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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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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元宵当日,祁光与向易水母女吃了顿午饭,就不再像往常一般晚上与向易水她们一起看灯会了。
这里不比小县城,他要是和向易水母女一块被认出来就是大新闻了。
况且,还有向南在。
他们才是一家人。
恰好左瑞今天得空,得知祁光孤家寡人,便约了曾经的队友包括赵游,到祁光的公寓一起吃顿迟来的乔迁宴。
祁光对旧友的造访很是惊喜,眼睛跟上了高瓦度灯泡一样,看这个看那个,嘴角一直落不下来。
如不是左瑞提醒,祁光都不给他们进屋了,光堵在门口看人了。
左瑞他们带了食材与礼物过来。组合成立的头一年,无人问津,他们经济拮据,经常自己买菜做饭,祁光年纪最小,却是手艺最好的,担任主厨,其余人洗菜切菜也不在话下。
兄弟几个边叙旧边清洗食材,依稀回到患难与共的昔日。
经历上次半摊牌后,不知赵游真正改变了对祁光的心意或是隐藏了,总之,他表现得与其他队友一样,没有任何逾越朋友关系的行为。
就算看到客厅与餐厅之间的屏风隔断上挂着的宝珠带来的大一寸全家福照片,赵游也面不改色。
大伙商量着吃火锅。
幸而祁光昨天买的材料足,不需要再额外买东西就可以做火锅佐料。
左瑞他们将食材全都清洗,祁光给他们调了据左瑞夸张说法蘸鞋底都好吃的万能蘸料。
一切准备就绪时,接近晚上七点了。
等火锅汤底烧开的功夫,祁光与队友们围坐一桌,合影拍了几张留念,还准备发到各自的微博上,打破那些他们“表面兄弟”的悖言乱辞。
发照片前,祁光仔细检查一番,将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视线中的物件截出去,譬如全家福。
以前他和向易水同居,就曾因为自拍时粗心大意,拍到了她的限定版丝巾,被堪比福尔摩斯的粉丝从两个月前她陪向南出席商业活动的一则报道中翻出来这条一模一样的丝巾,并根据他们二人行程准确猜测到了事实的真相。
幸亏那次徐青冉等人一块吃饭,所以祁光能够理所当然地用大合照来证明他与向易水的“清白”。
那时候,祁光其实很想公开他与向易水的关系,可惜他们身份、年龄都相差甚远——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且向南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只能遗憾作罢。
后来向南终于松口,却是他决定退圈之时。但既然已经选择“销声匿迹”,公不公开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复出至今,祁光庆幸当初阴差阳错没有公开恋爱与结婚的消息,不然他们离婚又会成为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祁光将和队友们的合照与自己单人自拍发了微博,并且附文元宵祝福,登时收获了不少评论:
‘呜呜呜妈妈!我的青春回来啦!时隔六年的合体!每个人都好帅!ps:当然,天籁最帅!’
‘祝我们天籁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开心顺意,事业节节高升!’
‘天籁好帅好帅好帅啊!’下面附有祁光在《烽刀》中宦官战损图。
‘啊啊啊我要把我的老婆舔得浑身湿漉漉的!’
‘回楼上:打出去打出去,别吓到孩子!’
祁光看得好玩,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猝不及防跃入眼帘。
仿佛不吝于用世界上最恶毒的字眼来抨击他:
‘操作票房!收买舆论!恶心!!人渣!!!败类!!!’
