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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撞墙 情绪失控 ...

  •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昏黄色的幕布中还残留着几丝淡红的云。

      一辆经典黑哈弗H6在马路上飞驰,目的地是林燕小区。这个时间的车辆稀少,韩风里只觉得开车十分舒爽。

      韩风里认为叶君舟是个非常值得接触的人,在开车路程时他仔细回忆先前的事情,突然想起当初来到B市的原因。

      三年前,他接到任务,需要调查清楚程氏集团背后涉及的毒品交易,而当时一位Omega报警,正是与程氏继承人程枝歌有过来往的夏来莹,从而调查的很顺利。

      之后夏来莹摆脱程枝歌后出国留学,回国后却在机场被劫持。当天是紧急情况,他与十几名同志匆匆前往机场,而在场的程枝歌却利用广播站在仅剩的时间里引起群众恐慌,人流拥挤,时间紧急,在这一刻,一切都来不及了。

      硝烟弥漫,碎片横飞,巨大轰动响彻云霄,机场内外的人数多达八千人,而五千多人因靠近爆炸中心处没来得急疏散死亡,千名重伤。

      听同事说爆炸发生前,他正与程枝歌抗衡,被当作人质一起挟持走了,腺体被注射了不明药物,而程枝歌一行人乘车驰去,却将他猛地扔下,而爆炸骤然引发。

      他被爆炸震得身体全都是伤痕,完全无法动弹,又因为没有做好应急措施,耳朵和嘴都流出黑红的血,内脏严重受损。

      后来几家医院联合支援机场,将他救回时,全身都已经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因为AB市临近,所以离机场稍微近些的医院全都派车救助。他被B市的一所人民医院抬上救护车,自然也就在这里治疗,花了半年才恢复较好。

      但这只局限于爆炸时留下的伤,他腺体被注射的不明药物才是最大的隐患。

      他的腺体在爆炸时被碎片刮伤过,里面因为大量灰尘沾覆而感染,腺体是和心脏一样重要的生理器官,也同样脆弱。医生根本无法去检测那针药剂的成分,而且严重受伤时去接触腺体是非常忌讳的行为。

      等到伤口愈合后韩风里才发觉无法闻到信息素的事实,而这又让医生无从下手,因为这种病因都是天生的,由外界造成的伤害真是前所未闻,最终初步判断为一种麻醉性药物。

      那段时间,恐怕是他最恐惧,最想逃避的日子,而由于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和腺体因素,他似乎将很多东西都忘记了,康复治疗时也没有起有效作用。

      再次上岗时,却被上层喊去开会,经过建议由A市的刑侦队长降职为B市的派出所片警。

      如果是在A市遇见过叶君舟,那也就并不奇怪了,或许是他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而叶君舟就包括在其中。

      不过还是需要先确定叶君舟的身份,如果能先去一趟派出所就好办了,但现在的天色已晚,他又担心叶君舟再次情绪失控,不得不先回家拜托同事搜寻一些基本信息。

      虽然叶君舟看起来并不省事,但从客观角度,他处于这种极端情绪下还能够压抑住大部分悔恨情绪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他的负面状态需要适当的关爱与照顾,一定要冷静对待,不然很容易出事。

      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叶君舟或许更需要信息素的安慰,信息素能够引导Omega的情绪,也是现在心理治疗常用的安慰方法,可他并没有信息素,他是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韩风里开车进入林燕小区的停车场,将车停到车位。他轻轻叫醒叶君舟,然后给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叶君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似乎有些乏力,懒懒地下了车甚至站着都想睡。不过他困得点了几下头,被自己吓着了,顿时清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状态就好很多了。

      韩风里锁好车,不紧不慢地领着叶君舟乘电梯上楼。

      两人都很安静地站在电梯里,直到电梯门打开,先后走了出去。

      叶君舟一瞧走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立马意识到这是韩风里的第一个“家”,他六年前和韩风里刚认识不久,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但他还是有些许惊讶,他在惊讶韩风里还会回到这里居住。

      这确实是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的地方,毕竟他的父母曾在这里闹事,搞的家庭一拍两散,而韩风里也说过不会再回来的。

      他总是能记住一些带有否定词的话,然后牢牢记住,从不会逆思维思考,真是愚蠢至极。

      韩风里用指纹解锁打开了门,侧身留出约一人的空间,冲着叶君舟点头:“进来吧。”

