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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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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很多年,王若柠总觉得,他们之间,是注定好的姻缘。
邵名扬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她,不是。
是她太过执着,看他对洛天灵的满眼喜欢,大概是时候该清醒了,人生不只有情爱这一件事,以前她把它看得太过重要,几乎当作了生命的全部。
想通了,眼泪自然也消失了,她慢慢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你干嘛去?”邵名扬从后面抓着她的胳膊,“我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胸膛喘着气,眼睛睁大了看着她,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
高出的两个台阶,他居高临下的视角下,王若柠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场拷问,这里不是学校的楼梯,没有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他是一个魔鬼,自己孤单矮小的站在空旷的地板上,影子在脚底下小小的缩成一团,这是一场拷问,关于过去和现在。
内里的小人已经红着眼睛瑟瑟发抖,王若柠咬着牙看向他,不闪不躲,“你要说什么?”
“我……”她的目光太平淡,倒映着他的影子,在她眼睛里却找不到一丝别的情意,邵名扬迟疑了一瞬,“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真可笑,十八岁的邵名扬还会担心她是不是不开心,拨开他的手,王若柠转身下楼。
“你究竟怎么了?”邵名扬追上她。
王若柠停下,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合适的理由,邵名扬是不会信服的。
她闭了闭眼睛,眼底有清莹的水光一闪而逝,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没有怎么,爷爷说最近让我乖一点儿,不然就要转学。”
是她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可是爷爷不同意。
“你又不是逃兵,我王某人的孙女,断没有逃避这一说,别人都在那上学,怎么你就不行了?一场车祸把你撞成胆小鬼了?”
王若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胆小鬼,她低下头,苦笑道:“这些天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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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子里,北安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来的快去的也快,黑沉沉的乌云紧挨着席卷而来,半个城市都夹在风雨里,下的急,雨势也大。
邵名扬闷头在喝闷酒,心里忿忿。
隔着几层楼阙,王若柠在老宅的窗边看雨水滴落,窗子大开着,树叶绿的浓烈。
“你说,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邵名扬喝够了,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
这里是他们男孩子的秘密基地,坐在这里的都是能为他出谋划策的“好朋友。”
“她现在不是挺正常的?”苏洛眉眼动了动,“正常上学,正常放学,正常回家,然后第二天再来上学,功课做的那么好,老师天天表扬,课外的活动也都按时完成,名列前茅,你还要她怎么正常?”
“她哪里正常了?”邵名扬说:“她现在不是上学就是回家,学校的活动是学校的活动,除了这些,你看到她有别的娱乐活动吗?我们这个年纪,她这样叫正常?”
洛天华从窗户边走回来,和邵名扬全是少年感和朝气和俊朗不同,也不若苏洛的松散睿智,他比他们看起来都更成熟一些,更像是一个哥哥的样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洛天华安静道。
“她一直——”邵名扬皱眉,“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啊?”
“他说的是对的。”苏洛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耸了耸肩膀,“她在我们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邵名扬瞳孔猛烈的收缩,酒水洒了出来,“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她明明……”
“明明什么?”徐铭恩抬眸看他,哂笑道:“拜托,你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知道一下,我们好帮你分析,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给你参谋。”
邵名扬沉默了几秒,开始慢慢诉说他眼中的王若柠。
看着大方,实际上是个小气鬼,看到他和别的女生一起正常交往,都会生闷气,生闷气了也不说,就自己藏在心里面。
