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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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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光端了清汤挂面出来,向易水正在帮忙摆碗布筷,连秋分的小碗都安排好了。
戒奶了的小土狗不需要吃专门的狗粮,人吃什么分它一份就行,只要不放太多盐。
祁光将秋分那份面沥干汤,煎蛋换成了水煮蛋,还用小风扇吹凉了大半干面,一把碗放下,秋分就哼哧哼哧吃了起来,圆滚滚的小脑袋也不抬。
向易水夹着面,偷偷瞄餐桌对面的祁光。
祁光面前的清汤挂面份量是最少的,毕竟在公司聚会上他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并非如他所说的那么饿。
由此,向易水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小窃喜,祁光做夜宵主要为了安慰她,变相补偿她。
他终究还是在乎她的。
向易水咽下面条,捞起碗里一只剥了壳的虾,一口咬下一半,鲜味充斥口腔,完全掩盖了她因方才擅作主张而尝到的苦涩。
默默吃了半碗面,向易水道:“宝珠说今年过年想跟你一起回老家,你方便吗?”
“方便。”祁光道。
年关将至,若是像左瑞、赵游那种咖位的演员歌手,兴许会忙得脚不着地,但祁光不一样,他事业刚刚起步,目前属于不温不火的状态,没有电视台会邀请他参加跨年晚会之类的活动。当然,他乐得如此:他享受充实的工作,也享受自由的个人时间。
祁光想了想,道:“我打算除夕前一天回老家。如果你有时间且不嫌麻烦,年初五再送宝珠过来,要不我就年初四再来接宝珠。”
以往祁光都在上海与向南、向易水、向宝珠过年,然后年初九他会带着向易水母女俩回老家。他老家那边更注重当地的年例,年例在年十一当天,届时会有游神等活动,是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日子。过完年例,祁光再携向易水母女俩回到上海,陪向南过元宵节,这样的行程安排多方都能照顾到。
“你回老家的时候就带上宝珠吧,过了年初九我再过去。”
祁光摇头,不接受向易水的提议,“还是照常。让宝珠跟她爷爷过新年。”
阖家欢乐的日子,他不想让他们爷孙分离。
向易水知道祁光的考虑,不由郁闷,是她害他要面临孤身过年的境况,她道:“我爸那里还有我。”
“很公平的,都跟自己的爸爸一起过年。”向易水低声道。
隔着餐桌上两枝开得正好的腊梅,祁光看向向易水,鲜嫩小花似嵌在向易水耳边。分明半个小时前他还觉得她故作诱惑姿态可恶得很,现在她这副自责落寞的模样又惹他心泛起一丝涟漪。
祁光收回视线,道:“听我的。”
难得见祁光说这话,向易水诧异了一瞬,抬眼看了看祁光,继而低眉顺眼得像个小媳妇,“嗯,听你的。”
祁光没注意到向易水的细微表情,却听出了她语调的怪异,“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向易水坦白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刚刚不容置喙的样子很帅。”
‘听我的’
很强硬,很帅。
祁光:“……”
祁光看到了向易水脸上难掩的兴奋与痴迷,他实在没法理解她现在的脑回路,但他有应对她“花痴”的办法,“吃完了把碗洗了。”
够帅了吧?
向易水:“……好。”
祁光几口吃完面,不再招呼磨时间的向易水,直接回房洗澡了。
向易水吃饱喝足,乖巧地洗了碗,见祁光还没出来,窝回沙发上又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走得那么急,是嫌弃她碰过他要去清洗干净,还是单纯不想理她?