      叶君舟回过神来,换好拖鞋后慢慢地走了进去。他观察着这间屋子,发现只是添了一些小玩意儿,其他东西也没变过。

      “我能去你的卧室吗?”叶君舟询问着。

      “行,反正都挺简单的,没什么花样。”

      叶君舟打开韩风里的卧室门,看见的就一张床和旁边靠墙的衣柜,十分单调,房间里唯一有点颜色的还是灰色的被子。

      十分熟悉,熟悉到恍惚一瞬的陌生,他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室内格调了,再次看见真心觉得又冰冷又浸人,没有从前的暖心。

      叶君舟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衣柜门。

      韩风里一如既往喜欢按颜色分类衣裤。黑白灰三色的各种款式的衣服和与这一套的裤子整齐的用衣架挂好。而挂着的衣服下,叠的则是平时上班穿的警服。

      叶君舟用手指在警服上轻轻地抚着,似乎又被牵扯进了曾经美好惬意的记忆片段里。

      韩风里应该是用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是纸杯,另一杯是他自己的杯子。

      叶君舟习惯性的低头思考,有些留恋地将放在警服上的手移开了,而韩风里看见的则是他望着自己放在警服旁边的十几件内衣,视角真是没法儿想象出来的怪。

      韩风里观察着他的动作,发现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便上前几步打趣道:“在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叶君舟听到这句话,转头疑惑的看了韩风里一眼。

      韩风里看见他茫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逗你的,先来喝口水吧,再去洗个澡,还得把全身上下换一换。”

      叶君舟接过纸杯,走出了卧室,站在沙发旁。他估计是考虑到裤子还没干的原因,韩风里挨着沙发边缘,同样因为裤子湿得要死而站着。

      他有些渴,纸杯被握在手心里,很温暖,微微抬头喝下水,喉结滚动。

      “对不起。”气氛有些安静,韩风里看着他,突然出声,平缓又庄重地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他不解,虽然莫名被这句话安抚下来心情,但确实不知道这次道歉的原因。

      他在海边说的对不起,是指不认识自己,但这次又是什么,怜悯同情吗?他自嘲地想。

      看见朝思暮想的人会如此淡定地说出“不认识”,他涌出无数心思情绪也无法向这个“陌生人”发泄。

      “对不起。”他再次重复,但比先前更加柔和。

      “嗯。”叶君舟见他不说原因,也不想理。

      “我不只是你,有很多战友、同事也记不清,很多事情也忘记了。”虽然说的有些僵硬,但叶君舟也能听出来一些意思,韩风里不是只唯独把他一人忘记了。

      “为什么?”他也重复之前的三个字,不过问的原因又不一样,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失忆。

      “三年前的一场爆炸案有目共睹,你应该知道?”

      “嗯。”

      那场爆炸在各个平台都被疯传,始作俑者程枝歌被网暴得很惨,不过他没有过多关注这些,因为他很清楚背后调查程枝歌的人是谁,所以他首先在意的是韩风里有没有事,但那次巨大事件过后,再无他的音讯。

      “我在那次爆炸涉及的范围内,被炸伤,失忆了。”

      叶君舟将他的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而“炸伤”这个字眼扎进了他的心脏。

      突然,闪过一瞬空白,“嗡”的声音切断了他与现实的联系。

      “……”

      “怎么了,君舟?”

      “我,呃……”他像被扼喉般,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却沉闷地不再说话。

      那刺耳又尖细的噪音掩盖过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他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也不想说出话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他紧绷着神经,被一种自己不能接受的外界言论刺激时,便会开始与他们产生阻隔,开始自我保护——说是自我保护,不如说是根本回到自己所沉浸的独自的空间里。

      他开始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似乎都没了力气,突然跪在地上,手握不住那纸杯,水洒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又坐下去,抱起自己的双膝成蜷缩状。

      此时仿佛是凛冬,刺骨的寒霜将他拥护起来,构成一层无形的厚壁。

      他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哀嚎着寒冷,他的心也被那些坚不可摧的枷锁封闭起来。

      那场爆炸伤了好几千人,威力巨大,他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该怎么同情安慰韩风里,但他的心正在替韩风里疼。

      为什么,被炸伤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被那种痛苦折磨的不是自己?

