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欢屿》段笑笑

4、分手

　　开学的前两周过去，天气热的像蒸笼，高一的军训已经进入收尾。

　　温奕欢从太阳下走过，都觉得皮肤晒的厉害，在所有人都已经穿上夏季校服的时候，她还是在夏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秋季校服的外套，这让她走在校园里有些格格不入。

　　江玙今天依然请假不在学校，他在和自己父亲学习公司里的事情。楚成恩发消息约他出去玩，手机响起来时恰好被江佐年看到。

　　楚家和江家有层表亲关系，说不清是从哪辈开始的，反正两家一直交好，关系在A城比旁的人家好几分。

　　“下午也没什么事了，去玩吧。”江佐年嘱咐自己儿子，“你楚家大哥下个月要出国了，你顺便买个礼物，下个月学子宴的时候给他。”

　　江玙沉默片刻，发现自己父亲是认真的之后，点了点头。

　　他离开公司上车后和楚成恩说去买礼物，果不其然得到了一顿毫不客气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买礼物，给我大哥？”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可省省吧，他就是出国去上两年野鸡大学，你送他礼物让他的脸往哪放。”

　　楚成恩是个传话小达人，挂断电话后发给自己哥哥好大一段哈哈哈，把江叔叔要送他礼物的事情说了。

　　要是那些关系一般的也就算了，关系亲近的……他真的后悔了，没有多打几分。

　　楚天赐的回复也很简单，“………………………………………………………………”
　　他无语的心情透过这些省略号也能看个大概。

　　江玙：“……”
　　他说：【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既然他爸要送，东西一定是要送的。

　　几分钟后，楚天赐：【我还缺一只钢笔】

　　江玙回复了一个明白的表情，他在商圈里下车，走进一家眼熟的专卖店，在柜台前扫了几眼，选了一款蓝黑色的钢笔。

　　“这个拿出来我看看。”江玙手指点了点，柜员微笑着把钢笔拿出来，看了两眼，他垂眸要让她把黑色的那款也拿出来，一道人影走过来，大咧咧地勾住他脖子。

　　“真买啊。”楚成恩挂在他身上，闷声发笑，“都说了不用买，花这钱干什么？”

　　江玙斜睥他一眼，扯了扯唇角，“你怎么不去和我爸说。”

　　“那还是算了，你买吧。”楚成恩松开他，窜到另一边，抱着肩膀咋舌，“要不你也给我买一支吧，我也缺一支钢笔。”

　　“……”江玙赏给他一个白眼，“我看你是缺点脑子。”

　　话音未落，他看到门外透明玻璃窗外闪过的人影，顿了一下。

　　或许是他凝固的视线太久，楚成恩也跟着看过去，“怎么了？看见谁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不好？”

　　“没有。”江玙冷着脸对柜员说，“就这个，不用试了，包起来带走。”

　　楚成恩和蚊子似的，哼哼唧唧地问了一路，江玙觉得烦，拧眉让他闭嘴。

　　楚成恩是真觉得稀奇，从上高中，江玉开始和江叔叔去公司之后，真是很少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不高兴明晃晃地挂脸。

　　“到底怎么了？看见谁了？”楚成恩说：“你现在上学地方的仇人？女朋友？男朋友？”

　　江玙抬眸，视线像刀子一样。

　　“谁让你不理我。”楚成恩理直气壮道：“男朋友怎么了，学校里也不是没有。”

　　江玙干脆利落的送给他一个字：“滚。”

　　KTV包厢里，以前的一起玩的同学鬼哭狼嚎，江玙不知道怎么就做到了角落里，大少爷冷着脸，也没人敢招他，大家都自顾自的玩的尽兴。

　　江玙却在不停的想买笔的时候看到走过去的那道身影，是温奕欢肯定没有错。

　　问题是，她去那里干什么？

　　有了钱去那里买东西吗？她知道那点钱在那里也只能买两件衣服吗？

　　还是只是去看看。

　　江玙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拿了钱就跑，而且她根本就没有主动联系他，甚至还在和他室友谈恋爱，长的那么好看，心肠怎么是黑的。

　　和他妈妈一点都不像。

　　他沉默着喝了口酒，从酒吧出来没回家，和司机说去学校。

　　温奕欢沉默着走在学校里，以前她也安静，只是今天格外的沉默，沉默到崔珏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心里那点慌乱。

　　“那个……”/“我……”

　　“——你先说！”
　　“——你先说！”

　　崔珏哼了一声，为他们的默契露出一个笑，“你先说。”他理所当然这样说。

　　温奕欢温声道：“好吧，那我先说。”

　　她组织语言说，“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在崔珏惊讶的视线里，她说：“我们分手吧。”

　　远远地，江玙就看到自己那个室友和温奕欢在宿舍楼下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一派祥和。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狠狠甩了甩袖子。

