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妆》造梦空间

3、雨花 窗外烟

　　窗外烟雨朦胧一片，看不见楼宇，看不见池塘，只能透过雨幕隐隐瞧见新破芽的嫩绿，就这点嫩绿让所有都清新了，周围都只余下“哗哗”“滴答”的声音，一走进窗边，漫天水汽铺面而来。

　　乌夫人站在窗边，征征看向窗外，突然有些心慌。
　　春彩劝道：“夫人，天凉，快进来不要着凉了。”乌夫人似乎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从一早开始，就说有些心慌，此时根本没有听到春彩再说什么。

　　春彩有些无奈准备多劝劝，房间就多了个人。春彩抬头一看，是管家李叔。他摇摇头，春彩就退了几步。

　　李叔上前，将手中的账本奉上：“夫人，封地的账目核对好了。”

　　听到“封地”两字，乌夫人这才回神，她退离了窗边，拿起账本到到塌上坐下，细细查看账本。一边看还一边问到：“沅阳近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沅阳就是镇远侯府的封地，当初镇远候靠着与皇帝出生入死的情谊，换得一万食邑的沅阳，在江南一带，稻丰鱼肥，物产丰饶，单靠着这一块封地就养活了一个偌大的镇远侯府，和府上一些私兵。”

　　“近来无甚大事，只是出了一个案子。”

　　“嗯？”乌夫人有些好奇了，若是平常的案子，李叔早就处理好了，也不必向她报备，但他主动提起，那一定有些不同寻常的，“你说，什么案子！”

　　李叔一脸凝重，眉心拧成了个川字，“五天前，五福客栈出了条人命案，死在了栈房内，仵作判定是喝酒多了，醉死的。唯一棘手的是这人是个胡人。

　　“胡人？”听到这里，乌夫人也有写头疼了，自从七年前，当今皇上与胡人签下诸洲之盟后，两地便再也没交过战，一直呈现天下太平的景象。两地还逐渐通了商，也允许两国人互相游历。

　　虽然表面一派和祥，当实际情况怎么样，谁也说不准。胡人一直是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入主中原，当初两国签约诸洲之盟也是因为两国实在是交战多年，民生凋敝，需要修养调整。如今过了七年，就怕胡人突然毁约，毕竟条约什么的在这些野蛮人眼中就如同一条废纸。

　　关于胡人是一点儿都不想沾染，但偏偏在封地上出了人命。

　　“上书给皇上吧，这我们可管不了。”
　　“是！”

　　乌夫人揉了揉眉心，问：“侯爷呢？怎么一早都没有见到？”

　　“侯爷还在睡觉。”
　　乌夫人气的一拍桌子，怒喝：“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尽学那些纨绔子弟做派！成何体统！”

　　乌夫人操持侯府多年，早就练就副沉稳的性子，很少生气，更何况是暴怒。一般这个时候，就连春彩都不敢轻易上去，触她的霉头。

　　李叔却温声宽慰：“夫人，侯爷昨儿才遭遇那样的事，也疲惫得很，今天就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能有什么事，就这点儿小事就承受不了，再说，她这些事情是谁弄出来的，怪得了谁？”

　　虽然这样说，但乌夫人的火气消散了。

　　睁开眼，看到青绿色的青纱帐，乌彦还有些恍惚，她默默坐在床上许久才意识到她昨天穿书了
　　一阵春雷响起，风忽的吹起，扬起窗边的青纱，天有些乌黑。

　　她刚在穿鞋子，屋外就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侯爷，早起了吗？”
　　乌彦：“嗯……”

　　不一会儿，几个婢女鱼贯而入，手上端着一些洗漱用品和衣服。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婢女。还没等她说什么，几个婢女就围住了她，帮她利落地换上衣服，与此同时她的床也被铺好了。

　　这真的有点叫人招架不住，她忍不住说：“其实……”她没说完，一条帕子盖住了她的脸，一只手搬她细细擦起了脸。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一切完毕后，一个婢女端来了早膳。

　　“夫人已经用完早膳，夫人说，若有下次，就不用备侯爷的早膳了。”
　　好吧，看来以后都不能赖床了……
　　乌彦：“你们下去吧！”
　　“是。”

　　轻声的，几个婢女退了出去，那个中年婢女是最后出去的，刚刚传话的也是她，可以看得出是乌夫人那边的人。

　　门关上后，乌彦来到镜子前，说是镜子，其实就是铜镜，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

　　即使模糊，她也看清了她的样貌，昨天她就注意到了，这样貌和现实中的她的样貌差不多。原主的穿衣风格偏清雅，淡青色的袖上绣下了雪白的梨花。

　　她想到了《微雨梨花》这个文名。民间有一本杂记《百花杀》，专门记录世间的美人，不论男女，还为他们选一种花作代表，并附上一张画。《百花杀》算是一本杂书了，但却风靡整个越厉王朝，甚至在蛮夷之地广为流传。