看着漂亮大方,安安静静的,特别固执,她做的决定一般人都改变不了,距今为止也只有她爷爷和她已经去世的妈妈,也可以加上一个他,说到这里邵名扬有点小小的骄傲,只有这三个人能让她改变主意。
怕黑怕脏怕累,也很喜欢那些小女生喜欢的幼稚的东西,以前还追过星,偷偷跑到另一个城市去看人家的见面会,到了地方不敢露脸,明明买了内场票,结果站在外面带着帽子口罩看了整场。
会为了很多和她根本没有关系的小事哭,也许是路边一个断了双腿爬行的小孩,也许是战乱失去家园的孤儿,看到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去悄悄捐款,不喜欢留姓名,面对别人夸奖她好心的话,她会说其实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很冷漠无情的人,她会为了这些事情难过,做一点自己能做的小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天灵看到这样的事情,一定会不怕脏不怕累的去扶这些人站起来。”邵名扬说,“天灵才是善良的好女孩,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
徐铭恩“啊”了一声说:“是啊,你说的对,洛天灵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也只有她这样‘善良’的好女孩,才能想到要帮失去的双腿的人重新站起来这种天才的主意,她果然是个好女孩,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他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不若平时的阴沉,也不轻佻,看着挺真诚的,可是邵名扬就是觉得他话里有话,他皱眉,偏偏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点。
“这时候你倒是会说话了,少说一点也行。”邵名扬道:“天灵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她我不知道,你确定你不需要?”徐铭恩说:“我也没说她什么坏话吧,天地良心,你们可都是听着的,我说的一句坏话没有吧。”
邵名扬正想发怒。
“好了——”洛天华打断他们,“天灵和今天要说的事情没有关系,不要总是提她,你继续说。”
苏洛好整以暇地换个了坐姿。
邵名扬完全不想说了,偏偏今天这个局是他组的。
于是只好憋着气,继续说下去。
他说了很多他们之间小时候的事情,那些很小的事情,小到他以为自己都记不得了。
小学有一次,他和爸爸在家里大吵了一架,邵名扬心情不好,从学校溜出去要去学校很远的破落街打电玩游戏,王若柠陪着他翻过了学校的高墙,还崴了脚,是他背着她跑着去的。
还有一次,他很想要最新款的玩具,可是爸爸下了禁令,不给他买,他们这样的孩子,看着十分富有,可是在小时候,受到的也是最严苛的管教,王若柠砸碎了她的存钱罐,用里面的钱买了玩具,剩下的钱在冷饮店,点了一份最贵的芭菲,两个人分着吃。
还有一次……
那些闪着光的光影一幕幕从眼前划过,邵名扬咬着唇角,开始后悔说了这么多。
他的视线扫过这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梭巡,“我们一起长大的,从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一点也没有变,小时候好歹还能通情达理一些,长的也漂亮,哪里像现在,一点优点都没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没有人有特别的反应,很好。
邵名扬放下心来,暗骂是自己想多了。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自命不凡,怎么可能对王若柠有兴趣。
苏洛目光闪了一下,他遥遥举杯,笑道:“我们难道不是一起长大的吗?我们都不知道你们以前有过这么多故事呢?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关心你。”
“不过说真的,你觉得她不漂亮吗?”徐铭恩懒散地摸下巴,“我最近怎么觉得,她很漂亮啊。”
“你他妈——”邵名扬说了一半,强迫自己把脏话咽了下去,他淡声道:“滚。”
楼下是台球厅和娱乐室,里面乌烟瘴气的,灯光摇滚,样样不落,从里面穿出来,身上就沾了一身的烟酒味。
邵名扬嫌弃地皱眉,扯着衣服,扇乎了几下,领口涌上来的风吹的他刘海微微颤动,他往后屡了一下刘海,露出额头,不经意的往台球桌那边看了一眼,惹来一阵尖叫声。
少年眉眼轮廓浓烈,带着极具少年感的鲜衣怒马,一颦一笑一怒骂都好看的紧。
那边的欢呼声让邵名扬一滞,“……妈的,这谁带来的?”他低骂了一声,没有再去看那些人白花花的胸脯,转向徐铭恩,“你带来的?”
这就很有针对意味了,徐铭恩垂眸,打火机咔咔作响,他挑眉,“真有意思,穿成那样就是我带来的?”
“就因为我家是做酒吧生意的?”徐铭恩玩够了,做出一个投篮姿势,打火机哐当一声,落在了邵名扬身后的垃圾桶里,“yes,进了。”他勾唇道,“不陪你们玩了,拜拜。”
这里的秘密基地是从他们才开始火起来的,邵名扬的小弟,一个黄毛挤进来,凑到他面前,“扬哥,今个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他跟着节奏摇起来,邵名扬看他一头黄毛,烦的很,“把你的头发明天剃了,像什么样子。”他垂眸用眼尾看他,“还有,这些人都是谁带进来的??”
“啊?”黄毛懵了,他抓着自己炸起来的头发,“不是华哥带进来的吗?”
一直抱着肩膀,似乎是在想事情的洛天华:“……”
苏洛不客气的笑了出来,“你们聊吧,我还有事,我也走了。”
说完他摆摆手,也走了出去。
“一个两个,”邵名扬在他身后,顶着音乐声喊,“不是说好了陪我,有什么事啊,都赶着投胎去啊,还是一天投?”
“说吧。”他看向洛天华,“你从哪认识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