附图向氏集团“强制”给每个员工发《烽刀》电影票的新年福利。
祁光怔愣,眸光微暗。
《烽刀》大年初一就上映了,上映不到两天,票房就破了八亿,各个主角配角都火了个遍,祁光更不例外,在老家的时候就有很多老邻居找他合照、签名。
如果这条评论附图属实,那么确实有一部分票房是被向易水一人包揽下来了。
不过,祁光还是不认同暗箱操作的说法。
就算给每一个员工发电影票也不会超过千万,与十亿票房比起来不过是毛毛雨。
何况,电影票卖得多火爆是有目共睹的。
之前在老家呆的几天,祁光和向易水母女一起到电影院看《烽刀》,都得提前抢票才有得看。
坐在一旁的左瑞问道:“看什么呢?难得聚一聚,你怎么不搭理咱们哥几个啊。”
“就是,亏在门口时还以为你有多想我们呢,结果我们说话都不带理一下。”一个队友故作怨妇调侃道。
隔着锅中升起的热腾腾白雾,对面的赵游默默倒了杯橙汁放到祁光面前。
祁光熄灭手机屏幕,拿起橙汁,笑着赔礼道:“抱歉,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他们本就只是朋友相聚,以自在为主,再加上平时应酬喝多了酒,对灌酒罚酒的行为真没好感,自然不会效仿,所以接受了祁光的道歉,甚至皆举着橙汁或者白开水碰杯共饮。
团头聚面,酣畅淋漓,几人的聊天内容五花八门,从回忆过去到当下,再到展望未来,偶尔还说一些辛秘。男人也很八卦的。
“那现在你还和向总见面吗?”一个队友突然问道。
因为祁光与向易水离婚了,他们自动将“向姐”——其实私底下偷偷喊弟妹——改成向总。
祁光嗯了一声,“还有宝珠。”
意思是有宝珠在,他和向易水不可能断了联系。
队友不住感慨,“当初你是最早成家的,现在……”
左瑞及时截话:“别人醉酒,你倒醉白开水了。单身多自在多快乐,就像笼子里关久得抑郁的鸟儿,突然被放出去,嗐,空气都换了,新鲜!”
“你被笼子关过?”另一个队友和妻子是青梅竹马,家庭幸福美满,所以不大认同左瑞对婚姻的悲观态度。
左瑞手肘搭着祁光的肩膀,”来,祁光你说说你的看法。”
祁光将一块晾凉了的带肉骨头扔到秋分的食盆中,微笑道:“我不后悔结婚,也不后悔离婚。”
其他人看着祁光的笑脸,一时无言。
祁光不明所以,“怎么了?”
“看得出你被欺负了。”赵游道。
“没有。”祁光矢口否认,然后认真提问:“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
左瑞噗嗤一笑,像一滴水落在热锅里,炸出了其余人更多笑声。
祁光呆呆看着他们,一头雾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傻小子。”年纪最大的队友将祁光的头发揉乱。
赵游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给祁光解惑,“你每次不大高兴的时候总会努力假笑,嘴角却死活提不起来。”
祁光一怔,“是吗?”
“是,”赵游补充道:“至少在我们面前是的。”
他真心把他们当做朋友、哥哥,因此才会藏不住自己的委屈,却又倔强地忍着,不希望他们担心。
祁光又是一怔,没想到他还残余着对破碎婚姻的介怀。或者说,他回头捡起这段感情了?
眼前浮现今天一同吃午饭的向易水。在暖和的室内,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繁复的蕾丝裙薄而不透,精致柔软,衬得她整个人优雅而温柔,仿佛下一秒她就置身于十八世纪洛可可风格的装潢中,摇着一把昂贵的玳瑁扇。当他吃完饭,与向宝珠共看了一段百科视频,提出要回去时,向易水即刻从华丽的油画中脱离出来,难过又无助,眼里的星空霎时暗淡了,如同乳白色的石头经过了上千年岁月的摧残变得灰扑扑。
祁光非常抵触在这时候联想到向易水,他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是有些难过,但都过去了。”
左瑞见祁光情绪真正低落下来了,连忙夹了块牛肚放在祁光碗里,道:“对,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了,眼睛是用来看前方的。”
“是了。”赵游淡声附和,有左瑞带头,他给祁光夹鲍鱼倒也不显得突兀。
“嗯。”祁光的兴致不高,不想多谈。
“来来来,我们继续吃。”其他队友招呼着,揭过这个话题。
气氛在众人的刻意维持下回暖了,一顿饭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队友们纷纷告别,有些人明天还有工作。
走前,一个妻子是国内知名娱乐杂志首席内容总监的队友,邀请祁光去拍摄杂志封面。
祁光答应下来了,这是双方互惠的事情。
左瑞与赵游是最后走的。
赵游接过祁光给他递过来的外套,道:“不需要我帮你洗碗吗?”