      韩风里发觉是他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让他突然情绪不稳定。

      “君舟,我不痛,是你在痛,你不能将痛苦逼迫给自己。”韩风里小心地靠近叶君舟,将他环在双膝的右手轻轻移开,握住。

      他的手在颤抖,分明才被纸杯温过的手,却冷得可怕。

      韩风里有些无奈,紧紧握住他的手指,想让他感觉到外界的互换。

      那副蜷缩的身子不知道是否听见了这句话,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一地,化为灰烬。

      韩风里轻轻放下叶君舟的右手,又用大手抚摸叶君舟柔顺的头发。

      “君舟,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疼,我不痛……”

      叶君舟终于能够开口,却带着哭腔:“风里会疼,我没有,没有风里了,风里很疼……”他深爱着,心疼着他的Alpha,他不愿知道那场硝烟弥漫的灾难会有韩风里的存在。

      “我是韩风里,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不是,不是……风里他不爱我了……”叶君舟突然双手抱头,紧抓着头发。他现在的脑子里混乱苦涩,十分疼痛。

      “君舟,我在。”韩风里蹲下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韩风里身高一米八五,抱着一个差不多一米八的男人,还是有些许费劲。但他不得不这样耐心哄着,因为叶君舟再次崩溃后随时都可能会自杀。他身为警察,挽救人命的机会能够争取就尽量争取,挽救回来才是最值得欣喜的事。

      叶君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挣开了韩风里的怀抱,趔趄几步,站了起来。

      “滚!你滚,别骗我了,太恶心了!你不是风里……所有人都这样,风里,风里……”叶君舟冲着韩风里大吼,双眼无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浑浑噩噩地走进了韩风里的卧室里,锁上了门。

      以目前状况来看,叶君舟在极端状态下很厌恶与人交流,下意识排斥着人的靠近,他不再习惯与外界接触,精神状况或许已经濒临崩塌。

      韩风里没办法,只能靠近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什么都没听见,便打开手机微信找到一位备注为“任添”的联系人。

      风:“出来,今天放假,碰见了一个有精神疾病的Omega。他好像在我失忆之前就认识我,刚刚和他讲了我失忆的原因,他锁进卧室里不肯出来了,待会儿怎么劝?”

      风:“哦对,你查一下叶君舟这个名字,包括谐音,我不知道我打的字对不对,他以前似乎会弹钢琴。”

      任添:“??你这狗运气,怎么什么大事儿都往你这人搁啊?我他妈刚出所呢,又得赶回去。操,明天你给小天买狗粮,不准饿到它知道没!”

      风:“那你明天有本事直接来我家把Omega带走,好好照顾,等他家属来了再回归你那一人一狗的生活。”

      任添:“行吧行吧,你是大爷,我惹不起,我怕Omega怕的要死你又不是不清楚……”

      风:“教我点哄Omega的招儿,那Omega应该患有抑郁症或者其他的心理症状。”

      任添:“你还碰上个这样的?但你不是惹了他吗,我怎么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慰,我只会劝大爷大妈别想自杀。”

      风:“现在他把自己关在我的卧室里,救我一下。”

      任添:“哥,你自求多福吧。我之前出警就遇到过有抑郁症的女Omega,特别难劝,把我三百多块刚买的新外套撕了!你最好把刀什么的利器都收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了。”

      风:“卧室里没刀。”

      任添:“除非你实在太坏捅上他心坎,把他逼到撞墙的地步,应该就没啥了。”

      风:“操,他妈的你是预言家?傻逼。”

      韩风里看到任添发的消息时,卧室里正好有了动静。

      “咚!”韩风里立马判断出是叶君舟用头撞墙的声音。

      “君舟!你不能干傻事,你没有任何错!”

      隔着门,屋内传来了疲倦又嘶哑的声音:“他不要我了……风里,好疼……”那“咚咚”的沉闷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风里起先是想等叶君舟在卧室慢慢冷静下来,结果没等到冷静,还更加地崩溃了。

      他急忙把钥匙掏出来开门。

      韩风里看见窗户那边的白墙被印上了一大片鲜血,而鲜血下跪着的人正是叶君舟。

      他检查着叶君舟的伤口,发现他的后脑勺的伤口是本来就有的,看起来被什么东西刺过。

      叶君舟应该是一直在碰这里的伤口,又去反复撞墙,导致撕裂开了以前的伤口而造成大量失血。

      “叶君舟,我们去医院,你流血了。”

      韩风里把叶君舟扶了起来。叶君舟头晕目眩,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但嘴里还无声的喊着“风里”。

      韩风里把叶君舟背在身上,拿着手机和钥匙便走出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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