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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砍柴 程月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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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大妞和姜二丫姜四儿三姐妹一起骑着单车回了生产队。
院子里正蹲在地上画画的姜小芯朝她们看了一眼,然后飞快起身跑到二丫那儿,姜二丫单手抱起小妹,另一只手停单车放好。
被二姐姐抱着的姜小芯冲着大姐姐甜甜的笑,看到四姐姐时,小家伙眼神中有陌生和尴尬,看了一秒就马上移开了视线。
“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你四姐了?”姜大妞假装生气,“快叫人,不能没礼貌。”
“四姐姐。”姜小芯蚊子似的小声打招呼。
姜四儿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戳戳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儿。
仔细想想,自己真的很厉害,竟然能生出一个小孩。
姜小芯脑袋往后偏,离四姐姐的手远了些。
这几天爸妈在家一直说四姐姐的坏话,二姐姐三姐姐偶尔也会插上一嘴说四姐姐躲着不想和相亲对象结婚,不懂事。
听得懂大人说话的姜小芯隐约对四姐姐有些排斥,都是因为四姐姐跑了,所以家里这几天经常吵架。
四姐姐是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怪姐姐,姜小芯本来就和她不是很熟,这几天经常听家里人说她坏话后,姜小芯和四姐姐就更加陌生了。
厨房里姜老三正在做饭,看到四妹回来了只惊讶了一瞬,啥也没问。
“小芯,去喊爸妈吃饭,饭做好了。”姜老三大声道。
姜小芯立马从二姐姐怀里下来,小跑着去了菜园子里。
在菜园子锄地的姜木匠和春花一前一后进了前院。
看到四女儿回来,姜木匠暼了一眼不再看,一句话也不和她说,而是招呼着大女儿进屋。
春花暼了四女儿一眼,重重叹气一声,同样没话和四女儿说。
这种视而不见的冷暴力让姜四儿的头垂得更低。
小地方消息传得很快,不出一个钟头,程月梨就得知了姜四儿已经回来。
她吃完饭去找姜四儿,姜四儿不在姜家老屋,回了自己的小砖房。
“四儿姐姐?”程月梨用手指敲敲小砖房的玻璃窗。
玻璃窗打开,在月色下看清来人,姜四儿赶紧又把门打开,拉着程月梨进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程月梨挑挑眉,从厚厚的棉衣里面掏出一沓钱。
“上个月表哥给汇了两百块过来,我拿着汇款单去公社取了钱。当时你离家出走了我暂时替你保存这笔钱,现在你回来了,当然是要物归原主。来,你数一数。”
“不用数。”姜四儿拿着这笔钱锁进柜子里。
等程月梨离开,她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过了十几分钟,百分百确定程月梨走远,姜四儿拿出火柴盒,把蜡烛点燃,昏暗的房间里,她鬼鬼祟祟地把柜子里的钱拿出来重新数了数。
刚才程月梨让她数,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那样做。现在人走远了,她才敢数。
确实是两百块,没错。
她要去给芯芯买漂亮的棉衣棉裤棉鞋,再给自己也买块手表。
她很羡慕程月梨,程月梨手上戴着的一块手表,深蓝色表带,圆形表壳的一周都是细小亮眼的钻石点缀,表圈里面是淡淡金色。
那手表漂亮贵气,程月梨也只有在每天下工洗澡后才美美戴上,平时都舍不得带出来。
姜四儿在脑海里把这两百块的用途想了很久,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生产队长喊人出工,把姜四儿也给叫走了。
他们一行人分为几个队伍去砍树,在生产队管理的一片山岭里行动。
大队里借了他们几把砍柴的斧头和刀具。
“这几样农具是大队借给咱们的,很贵重!”生产队长强调。
贵不贵的另说,重倒是真的重。
程月梨用两只手才能拎起一把笨重的斧头,手一挥,整把斧头甩了出去,连带着她本人也在原地转了圈倒在地上。
斧头挥出去的方向,姜四儿和两个知青以及另两个社员尖叫着跑开。
这片低矮灌木丛中响起大家惊慌失措的声音,姜四儿心脏扑通扑通跳,差一点他们几个就要死在程月梨手里了。
生产队长恨铁不成钢,怒斥程月梨让她别拿斧头和大砍刀了,跟在大家身后捡柴捡到车上。
一伙人从早上七点干到下午一点,大队里派人送来了干粮。
姜四儿和程月梨坐在一起吃煮熟的黄豆,吃了一会儿肚子就胀了起来。
“四儿姐姐,你这段时间离家出走都跑哪里躲着了?”
“我去s市了。”
嗯?s市?