秋分叼回它的玩具小球,向易水顺手扔到开阔但半封闭的阳台上。
秋分兴奋地甩着小尾巴去捡。
向易水瞅着秋分一扭一扭的小屁股,心想:如果她是只小狗就好了。
念头冒出的刹那,向易水就噗嗤一笑,然后像飞速消寂在黑夜里的烟火。
多可悲啊,她竟把自己作成了想当小狗的地步。
向易水拢紧身上的毯子,拿起一旁的抱枕拿起,把脸埋了进去,鼻息间是所熟悉的清淡的雅香。
是祁光身上的味道。
勉强可以慰藉她。
——
祁光出来时,向易水已经睡着了。
玩具小球落在沙发旁。
秋分蜷缩在它自己的小窝里,也睡得正香甜,不时砸吧嘴,仿佛是在梦里回味晚餐。
祁光脚步一顿,继而走到向易水面前。
向易水侧靠沙发,抱着长长的抱枕,头枕在上面,由于近日两人相互监督,她三餐规律、饭量足,脸颊丰盈了,这会压着抱枕的半张脸溢出了一小坨肉,与自然微嘟的红唇应和,彰显她谢绝外人探访的娇憨无邪。
祁光静静注视着向易水的睡颜。
当初二人同居交往,向易水偶尔在别墅里等他工作回来,深夜一点多,她等得困乏了,也是像现在这般,不知不觉窝在沙发里睡觉。待他回来的小动静惊醒她,她眼还没睁开,就迷迷糊糊地朝他伸手,索要拥抱亲吻。
后来,生了宝珠,向易水开始接管偌大的集团,起初工作事务繁忙,偶尔她要加班到十点多才能回到家,在她等待他热夜宵的期间,她都能在沙发上打起盹儿。他张罗好了食物来唤她,她被吵醒,眉眼间会渐渐携上烦闷。
第一次被她不耐烦推开时,他默默将难过与失落消化了许久。
那也是,他怀疑、否认自己的初始。
像从潮湿逼仄角落里翻出了一只脏袜子,感觉很不爽快。
祁光深深吐了口气,出声唤向易水,“醒醒,醒醒……”
向易水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看到祁光的一瞬间,双眼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但下一秒,光芒就被祁光熄灭。
祁光道:“你该回去了。”
向易水揉眼的动作一僵,哑声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
祁光不带迟疑的回答,证明他叫醒她前就知道时间了。
就算这么晚了,他还是不允许她在这里过夜。
向易水黯然,掀开毯子,将其叠放整齐,“那我走了。”
“你车停在哪?”
“地下车库。”
“嗯,我送你到地下车库。”
“好。”
向易水分不清自己到底难过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要说祁光关心她,他又不担心她夜里开车出意外——纵使半小时的路程也有出意外的可能。要说祁光不关心她,他又亲自送她到车库。
电梯里,向易水盯着祁光的后背,像是要把他的肩膀盯出一个洞来,好用来塞满她。
祁光都不需要回头,就能实质感受到向易水滚烫的视线。
祁光提醒:“这里有监控。”
向易水下意识道:“我不对你做什么。”
祁光不语。
向易水不明所以,上前一步站在祁光身侧,“怎么了?”
祁光突然抬手虚覆上向易水的眼睛。
向易水愣了愣,没挣扎,仰起脸,故意道:“你要亲我吗?”
以前二人刚刚交往,向易水迫切想亲近祁光,几乎每天都要和他亲亲抱抱。祁光性子比较内敛,对她频繁的亲热很是不习惯,但都会纵容。实在难抵她磨赖时,他会害羞得先盖住她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的瑞凤眼再亲她。
“说什么胡话。”祁光轻斥。
向易水道:“真的不行吗?”
祁光懒得回答她无聊的追问,拿开手。
掌心被她的睫毛挠得痒痒的。
向易水故作惋惜,“好吧。”
其实向易水倒没真要祁光亲她,想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她刚才捕捉到了他眼神的闪躲,兴许是出于深夜赶她离开的愧疚。
一顿夜宵就够了,向易水不愿祁光再对她有所愧疚,无论基于何种条件,他都没对不起她。
所以她打了个岔。
二人抵达地下车库。
向易水开车门前,正儿八经地上下看了看祁光,最终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道:“我觉得你比我更不安全。”
“我想把你送上去再走。”
祁光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这么幽默。”
“这是事实。”
祁光:“然后一整晚我们都我送你你送我?”
向易水把“有何不可”塞回肚子里,妥协道:“不了,你穿得这么少哪能折腾一晚上。”
祁光身上就一套白蓝条纹睡衣,外搭一件开衫外套。
向易水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朝祁光道:“你回去吧。”
祁光推开几步,“你先走。”
向易水不纠缠也不推脱,将车子掉头。
祁光道:“路上注意安全,回到——”
透过降下的车窗,向易水接话,“回到给你报个信。”
在以往他嘱咐来家里吃饭然后离去的左瑞时,她听过了无数次。
祁光真的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了把她当朋友,就果真如此,左瑞该有的待遇,她也有了。
祁光点头。
“你也是。”向易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
祁光看着向易水一本正经担心他在回去路上被劫色的神情,无奈应道:“……行,我也给你报信。”
很难想象,两个小时前,他与向易水还处于那么暧昧僵窒的对峙中,而现在,他们竟能如朋友般“轻松”交谈了。
向易光一心二用,驶离车子的同时,从后视镜窥视祁光。
祁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他所处的位置接近出口,从外头涌进来的冷风翻动他的头发与衣角,稀碎的光点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上,他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随着距离渐远,向易水愈发瞧不清祁光的脸,只能凭空想象他的表情。
可最终都会归于她深刻印象中的孤独落寞。
向易水上扬的嘴角被抹平。
还要多少次?
诸如此刻的分离,她还要经历多少次,祁光还要经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