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有时尽》段笑笑

2、出院

　　王若柠真的在医院住了七天，这七天里，没有见除了小姨和保姆之外的任何人。

　　手机静音，来电一律不接。

　　邵名扬打了很多个电话，每一个都一直持续到自动挂断，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过来，王若柠的手机嗡嗡振动不停。

　　“真的不接？”陪床的保姆阿姨知道她有多喜欢邵家的那位，“打了这么多，还是接一个吧。”

　　王若柠只是摇头，垂眸轻轻搅动瓷碗里粘稠的粥。

　　“女人和男人生气，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保姆阿姨劝解道：“周小姐就是吃了这个亏。”
　　周小姐是王若柠的妈妈周琲，明明嫁到了王家，偏偏大家都喜欢叫她周小姐，很少有人叫王太太。

　　保姆阿姨是王若柠的姆妈介绍来的人，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喜欢唠叨，姆妈的家里有老人去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姆妈从她一出生，就跟在王若柠身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相当于半个父母，受姆妈的影响，和家里其他人比起来，保姆阿姨也总是喜欢对她多说几句话。

　　“妈妈和爸爸，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王若柠的声音恢复了，说话声清越淡雅，泠泠悦耳，她余光撇了一眼手机道：“他以前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多电话。”

　　见她终于说话了，保姆阿姨的心里松了口气，“小小姐是生邵家少爷的气了？”她道：“生气可以，不能置气。”

　　一定是从前，她对他的喜欢太多，身边人才会这样讲话。

　　饭菜收拾下去，王若柠下地，看着窗外风景出神。

　　周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单薄的身影立在窗前，长发翻飞，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你疯了？”王若柠被她拽到一边，“你身体才好一些就敢吹风，不想好了是不是？”

　　窗户关上，盛夏的暖风留在窗外，和翠绿的叶子一起。

　　“你怎么过来了？”王若柠拧眉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知道，可是你今天出院。”见她还盯着，周楠只好道：“我请假了，放心吧，事情都安排好了。”

　　王家老爷子在忙，没有时间来接她出院，王子卿出差，最后是王家这一辈的长孙王若麒来接她出院，跟着老爷子的专属司机。

　　周楠送她上车后站在车边，她在打电话，车子马上就要经过她。

　　“停一下！”王若柠盯着窗外，突然喊了一声。

　　王若麒本来就不喜欢她，“啧”了一声，刚想说麻烦，车子已经停下了。

　　车窗放下，周楠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柠柠？”

　　过去那些年，不管王若柠做什么，周楠都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哪怕是错的，哪怕结果不好，她根本不许别人说她一个不字，流言蜚语再难听，只要回到家，王若柠在她眼里，就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小姨，好好工作。”王若柠压下眼泪，清明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我看到你们剧院下个月有演出，我会去看。”

　　“啊？”周楠愣了一下，“可是小姨只是一个幕后统筹人员，不会上台。”

　　“什么表演，你表演？”王若麟冷哼，嘲讽道：“我没有听错吧。”

　　青年模样高大俊美，脸上的表情夹带着数不尽的嘲讽。

　　周楠刚要发怒。

　　“好好准备。”王若柠笑道：“我会去献花的。”

　　什么啊，忽略我？

　　“哈？还献花？”车窗关上，把王若麟的声音关在车内，他不痛快道：“就凭她？也配上台。”

　　配不配王若柠不知道，她有点累，浓稠的眉眼萦绕着疲惫，她闭上眼睛小憩。

　　毯子拉到下巴位置，胳膊抱住自己。

　　关于这个大哥，从前听这些话会觉得难过，重来一次还是会想要叹息，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所谓亲人，对有些人来讲，也只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

　　他不喜欢王若柠，王若柠也不喜欢他，但是她总是觉得他是家人，而家人，就意味着保护。

　　她真傻，竟然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到了老宅门口，王若麒下车，大力摔上车门。

　　静谧的空气猛烈震动，王若柠睁开双眸。

　　“小姐？”车厢里还是很黑，司机刻意没有开灯，怕吵醒她，女孩的脸隐在黑暗中，明暗的光影交叠，她掀开的眼眸漆黑如暗夜潮水，“我们到了。”司机低声说。

　　老宅在北安城雄踞一方的雅苑，王家横据在此长达数百年之久，圈了一片山头，宅院建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祖先留下的高门大院改建成独栋庭院，路边有高大的杨柏树，幽深的主路上亮着灯，最里面别墅亮起的光点亮了那一片天地。

　　“算了。”王若柠道：“送我回家吧。”

　　“小姐？您——”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王若柠收回视线，“要是没有交代过，现在你已经开进去了不是吗？”

　　“嗯。”司机杨叔凛然一震，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后视镜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跳脚的身影，是大少爷。

