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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青丘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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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只滚过一阵,便慢慢退去。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子琴身上,有探究的、疑惑的、惊讶的,大家都奇怪,如期而至的雷劫,怎么又走了。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渡劫可以缓缓。
子琴瞬间恢复神色,看不出异样。旁人看不出,与他朝夕相处的卫熹怎么可能看不出。
但子琴冷着脸,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甚至突发神力,卷起了单璞狠狠地丢出了苍邪台,撞断了远处的山脉。
众人看着这一变故,惊诧不已。
他这是还没渡劫就已经获得了上神的力量吗?
涂山谦看了眼神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平乱,封印之事要解除一切祸患以后才能确保顺利。”
隐患不除,谁知道单玊会不会在他们封印的时候,出来捣点乱。到时候封印不成,可能酿成更大的祸事。
单玊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这边刚将单璞赶出始安,就听弟子说单玊此刻集结了大量的魔兵,正在征讨修仙界呢。
饶是风度翩翩的涂山公子,此刻也难得的爆了粗口。
真是下流!卑鄙!小人!
用他大哥将众人引来始安,自己在他们后方调遣魔军,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狠绝,世人难出其右,不惜用自己的亲哥哥做诱饵。
“楚州、温陵,还有洛阳,都被占了。谢宗主带着他们的弟子正往我们这边赶呢。”
涂山谦微微皱眉,这势头实在是太不好了,上仙界最为福禄宝地都被他攻下。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江南离凌云宗最近,他竟然没有从最近的下手,反而去了最远的洛阳。
他暗暗思忖,当初涂钦氏被贬,逐出江南,是觉得江南是他的耻辱,才迟迟不肯下手吗?要是如此,待他攻下江南,江南的境遇只会更差,不会更好。他不可能奢求那个魔头,对故乡有什么归根之情。
“魔神何在?”涂山谦转头问子琴,这是目前最大的心患。单玊能有如此大能耐,不就是得益于魔神相助吗。
子琴摇摇头,“与魔神无关,魔神先前帮他,是因为他给魔神提供了避难所,也就是你们对魔神想要斩草除根之时。他现在并没有那么强大,只能给单玊提供一丝魔气,助他修成魔骨。”
涂山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相信了。但卫熹眼神灼灼的不放过子琴,他此刻说的与当初告诉卫熹的有所出入,出入还不小。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春蚕丝尽!
自从他得知此毒只可渡不可解时,便日夜防备。子琴若是没有这份心便好,他最怕的是子琴将他看得太重,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渡。
可惜,千防万防,他的毒还是解了。他甚至不知道子琴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体内积年累月的毒素移走的。
春蚕丝尽,还有魔神,一桩桩,一件件,子琴从未坦白告知过他,好像他的感受没有所谓。
卫熹看着天边的阴云,以及是不是闪现几下的闷雷。
子琴敢隐瞒所有,不是不顾及他的感受,而是他能保证,这些事情卫熹永远都不会知道。即便知道,他也有办法让卫熹忘记。
卫熹想到这里,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使得他将所有的思绪从头到尾再理了一边。
“轰隆”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平白无故的,众人竟在这吓人的雷声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
不到半个时辰,谢氏的人与他们成功汇合。谢邀看上去狼狈极了,真是辛苦了他那一身老骨头。谢氏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脸上全挂着疲惫与难堪。
谢氏的人一来,他们的队伍立刻壮大起来,浩浩荡荡也有了上万人,跟那些嗜杀成性的魔军也有了一较高下的胆量。
“单尽美这个小畜生,”谢邀说一句喘一口,“老夫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挖了他哥哥的灵丹不算,融合不了就改修魔。糟蹋亲哥的玩意,真该天打雷劈。”
他说完这句话,天边的雷云似乎为了应景,很给面子的劈了几下,映着众人煞白的脸。
卫熹听后眉头一跳,难道单玊杀害单璞,就是为了那一颗灵丹?