碗筷还在桌上,狼藉一片,本来他们要动手收拾,祁光拒绝了。
左瑞正在穿鞋,闻言抬头看了赵游一眼。
祁光:“有洗碗机。”
赵游愣了一下,“是吗?”
他不擅长做饭,在自己独居的房子里从不开火,先前他帮忙洗菜,争取多瞧瞧祁光,还趁机仔细观摩了一番厨房,可愣是没注意到有洗碗机,当然,很大原因是他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洗碗机。
祁光道:“嗯,还是宝珠带过来的。”
向宝珠亲自监督装修她房间的期间带过来的,虽然,更大的可能是向易水的主意。
赵游穿外套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这样,那确实不用我帮忙了。”
玄关立柜上的水仙花正逢时节,开得极好,花色素雅,淡淡悠香,黄蕊白瓣的小小花朵经赵游穿衣带起的轻风微晃。
“祁光,你说,我是不是总慢一步?”
写歌是,贺乔迁之喜是,当年想和他表明心意更是
“没有什么慢不慢的。”祁光递过去他们带来的一些水果,明天下午他就要到外地出席活动,像车厘子、葡萄和榴莲放不久的水果,两天不吃就会坏掉,而且他一个人也吃不完,不愿浪费,索性就让他们带回去,“有些忙,我真的不需要你帮。”
左瑞蹲在一旁与秋分对视,见秋分张嘴要叫,他连忙捂住。
“我明白了。”赵游声音微不可闻。
赵游不敢暴露自己的眼睛,眼眶定然有些红了。他拒绝与祁光视线接触,生怕从中看到森然的冷意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厌恶。
赵游拎着水果往外走,左瑞起身同行,祁光跟了出去。
抵达电梯门口,左瑞回头对祁光道:“别送了。”
赵游嗯了一声,以示认可。
祁光止步,“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车别开太快。”
“行。”二人应道。
祁光目送他们离开,回到餐厅收拾收拾碗筷,擦净桌子,打包垃圾,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后,手机突然响了。
祁光看清来电,迟疑了一下,接听了。
向易水特有清冷却又温和如阳光下的细沙的嗓音浮现出来,“祁光。”
“嗯,有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向易水问道。
祁光不答反问,“有什么事?”
向易水被祁光浇了一头冷水,极是不适,过年期间他的态度不似这般,比刚刚离婚时和缓很多了。
向易水没勇气多问,“就是宝珠想你了。”
向宝珠雀跃的欢呼传来,“对,我要跟爸爸说话。爸爸,你打算睡觉了吗?我要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最近向宝珠与祁光玩起了一个特别的游戏;她反过来给他讲睡前故事。
祁光温声道:“对不起宝珠,爸爸刚忙完,还没洗漱。现在时候不早了,宝珠明天要上学了,今晚你先睡,别等爸爸行吗?”
“唔。”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向宝珠的不开心,“爸爸刚才在忙什么?”
“你瑞伯伯他们过来一起吃饭。”
“伯伯他们走了吗?”向宝珠接到了向易水的眼神授意提问。
“嗯,都走了,刚走不久。”
向宝珠道:“好吧,本来我还想跟瑞伯伯说说话。”
“下次有机会再说。”祁光道:“要不宝珠先把故事录音,爸爸留着睡前再听?”
“唔,行。”向宝珠确实有些困了,坚持不到祁光洗漱完。
“真乖。”
父女俩说了几句话,提前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祁光甚至没给向易水道别的机会。
向易水不安又难过:祁光这是在惩罚她用宝珠的借口找他吗?