　　从大门到别墅，主路很长，若是单靠两条腿，怕是要走半个小时左右。

　　“不怪老爷最疼您。”杨叔说：“让大少爷跟着也是为了做个样子，老宅人多，您若是回去了，怕是消息瞒不住。”

　　赔偿的事情还在拉锯，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有把柄。
　　可要是真的有把柄了，王若柠觉得，凭爷爷的本事，最后该要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只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若柠谢过杨叔，保安先一步上前拿过行李，护送她进屋。

　　这是她的家，家里没有冷漠的爸爸，也没有不熟悉的阿姨和继弟，没有人会天天横眉冷对，更没有不时上门拜访的不认识亲戚。

　　这是她自己的家，妈妈去世前几乎在各地都留下了房产，归属人全部都是她。

　　王若柠站在独栋别墅的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走进去。

　　-

　　世人总想要重来一次的机会，机会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闪烁不停的手机，王若柠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

　　就是这样，安静会滋生害怕，吵闹的地方更加让人心安，但不能是真正的人在身边讲话，她自己一个人待了太多年，身边若是有人，反倒不自在。

　　我可真奇怪，王若柠自嘲地笑。

　　“有人的时候嫌弃吵闹，没有人又觉得孤单。”她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没有人能回答她，她蜷缩在沙发一角，手机上她的新闻慢慢淡出大众视野，俨然是新的歌舞升平。

　　邵名扬发过消息，问她还好吗？为什么不接电话，她爷爷有没有为难她？还有最近身体怎么样？

　　电视的光影还在，声音却消失了。

　　这样安静的地方，王若柠想起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邵名扬身边，跟着他上学，跟着他和朋友聚会，跟着他去赛车。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跟着，他的朋友嘲笑她是不会说话的哑巴新娘，言语间多是打趣和瞧不起，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专注地看着那一个人，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在一个人身上。

　　还是不要再见了，想想心都会痛。

　　她没有回消息，就这样蜷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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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灯红酒绿的歌舞厅里，邵名扬狠狠地砸了下茶几，酒水四溅。

　　“怎么了？瞧给我们邵二少气的，脸色都变绿了。”徐铭恩看热闹不嫌事大，“王若柠还没回你，不会真是还在昏迷吧。”

　　怎么可能还在昏迷，出院回家休养，她出院的第一刻，大家都收到了消息。

　　王家和邵家这件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那股份，真给啊？”徐铭恩啧啧道：“王家也是真敢要，也没什么大事，谈钱多伤感情啊。”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邵名扬冷着脸，“你再说一次。”

　　他能被喜欢这么多年，也是有原因的，鲜活的少年气，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就算这会儿冷着脸，那股灼灼的生命力也在蓬发，酒吧里好多女孩前赴后继的想要扑上来。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徐铭恩道：“开个玩笑都不行啊，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在为你说话，你和我生气，你有病？”

　　“你重说一遍。”玻璃杯狠狠地掷在地上，“我让你。”邵名扬抬眸，“再重说一遍，什么叫没什么大事。”

　　整个晚上邵名扬一句话没说，也没人招他的霉头，房间里安静一瞬，大厅的摇摆舞曲远远的还在嗨。

　　“这是怎么了？”说话的是苏洛，苏家和洛家两家最得宠的小辈，他模样笑吟吟地，“不会是要在我组的局子上打起来吧。”

　　没有人说话，他说话了这个面子给也得给，不给，不给也得给。

　　徐铭恩脸色难看道：“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至于吗？这杯酒我干了，当做赔礼。”

　　桌子上的烈酒，他看也没看，干了一杯。

　　邵名扬和苏洛一起长大，苏洛扭头看他。

　　“如果我把你撞死了，给你赔偿，你要不要？”邵名扬说完，看也没看他，把酒喝了，起身撂下一群人，大步走出歌舞厅。

　　洛天灵在歌舞厅外面徘徊，看到他出来，眼睛里闪过惊喜，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她有没有接电话或者回短信？”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烦，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待一会！！王若柠是因为他出的事情，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要他怎么活？

　　“没有没有没有！”邵名扬抓着头发，眉头紧皱着，整个人快要爆炸，“还要我说多少次，我比你着急，出事的是王若柠，我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我说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他得爆发吓坏了洛天灵，她愣愣地看着他，精致可爱的脸蛋一片苍白，眼泪弥漫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

　　邵名扬扔下她，三两下跑得没了踪影。

　　要是没有问题，王若柠不可能不联系他，一想到这个，邵名扬觉得心口快要炸开，她还好吗？是不是伤的很严重，医院是周家旗下的，消息捂的严严实实，一点口风都没有露，除了知道她回家了，其他根本一无所知。

　　邵名扬在广场的台阶上坐下，抓着头发，头埋在胸前，深深地垂着。

　　这是一条很长的阶梯，两三米宽，几十层台阶，中间有一个休息的平台。

　　苏洛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徐徐开口道：“你这么难受，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