不及他多想,那几声雷鸣,让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盛。
汇合后,涂山谦重新整顿人马,原地修整一段时间。这期间,灵石灵药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有为自己疗伤的,有给法器加强性能的,一声不吭的忙活着自己的事。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沉重,听逃命过来的小弟子说,前面很是惨烈。鲜血流了一地不算什么,有的人被划破了肚子流出肠子,还在地上爬,那场面简直太过诡异恐怖。还有人被切了脑袋,白色的脑浆喷薄而出,却有怪物上前食之如甘饴,听的众人胃里一阵翻腾。
其他人面如土色的整装待发,卫熹和子琴安安静静的偎在一个角落,一言不发。子琴疲惫的狠了,靠在卫熹肩头竟打起了盹。
卫熹没有吵他,没有将心中的疑问揪出来不放,他知道,没有人会比子琴更爱他。他静静地靠着子琴,感受对方微弱的呼吸,好像此刻他们不是身处战乱,而是在一起后的许多许多年。
周围冷酷紧张的氛围与他们无关,毕竟,以后再没有比现在更温存的时候了。
卫熹看着天边滚滚天雷,隐约猜到子琴想要做什么。这时候,他竟然无力阻拦他,也无法阻拦他。
天雷再次下达不耐烦的警告时,子琴睁开眼,说了声“走吧”。人群无人有异议,浩浩荡荡的除魔之军,在雷鸣的催促下,毅然决然的往前。
涂山谦猜得没错,在他们接近江南的时候,发现了单玊的妖魔大军。
与上次一别,单玊的变化大的有些认不出来。细细密密的黑色魔纹从他脖颈处蔓延开来,冷白的皮肤毫无血色,是一种病态的白。他的瞳孔却黑的可怕,一眼望进去,能感受到比千年寒潭还要深沉的寒意。
他们赶到时已是黑夜,众人藏匿在黑夜中,窥视着魔物的一举一动。
魔物在琼崖被封了五百年,早就饿疯了。如今得了自由,一个个如脱缰的野马,逮到什么咬什么。
黑暗中,卫熹双眸雪亮,看着高悬于空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魔气的人。不远处,单璞凶神恶煞的守在他身边。
身后传来悉索细响,卫熹回头看去,子琴解了手腕上的冰丝弦递给他。
“合适的时机,用它结阵,保护那些人。”
从他开始谋划这个局的时候,就不怕卫熹知道。可惜卫熹的心眼太过纯澈,从未发现过异样,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味。
紫色的雷电如同巨蛇盘踞在天边,那根本不是渡劫的天雷,是子琴执意逆天而行的天道怒火。它之所以迟迟未劈下,不是子琴有多厉害,而是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天雷找不到,因此一直在天边迷茫的徘徊。
双方战争一起,子琴势必要释放力量,到时候在天雷下,无所遁形。
他要跟单玊同归于尽。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最快、伤亡最小的对策。
卫熹毫不犹豫的接过冰丝弦,朝他摊开手掌。看到子琴不解的眼神,他漫不经心道:“你准备好的不只是这个吧,就没有药啊封印啊之类的,抹掉我的记忆?”
“我······”他看了眼天边的紫雷,“一切结束后,颜辞镜会来做这些事。”
“呵,本是我的契约兽,倒很听你的话。”
二人沉默半晌,卫熹率先打破沉默,“你逆天而行了何事,天道如此震怒?”