累得有气无力的程月梨浑身散发着精神气,八卦道:“你去找我哥了?你们和好了?”
“嗯,我去找他了,和好了,但是和好没有几天我俩又吵架了。”
姜四儿拜托对方,“你帮我给他发封电报,就说我已经平安到家。”
“可以,小事小事,”程月梨道,“这次去s市有没有和我表哥……咳,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程月梨害羞又好奇那方面的事,小女儿家家的,说话很大胆。
“没有,你别乱想。”姜四儿也红了脸。住在厂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好意思乱来。
虽然他俩好几次已经黏糊得差点亲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程月梨继续问一些羞羞的事,姜四儿红得脸快爆炸。
公社里,一上午已经将一头猪卖光,姜二丫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洗了把手,解开围裙离开了食品站。
她去找了大姐夫。
“昨天四儿和我说她遇到林姗了,姐夫,我担心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昨天有点不对劲。”
虽然就算她察觉到了什么,也拿不到证据,但他们还是希望生活平静一点,不要再起什么波澜。
从不抽烟的刘途坐在椅子上抽完了几根烟,最终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会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姜二丫好奇。
“我会和你爸说,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知道。”
“好,我相信姐夫。”姜二丫离开了革委会办公的院子。
大姐夫说的最坏的打算,估计就是让大姐去坐牢了。那自己呢,也会坐牢吗?应该不会吧,自己没有打伤人也没有让人给自己顶罪,最坏的结果应该也和自己无关。
她对四妹有愧疚,但不多。
她最多也只是隐瞒真相而已,又没有参与进去。再说了,她这几年帮四妹带大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把事情理了一遍,二丫确定自己没有对不起四妹的地方,心里轻松不少。
下班后她骑着单车回家,在三大队看到了疲惫不堪的一行人,正是他们自己生产队出去砍柴的人。
一车又一车的木柴很壮观,不管是用肩膀拉着板车的人,还是帮忙一起推着板车的人,大家在寒冷的天气里都是累得满头大汗。
“队长,”姜二丫摁了单车铃铛,“让我四妹坐我单车回去吧,她脸白得吓人。”
姜四儿嘴唇干裂,腰疼得要碎掉,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推着板车,看上去已经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生产队长准了,让姜四儿坐她二姐的车回去。
姜四儿只是扫了二姐一眼,又把头垂下。她眼里的倔强和挣扎疏离很明显,姜二丫不懂她闹什么脾气。
“好心当作驴肝肺。”姜二丫气冲冲地踩着单车离开。
“你和家里人吵架了?”程月梨小声问。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烦,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然后俩人都沉默。
许久之后姜四儿又主动开口,“我只是在想,自己被这坐过牢的身份囚禁住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因为身上有这种污点,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贺明峥结婚。
“我的天塌了,我可能要和你表哥谈恋爱谈一辈子了。”
程月梨:“…………”
神经病,她觉得姜四儿想得太多了,表哥有那么痴情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甩了姜四儿。
她特别佩服姜四儿在这种事情上的自信。
“要是有拖拉机帮我们拖这些柴就好了,我们不用这么累。”姜四儿又发牢骚。
“那些司机傲气得很,一个个态度很不好,找他们帮忙是白扯。”
“我以后要是做了司机,一定要对大家态度好,做个好司机,”姜四儿做着美梦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这种坐过牢的连驾驶证都考不了。”
“当司机有什么好的。”
“当司机很自由啊,行驶在路上,吹着的风看过的景色,都是自由的。”
“这算哪门子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应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我想纹身但是爸妈不准,这才叫不自由。”
姜四儿:“…………”
好吧,她口中的自由和程月梨说的不是一回事。
“虽然考不了驾驶证,不过你要是想学开车我有办法。”程月梨鼓励她。
“真的吗?什么办法?”
程月梨嘿嘿一笑,指着打头阵拉木柴的大块头男知青,“大刘啊,他老爸是县里农机厂的领导。”
“他爸会开拖拉机?”
“开玩笑,他爸会的可多了,大货车也开过,还有证呢。”
“可是这和我学车有什么关系?”
“你去当他爸的徒弟。”
姜四儿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没听过他们收女徒弟的。”
还是一个坐过牢的女徒弟。
“我说行,那就行。”程月梨拍着胸脯保证。
那大块头想追自己,这件事正好可以检验下他对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连这种事也帮不了,那也别吹嘘喜欢自己了。’程月梨如此想道。
更何况,程月梨对姜四儿是有一点愧疚在的。
表哥让她送给姜四儿的名牌腕表和迪奥包包,程月梨都自己昧下了,她舍不得那些漂亮的东西,只给了姜四儿吃的和玩具。
她总得做些什么来减轻心中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