事发突然,竟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众人身后的高楼上,一片死寂。那位筀玶国主皱起眉,有一瞬间的表情显得痛苦万分。然而这痛苦也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取代——他陡起一掌把案上茶盏打得粉碎,突然响起的动静吓得一旁侍立的宫仆们跪了一地:
      “圣上息怒!”
      国主的目光阴郁得仿佛能杀人,气压一下子变得极低,在场的人全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还不快拦住他!”
      负责传报的人不敢作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连声诺诺地跑了出去。
      此后,再次死寂。
      “那小孩,是谁找来的?”许久,国主阴着脸问道。
      没有人敢回答,因为他们发现“这小孩”他们认识。
      “这不是那个……”有个嘴快的宫仆一不留神说了出来,然后立刻被国主能杀人的目光吓闭了嘴,不敢吭声了。
      不用他说,众人也知道这句话如果说完应该是什么————
      “这不是那个在大殿上当众挑衅陛下的小疯子吗?”

      ☆☆☆

      前段日子筀玶与懿霄交战,瑜王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禁军主力,声东击西攻向京城。凌霄军急赶来增援时,京城已然失守,天下第一大国懿霄就此不复存在。
      也就是在那时,筀玶国主亲手杀死懿霄皇室满门,还要挟皇后将自己的一儿一女送进宫中为奴,否则就将她处死。皇后没有答应,于是被斩于军前示众,太子也没能幸免,只有伶阕这个镇国公主活了下来,条件是作为战败国和亲公主,嫁给筀玶容迟王。
      这容迟王据说是国主的小儿子,没什么作为,伶阕也从没听说过。一般皇子封王,除太子外封号都是单字,偏偏这小皇子封了双字“容迟”,是郡王之礼,可见他在皇子中有多不受待见。
      虽说国主没杀她,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招她当王妃”这一举动绝对不是在抬举她。
      果然,没过几天,国主便下令挖去她灵根,还专找命格不祥之人在婚礼上祈福。
      那个孩子就是这时被选进来的。当时,镇上有人说他命极邪,不仅把自己的父母亲眷全克死了,连带着邻居也遭了殃。找到他的那个地方官员和其他揭榜者一起奉上资料,国师本来只是一目十行地过着名单,却在看到他这份的时候突然顿住,细细地从头看了一遍,然后面色古怪地转向国主:“这……老夫活了七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命格。”
      据那官员阐述的种种怪异,以及街坊领居提供的事迹,怎么看也得是个了不得的煞命,然而他的四柱八字却是至阳至正,天生冲煞气。换作任何一个术士来看,都会觉得诡异。
      更有甚者,街坊皆称他出生那日天作异象,白虹贯日,此乃大灾之兆。
      本以为这事可能会惹得龙颜不悦,这位老术士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没料到国主听后竟是抚掌大笑,“好!朕要找的就是这种人,速召他进殿!”
      少年被宣进宫,见了圣上却没有跪。国主念他自幼没人教礼数,不知要跪也正常,于是命大太监在旁提醒,好歹抠回点面子。
      可谁知,大太监教他喊“陛下”时,他却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
      国主当即火冒三丈!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敢翻他白眼,当真是奇耻大辱。他脸色十分难看,刚要开口说“拖出去打上四十板”,那个官员慌忙上报,说这孩子从小不会说话,精神也不太正常,这才免于受罚。
      以国主的性子,这娃能活到现在算个奇迹。
      刚才他对着伶阕那心安理得的一拜,直接就把仇恨给点燃了。他若是不死得难看些,都对不起国主的“疯”名在外。
      果不其然,国主面色铁青地抬起手:“再传。制住后即刻处死,尸骨不留。”
      接旨的宫仆忙不迭退出去通知外面,地上跪着的人中却忽然有一个抬起了头,声如细蚊道:“陛…陛下?”
      “何事?”国主冷笑着回过头,神情极其可怕。
      “陛下,臣以为今日小皇子大婚,不宜杀人。”他说的很含蓄,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竟然在向陛下求情。
      所有人都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准备好面对圣上滔天的怒火。可出人意料地,他们喜怒无常的国主听后竟轻声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身体缓缓离开龙椅,脸色发青,神情却意外的平静、平静的甚至有些不像他了。
      他在满屋的寂静中挪到了望台边,许久才冒出一句话:
      “爱卿所言即是。但,朕说斩就斩。”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位叱咤风云近十年的帝王露出了一丝苦笑,眼中泛着光。
      小皇子、容迟王、大婚。
      呵呵……
      这是多久以前的执念了?
      颇为可笑,又颇令人唏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泪妆笑颜红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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