未等子琴开口,不远处传来呼叫声,单璞发现了他们。
在此之前,涂山谦秘密布置了绞魔阵,仅差最后一步,没能逃开观察力惊人的单璞。
见到生人,单璞明显很生气,叫嚣着将最近的几人撕的粉碎。其余人瞧见这血腥的场面,腿肚子不由得抖三抖,抖完之后硬着头皮上。
“卫熹,你去北角补缺口,就差一点了。”沈林在后方越过重重人群喊道,多日不见,他身上多了股沙发果决之气。只见他手持赤焰弩,于大批魔军中驰骋,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个文人。
计划的提前败露,人群早就乱了,只有卫熹他们这边还算正常。
听到沈林的话,卫熹毫不犹豫的飞至北角,斩杀聚守在那的妖魔。浩渺战场,放眼望去,大半都是卫熹认识的人。这些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出现,又消失,不过短暂片刻,烟消云散。
梦里的场景变成了现实,鲜血就在他脚下流淌。
大量妖魔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试图绞杀这些突然闯入的入侵者。人类修士们同样不甘示弱,前仆后继的支援自己的同伴。空前盛大的仙魔大战,人间血光冲天,一片炼狱景象。
江夜阑带着一大批人从北边杀过来,身边还带着月夭和颜辞镜。他们本是在北方解决小魔与遗留的尸魃,顺便救治那些受伤的人。
后见此地血气冲天,担心自己人吃亏,便赶过来支援。
颜辞镜和月夭的加入让局面稍稍好转,他们不擅长杀伐,却有治愈的灵力。在绞魔阵内,他们布了一道复灵阵,减轻伤害。
一直不关心底下战况的单玊似有所觉,睁开漆黑的双眸,冷冷的扫了一圈。心中冷笑,呵,不过蝼蚁。
旁边的太苍门掌门见状,上前恭敬道:“恭喜公子终成大法,涂钦氏一族的光耀,指日可待。”
虽然他打心眼底不太瞧得上修魔,但单玊是个可怜命,为了一个负心人丢了灵丹,只能修魔。何况,只要他的目的从未变过,对太苍门掌门而言,修什么无所谓。
太苍门掌门特意道了一句,“公子不忘初心便好。”
“初心?”单玊微微眯起眼眸,看着由月夭和颜辞镜布下的复灵阵,颇为不喜,“你把重建涂钦氏当做初心?可笑至极!”
太苍门掌门脸色讶异,单玊接着道:“涂钦氏背叛在先,心怀不轨在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的,不就是神力么,不就是想走捷径跨越生死鸿沟跳出轮回之外么。就凭你们?生若蜉蝣,朝生暮死!”
字字落下,字字诛心,太苍门掌门彻底青了脸,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也认为,你们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混账!你竟敢辱骂先人!你别忘了,你现在的样子······”
他话音未落,单玊一掌劈在他的胸口,将猛烈窒息的魔气灌入他的灵脉中。“叔父这么聒噪,不如去陪陪我的好大哥。”
太苍门掌门痛苦长叫着,随着诡异的魔气越来越多,他渐渐熄了声,变成和单璞一样可怖的尸魃。
卫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心中惊诧,摸不清楚单玊想要做什么。
单玊像丢垃圾一样将太苍门掌门扔下来,手掌微抬,抓住了一旁的月夭。
“不过蝼蚁,何必救赎。”他边说边加大手中的力道,月夭面露惊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他手中毫无还手之力,逐渐变成一株小桃树。
“月夭!”颜辞镜怒吼一声,化成巨型狐狸朝单玊奔去。他张开巨口暴露出狰狞的齿牙,一口咬在单玊的手腕上。
“啧,一个两个的,聒噪。”他一手掐着一个,一狐一花在他手中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卫熹心中焦急,想要上前不得空,小魔一个接一个的朝他扑过来。
只错眼的瞬间,空中闪过耀眼的光,随后是单玊的闷哼声,颜辞镜与月夭双双落地。月夭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未等他平复完,颜辞镜扑上来,小爪子扯着他的衣襟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我阿娘的封印,你从哪里拿来的!”
刚刚连月夭都有些懵,他都被打回原形了,真的以为自己差点没命。可是好像有那么一个临界点,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陌生的强大力量,弹开了单玊。
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卫熹,微微怔愣,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颜辞镜。
“你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月夭有些郁闷。
颜辞镜呆呆地坐在他面前,有些恍惚。刚才,是他的错觉,阿娘来救他了。断线般的泪珠从他大睁的眼眶中滚滚落下,该有好久好久了吧,久到他都快忘却,他是有阿娘的,他却只记得,自己是青丘的帝君。
真是可笑又荒唐,哪里还有青丘,青丘早就亡了,他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狐狸,也只有他,做着青丘的春秋大梦。
颜辞镜伸出小爪子掩盖住狼狈的面庞,低声呜咽,“阿娘,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