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瞳》千屿和山

2、第2章 落难贫民窟

　　凛冽的冷风剐蹭着我的脸，阵阵袭来的寒意让我不自觉裹紧了大衣，毕竟我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洋裙，在外面走还是单薄了些。再次大口呼吸了几下流通的空气，我准备返回藏身处。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我回头看去，一个小男孩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套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长袍。看到我回头他向我跑来，离近了我才发现他身上的“长袍”其实是一件成人T恤，只是太过肥大，与他的身体比例完全不符，T恤的下摆几乎都拖到了地面。这时我注意到小男孩连鞋子都没有，就这样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脚上覆盖着黑漆漆的灰。

　　“你怎么啦？”我在小男孩的面前蹲下，让他能够直视我，他有着一头蜷曲的金色短发，稚嫩的脸庞上也扑着黑蒙蒙的灰尘。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软软的触感像是毛绒玩具。

　　小男孩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似乎是不习惯被人这样摸头，他咬了咬牙，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妈妈病了，姐姐，求你帮帮我。”

　　“病了，你的妈妈在哪里呀？”我问道，妈妈病了不应该去找医生吗，为什么要找陌生人帮忙，还是说他也不知道医生在哪，才一路这样问过来，只是其他人都不搭理这个小孩，我是第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我妈妈在家里，她病的很厉害，流了好多汗，看上去特别难受，姐姐，你去我家里帮帮她吧！”小男孩扯着我的手，就要带我去他家里。

　　“先别急，你妈妈应该需要医生吧，我带你去找医生。”我拉住了小男孩，看上去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妈妈生病很着急，以为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就能救她的妈妈。

　　小男孩的眼神闪了闪，突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姐姐，医生已经在我家里了，他让我赶快找人去帮忙，求求你赶紧跟我走吧，不然妈妈...妈妈她真的要不行了。”

　　“可是......” 想到老管家让我不要离开这条街，莫希兰家族的杀手们可能还在找我，我准备让他去找别人。

　　“姐姐，求求你了......”小男孩盯着我，豆大的泪滴从他的眼中落下。

　　看着小男孩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的心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好吧......带我去你家。”

　　小男孩带着我在城市里穿行，走过了好几个巷子后，我们来到了一条狭窄阴暗的街道。这条街道上空的管道比我之前所在的地方更加密集，体积也更大，有的管道还渗出了黑色浓稠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地上。之前的街道还能有稀疏的阳光穿过管道照射下来，这里则是被交错的管道遮蔽了整片天空，不但没有一丝阳光，似乎连风都吹不进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条街道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两边房屋内传来的零星光亮就是这里唯一的照明来源。小男孩牵着我的手，我们在阴暗道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我靠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四周，道路两旁的屋外蹲着很多小孩，他们肤色不同，年纪看上去大小不一，身上都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千疮百孔了还挂在身上，看着像块破破烂烂的抹布。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吗，我看着走在我前面的小男孩，虽然在之前的世界我通过电视新闻也见过一些贫困地区的环境，知道那里的小孩从出生起就要忍受饥苦，很多人还没长大就中途夭折，但当我真正身处在贫民窟中，用自己的双眼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心中受到的震撼还是无以复加。

　　当我从那些孩子身边经过时，他们都抬起头盯着我看，可能是很少见到外面的人吧。只是，视线碰撞上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的眼中透露的不是好奇，而是悲哀。是我的错觉吗，那种感觉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突然，我的余光扑捉到了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颤抖着，我停了下来，对着小男孩说了句等等，朝着那个角落走去。在几乎被黑暗完全淹没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的年纪看上去比带我来这里的那个男孩还要小，正用短小的双臂抱着自己瘦弱的身躯，缩在一堆垃圾旁，不停地颤抖着，好像正在经受很大的痛苦。我在她身旁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想摸摸她的额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突然把身体抱的更紧，把头死死的埋在胸前用双臂护住。

　　“别......别打我。” 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听起来虚弱又害怕。

　　我愣了愣，这个女孩究竟是遭到了怎样的对待才会以为我伸手就是要打她。

　　“放心，我不会打你的。” 我轻声说道，伸手尽可能不用力地拉开了她的胳膊，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灼热的感觉顺着皮肤传来，这个小女孩正在发着高烧。

　　心中的感觉让我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我脱下身上的大衣罩在她的身上，大衣包裹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就像一张毛毯，感受到了温暖，她的身体稍稍舒展开来，慢慢停止了颤抖，睁开双眼怯怯地打量着我。