　　《百花杀》的榜一就是以梨花为代表的越厉太子，苏御。介绍说他纯洁无瑕，淡漠至极，谁能让他欣赏才算入了他的眼。

　　自从《百花杀》一出，京城中就掀起了一股追求梨花热潮。

　　原主把梨花绣在袖子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太子吗。

　　想起昨天的事，乌彦就不由想起一个人。那人是
　　侯府的幕僚，准确来说是原主一个人的幕僚，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原主就把他奉为侯府坐上宾。原主就是在他的挑拨下才换了女装。他自称遗风散人，文中隐隐提到他是个幕后大佬。

　　行吧，都是大佬。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做了份自救手册：
　　远离男主女主?
　　远离遗风大佬?
　　护住马甲?
　　不要嫁人?

　　遵循这几条，基本可以在这个世界苟到死。
　　忽然，门被敲响了，似乎有人在说话，呜呜呜呜的乌彦听不太清楚。

　　她打开门，门前的人把她吓了一跳。元书的脸高高肿起，昨天还可爱的大眼此时肿得只能撑开一条缝。

　　见乌彦开门，他呜呜地说：“可爷，闹气扇课了……”

　　乌彦：……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乌彦怜悯地看着肿成一颗猪头的元书，可怜的娃。

　　她转头进了房间，“行了进来吧，也不要说话了。
　　元书笑了一下，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嗷嗷叫。

　　乌彦拿了宣纸和毛笔，看到元书疼的上窜下跳，不由好笑，“不要说话了，要想说什么就写下来。”
　　元书很快在纸上写下“侯爷，要去上课了，伍先生等很久了。”

　　“什么？上课？”乌彦看到“上课”两字脑袋就泛晕了 ，脑海中浮现一堆堆文字和漫天公式。

　　“不，可以不去吗？”她头疼地问道。
　　元书有些懵，他一张口就感觉整张脸都在疼，连忙在纸上写“侯爷，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安排，就是不喜欢，乌彦刚要开口，想起原主是很喜欢读书的，在京城中文采还颇负盛名。

　　她改口：“没事，但似乎昨儿着凉了，有些不舒服。”
　　元书有些急了，写到“侯爷，你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没事，就有些不舒服。”

　　元书想了想，还是写下“不行，伍先生很严厉，侯爷你已经迟了课，要是再缺课，先生一定会狠狠罚你的，他会可能会罚你抄书三遍还会罚你扫侯府，说不定还会不让你吃饭！”

　　嘴角抽了抽，这熟悉脑补。
　　元书，你这是盼你侯爷好还是不好呢？
　　最终，乌彦还是去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明天总不能还称病吧。

　　伍先生拿着一卷书在亭中等待，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想起那些传言，他就老脸烧红。
　　一看亭外持着一把伞走来的人，越发觉得瘦弱非常，越发有弱柳扶风之姿，丝毫没有男子该有的阳刚之气，与坊中兔儿爷无异。

　　伍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干脆扭过头不看他。
　　元书替乌彦收了伞站在一旁。乌彦朝亭中的年纪颇大的老人行了一礼，“先生，学生来迟了。”
　　伍先生问：“为何来迟？”

　　乌彦还没说话，元书就抢先答道：“先身，侯爷他波苏府！”
　　乌彦还是没听懂，神奇的是伍先生听懂了，他还是生气：“小疾无碍，岂能因小疾耽误课业，想当年，大学士忍寒冬，超然痛苦之外，仍然不弃学，此精神为我辈楷模。”

　　乌彦是假生病却真被气笑了，“先生，照你这般说学生是不是该死了才能不学！”
　　“你……”伍先生没笑到她还嘴，脸胀得通红：“强词夺理……”

　　“请问先生，学生怎么强词夺理了，难道先生有疾不请大夫，难道先生靠读圣贤书就能医好疾病了，学生没想到圣贤书还有这功效了。”

　　“牙尖嘴利。”伍先生拂袖，“想来是老夫才疏学浅，教不了侯爷了，老夫一生教书却从未教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行事放荡，简直侮辱了你过去十几年读的书！还请侯爷日后不要抱老夫的名字，老夫实在丢不起这份脸！”

　　晤……真的很生气啊，看来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还请先生放心，学生也不想别人知道学生有这样一个迂腐的儒生。”

　　“你……”伍先生这次是真的气到了，这个时代一向尊崇文化，所以对老师是尊敬有加，更不要提顶撞，就算是再纨绔的子弟，也从未像乌彦今天这样让他生气。

　　亭外的雨下得很大，伍先生一刻也不停留撑着伞就走了，很快雨滴打湿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