　　崔珏满脸的不可置信，认定她是在无理取闹，试图和她讲道理。

　　温奕欢余光看到江玙，她侧眸看向他，结果他一个眼风都没给她，直接进宿舍了。

　　温奕欢垂眸，听到崔珏还在说话，他坚持认为是他最近冷落她了。

　　“是不是因为今天去给小俞买礼物？”

　　温奕欢点头说：“是。”

　　她咬字很清，崔珏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皱眉，“什么？”

　　“我说是。”温奕欢说，“这件事确实让我不高兴。”

　　崔珏马上露出一个不赞同的神色，“我都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兄弟。”

　　“嗯。”温奕欢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最好的兄弟。”

　　“你什么意思？”崔珏深吸口气，“你不信我说的话。”

　　“没有，我真的信你们是最好的兄弟。”温奕欢没有要和他撕破脸皮的打算，她想了想，问道：“她快要过生日了，你记得她喜欢那家店的那款黑色的包，因为她在你面前提过好几次。

　　“如果是我呢，我的生日也要到了，我过生日你准备送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或许是练习册，或许是……”崔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温奕欢抿唇说，“如果，我说如果，我也和你说，我喜欢你手里的这个包，你会把它送给我吗？”

　　“那怎么行，这是给江小俞的。”崔珏想也不想的拒绝，然后他看到少女沉默的视线。

　　“或许我可以给你再买一个。”他试图给出另一种解决方案。

　　“真的吗？”温奕欢的眼睛亮起来，崔珏甚至不敢去看她期待的眼神，“你真的会给我再买一个吗？”

　　崔珏家里有钱，可是他才高中，家里也不许他乱花钱，这个包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崔珏低声说：“可能吧。”顿了一下，他说，“别这样，你不是那么市侩的人。”

　　她想说我是，我就是一个市侩的人，只有有钱的人才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钱，她想要钱想要的要疯了。

　　温奕欢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眸光暗了一些，刻意装出来的期待感散去，她的眼眸一片清亮。

　　“你不喜欢我。”温奕欢很确定这个人不喜欢自己，没关系，她鼻尖发涩的想，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崔珏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特别不懂事似的，“不然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呢，别这样，你和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像了。”

　　“我一直都这样，是你不了解我。”她的指尖碰到口袋里江玙给的那张卡，很短暂的时间里，她想起那天晚上江玙的眼神，她说我是不是很丢脸，他说没有，她看了他的眼睛，他是真的觉得没有。
　　在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丢脸，尊严被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他说没有。

　　温奕欢不想在继续这样讨好崔珏了，就算最后得到了想要的，也没什么意思，她现在还没有缺钱到可以完全牺牲自我的地步。

　　“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该好好想想的不是我。”温奕欢认真道：“你喜欢江小俞。”

　　“开…开什么玩笑，你要分手就分手，乱说什么。”
　　因为她的一句话，崔珏几乎是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地冲进宿舍。

　　二人宿舍，他关上门大喘气，江玙在桌子前，转身对他掀了掀唇角，“你干什么？大逃杀游戏？”

　　崔珏魂不守舍的回到自己那边桌子前，把包放在桌子上，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怎么回来了？？”他说的是抱着双臂坐在那儿的江玙。

　　“……”江玙敲了敲桌子，“我的宿舍，想回来就回来。”他眼尾一抬，“你怎么了？别转移话题。”

　　被分手这种丢脸的是，崔珏也不好意思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吵架了。”

　　吵架，江玙似乎来了兴致似的，“和你女朋友？”

　　崔珏差不多也调整好了，没那么慌乱，他拉着椅子在中间的桌子前坐下，“不是她还有谁，我真是不明白，她们女生都这么物质的吗？”

　　以他们两个的交情，其实是不该说这些话的，他们还没亲近到那个程度。

　　江玙却皱了皱眉，“怎么物质了？她问你要东西了？”

　　这个黑心肝的，都说了不够问他要了，江玙眼睛往下扫，漂亮的眼瞳半眯，“她要什么了？”

　　“也不算要。”崔珏摸了摸鼻子，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意，他抖了抖肩膀，“一个包。”

　　“一个包？”

　　“嗯，一个包。”崔珏纳闷，“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关心我？”

　　“没。”江玙起身，身影散漫地斜靠在桌子边，两条长腿交叠，他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好奇嘛，毕竟……”

　　“我又没谈过。”

　　崔珏看着他，心里的不安重了几分，他死撑着让自己身体坐直。

　　江玙偏头，“所以，你买给她了吗？”

　　“当然。”崔珏支支吾吾，“我肯定会买给她的。”

　　江玙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那边桌子上的包装袋上，轻飘飘一眼就收了回去。

　　“那个啊。”崔珏摊手道，“我们吵架来着，得让她知道点教训，女朋友也不能总是惯着。”

　　江玙只是冷漠地回了一个哦。

　　与此同时，他手机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