毕竟以往他与宝珠联系都不会经过她。
她得寸进尺了。
之后向宝珠果然如他们约定的那样,微信上给祁光发了好几段语音。
祁光洗漱一番,回来躺在床上,认认真真听了几遍故事,接着表达对向宝珠的感谢与自己的“读后感”,待她明天起来就能听到。
而后盖被睡觉。
室内的台灯昏黄,像是一场不如意的梦的开场。
祁光听着床尾狗窝里的秋分小声的呼噜声,又翻了个身。
“嗡——”
手机短暂振动了一下。
祁光拿起来手机一看,是天气预报消息。
屏幕左上角显示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祁光阖眼,半晌,边拨电话边出卧室。
“祁光?”
向易水的声音充满了开始某场隆重表演时炸开的礼花。
祁光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冰冰凉凉的,“以后别再做那种事了。”
“什么?”
“公司福利,电影票。”祁光简短的话语像是从逼仄地缝中挤出来的羸弱小芽。
向易水急忙道:“以前过年公司也会发电影票做福利,不是你参演的电影也会是其他电影,何况李其奉的电影质量还有保障。”
话一说完,向易水就后知后觉不对了。
若是她没这么快反驳还好,可不是,就说明她关注着此事,才如此迅速明白他说的什么。而一个集团掌权者留意着一点福利像什么话。
向易水希望祁光没发现她话里的漏洞,可事实总有违人愿。
祁光的语气微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向易水轻声打着商量,“我们作为朋友,捧一捧场还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祁光拒绝。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做不了真正的朋友。
向易水沉默了一会,口头妥协道:“好,我懂了。”
“我先挂了——”
“等等。”向易水道:“你今晚不开心是因为我擅作主张买电影票吗?”
向易水不想再把问题推到后面解决了,她不能让祁光因她产生坏情绪过夜,就像一碗饭在夏夜里嗖掉一样。
“我希望你能明确告诉我,是吗?”她请求道。
对面那头沉默了,向易水仿佛能听到祁光浅浅的呼吸声。
“不完全是。”
那就是也有她的原因了。
向易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至少她再不会主动插手福利一事,让底下员工自行安排。反正有了今年的例子,他们懂得怎么做了。
反正看谁的电影不是看,能讨衣食父母欢心何乐而不为?
向易水斟酌了一下,问:“能和我说说其他原因吗?”
祁光没有分享欲,“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说吧。”
面对恢复冷淡的祁光,向易水无所适从得像被怀疑故意打碎邻家玻璃的小孩,实则无意为之,可玻璃确确实实碎了,她没有底气辩解,所以只能干巴巴道:“哦,好,好。”
总归还有“改天”,聊胜于无。
“再见。”
“再见,晚安,祁光。”
忙音充斥在耳边,顺着耳道,传递到了向易水的心脏上。
向易水机械性低头,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男士胸针。
是她订制的送给祁光的礼物。
后天就是她和祁光登记结婚的两周年纪念日了。
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了。
祁光不是很懂浪漫,但见多了一个队友跟女友的卿卿我我,对如何爱护人生伴侣有了一定的参照对象。他会牢牢记住每个重要的日子,尤其是与她有关的,用心给她挑选礼物与花束,准备烛光晚餐。
除了偶尔依着他始终不怎样的审美挑选衣服或者鞋子,很多时候,他都是根据她的喜好来买礼物。
前年登记结婚当天,祁光就送了一对她所青睐的牌子的珍珠钻石耳环,深得她心。
向易水追忆着往事,心里发苦。
明面上送给祁光胸针,他肯定不会接受的。
向易水打算明日给屈家俊,让他在祁光出席活动的时候给祁光戴上。
祁光现在名气稍微上来了,却暂时还没有专属的造型团队与合作的服饰品牌,出席活动不能太寒酸,得体合衬的西装她之前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再配个几乎有价无市会好很多。
至于这胸针是谁送的,有什么意义,祁光不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