　　“姐姐，我家就在前面，我们快点过去吧。” 带我来这里的小男孩走了过来，有些焦急地催促着我。

　　听到声音，小女孩转过头看向了正朝我走来的男孩，突然她伸出了手，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袖子。

　　“别......别去。” 似是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温暖，女孩的声音颤抖着，祈求我不要走。

　　“那个小朋友的妈妈需要姐姐的帮助，姐姐先去一趟他家，很快就回来陪你，放心吧。” 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把她额头前的碎发理到耳后，女孩黑色的头发光滑柔顺，手感很好。

　　“不行，不要去，去了就......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女孩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我赶忙抚摸她的后背，帮她舒缓呼吸，等到她的咳嗽渐渐停了下来，我才停下动作，发现手上满是女孩背后渗出的汗。

　　病的这么严重都没人管，如果我没有发现她的话，很可能就这样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死去了。这就是贫民窟吗，我的内心止不住地颤抖，不过既然遇见了我就不会让她在这里默默地枯萎，心里暗暗决定离开的时候把女孩一起带走。轻轻地把女孩拽着我袖子的手挪开塞进大衣里，然后仔细地把女孩的身体用大衣裹的严严实实，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后，我站起身，向小男孩走去。

　　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可能是因为咳嗽的原因她的眼眶红红的，点点晶莹挂在眼角。她正死死地盯着我，之前的那种感觉再次袭来，我从女孩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悲哀，还有绝望。

　　又沿着阴暗的街道走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发现两旁的房屋外变得空荡荡的，之前会有孩子待着的地方这里却空无一人。

　　“这里就是我家。” 小男孩带着我在街道最深处的一栋破旧房屋前停下，微弱的灯光顺着门缝渗了出来，屋内传来了阵阵消毒水的味道。

　　小男孩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很快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银发寸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说：“怎么这么久，进来吧。”

　　我跟着小男孩一起朝屋里走去，银发男人等着我们进门之后 “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看着男人的动作，我的内心泛起了一阵不妙的感觉，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但我还是强装镇定，对着身边的小男孩问道：“你妈妈在哪里？”

　　小男孩低着头，沉默不语。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我回头对着身后的男人问道：“医生呢？”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屋内传来，我转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金发男子背对我们坐着，那笑声就是他发出的。

　　“啧啧，女人就是母性泛滥啊，小孩滴两滴眼泪，低声下气的哀求几声就乖乖跟着走了，连被卖了都不知道。”

　　金发男子站起身朝我走来，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黄色工装外套，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随着他向我靠近，我逐渐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把银色的金属刀。看上去好像是餐刀，又有点像手术刀。当我把眼神从那把刀上挪开，朝他的身上看去时，突然感觉心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连呼吸都要停滞了，身体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因为那几乎布满了他整个衣服的污渍，竟然是各种血迹！

　　“你不是在找医生吗，小姐，我就是。” 金发男人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把手中的刀抬到嘴边，伸出舌头在刀尖上舔舐着，简直是十足的变态。

　　就算我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自己被骗了，怪不得之前路上的孩子们都用那种目光看我，还有那个小女孩，死死哀求我不要走，最后看我的眼神中还带着绝望，似乎已经预见了我的结局。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被骗进来的人了，想到这，一股怒火从我心头升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抓起一旁那个小男孩的手，把他拽了过来，强迫他看着我。

　　小男孩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妈妈确实是病了，只不过，需要的不是医生哦。” 金发男人用一种我非常讨厌的语气说着话，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小的塑料袋，在我面前晃了晃。塑料袋里装着白花花的细小粉末，我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违禁品宣传视频，瞬间就明白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这些是你今天的报酬，拿去吧。”

　　金发男人把手中的塑料袋扔到了男孩面前的地上，男孩用力地挣脱了我的手，像是收集宝贝一样将那些塑料袋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被一块粗糙的布捂住了口鼻，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味道，混着发霉和甜甜的气味在我的呼吸间炸开。

　　“唔……”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扒开那只捂着布的手，可无论我多用力，那只手就像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反而是我的脑袋开始变的昏昏沉沉的，身体也逐渐使不上力气。

　　“东西拿到了，赶紧滚。” 身后传来了之前开门的那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对不起。”

　　在意识脱离身体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男孩稚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