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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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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向南的回归,向易水与向宝珠总算不用再“孤零零”吃饭了。
吃完晚饭,向南在向易水与向宝珠的“刻意”安排下,带着冬日到院子里散步。
母女俩赶紧回房给祁光拨视频。
中午已经碰过一次壁,向易水长记性了,用向宝珠的微信给祁光拨视频通话。
祁光祭拜完家人,与左瑞吃完饭回到卧室,还没来得及洗澡,就接到视频请求,想了想,祁光接了。
“爸爸。”
“宝珠。”
祁光看到视频中巍然坐在向宝珠身后的向易水,顿了顿,终究没主动打招呼。
“爸爸,对不起。”向宝珠这次记得紧要的了,“爸爸,我错了。不应该故意躲起来,让你着急难过,不该跟你闹脾气,对不起爸爸。”
“都过去了。”
祁光的轻描淡写,不但让向宝珠感到不安,连向易水也皱起了眉头。
果不其然,祁光问道:“宝珠还有什么事吗?”
祁光感觉身上更加粘腻了。
像是不耐催促的询问,令向宝珠小脸一垮,“爸爸,你要去干嘛?”
“准备洗澡。”祁光如实回答,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向宝珠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儿头发,问:“宝珠今天晚饭吃什么了?”
以前他们吃饭都有固定的时间。
向宝珠答非所问:“我想吃爸爸做的咸鱼茄子煲了。”
终于注意到祁光视线异样,向宝珠抬手按了按自己这撮不听话的头发,委屈道:“爸爸,你不给我梳头发,我的头发好乱,我不漂亮了。”
像是打开了一个豁口,向宝珠尽情倾吐着这段时间的种种不快,“学校午餐一点都不好吃,张妈做的菜也没爸爸做的好吃……爸爸,我又有美术作业了,我不想做,你要帮我做……冬日好调皮,吃饭总是把盘子里的食物甩得到处都是,我不想喂冬日了……爸爸,我想你了。”
“爸爸,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祁光一开始听到向宝珠想吃他做的饭菜时,还有些欣喜和心疼。但很快,在她一句句抱怨中,激动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她的思念,好像都建立在对他的需要上。
祁光说:“宝珠,你要学会适应这一切。”
“我不要,爸爸你快回来。”向宝珠说:“爸爸,爷爷回来了,爷爷给我们都带了礼物,还有一个很像小狗的石子,爸爸你回来,我就把小狗石子送给你好不好?”
祁光轻轻叹了口气,“不用,爸爸不夺你所爱。”
“我不爱,比起石子,我更爱爸爸。”
“爸爸,我想你了。”
祁光说:“大概还有两天,我就回来了。”
“还要好久……”
祁光说:“周末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你以前不是常说过不够吗?好好享受啊宝珠。”
向宝珠瘪嘴,知道改变不了祁光的主意了,只能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祁光艰难地离开视线。
向易水突然道:“宝珠,你能去帮我拿包茶叶上来吗?”
向宝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这是爸爸妈妈一贯要支开她谈事的拙招。
向宝珠离开房间后,祁光立即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向易水本想跟祁光好好谈谈,可听到他这口气,不免气闷:“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话刚一脱口,向易水就想到他可能还真会回一个“是”,立马道:“你在你老家吧?”
“嗯。”
“见过你爷爷了?”
“嗯。”
祁光的爷爷是祁光十三岁那年离开他的。
说起来这事跟向易水还有点关系,因为另一个当事人是向易水的表弟卢晋义。
爷爷去凌晨卖菜的下坡路上,骑着的三轮车刹车突然失灵,直到撞上停在路边的一辆昂贵布加迪才停下。因为三轮车翻倒,爷爷惯性摔了出去,后脑勺碰出一个大血窟窿,当场就走了。
祁光悲痛至极,翻找出家中的积蓄给爷爷办了葬礼——老人家一直想回乡下老家,之后便寻不到半毛钱来赔偿布加迪车主了。
布加迪车主就是卢晋义,卢晋义不缺钱,但对于自己偶然兴发野钓赔上一辆宝车很是气愤,又见到祁光长着他最讨厌的不男不女的模样,怒火烧得更甚,限祁光一个月之内把钱还上。
当时祁光慌乱得如同一只落在桌上不停打转的苍蝇:他一点都不想卖掉承载着他跟爷爷,甚至爸妈所有回忆的房子。但除了卖房,他不知该从哪筹钱。
有好心的律师提醒祁光:不继承遗产就不会继承债务。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祁光父母的名字,按照法律法规,祁光与他爷爷各自享有房子一半。祁光爷爷的遗产就只有一半房子,而车子赔偿款远远大于一半房子。所以就算卖房子,祁光拒绝继承爷爷遗产,就可以保留一半房子。
祁光尝试着像个大人一样向卢晋义转述了律师的话,卢晋义听后笑了,讽刺祁光为了钱连爷爷都不要了,又道如果他给他磕五十个响头,每磕一个头就喊一次他跟碰坏他车的死老头子没有任何关系,他就不要这笔赔偿了。
祁光死死挣扎了很久,最终膝盖一屈,闭着眼睛,跪了下来。
从自己口中所出的话语如同一道道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身上,让他痛不欲生。
明知道卢晋义没有义务免除赔偿,明知道卢晋义提出的“交换条件”于他是最有利的。
可那一刻,祁光恨不得将恶劣的卢晋义踩于脚下,让其给他跪地磕头,一遍遍向被他侮辱过的爷爷道歉。
后来祁光在向易水的圈子里看到卢晋义,得知他们的关系,还曾疏远过向易水一段时间。
只不过二人都默契地隐瞒了向易水这件事,向易水只大概知道他们曾经因为祁光的爷爷发生过不快,果断“断绝”了与卢晋义的往来。
向易水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了回去办婚礼的。”
她知道祁光十分重视他爷爷。
每年清明节,祁光就要先跟着向南他们回高邮祭祖,再回自己老家。高邮离上海尚近,但祁光老家在广东,来回要三四天,向易水与向宝珠嫌累总不想去,去年她们就没去过了。
祁光想回去办婚礼就是为了给他爷爷“看”。
祁光垂眸看着被纸钱染黄了的衣角,淡道:“我挂了。”
向易水还没反应,就见手机屏幕一黑。
不多时,向宝珠拿着茶叶过来了,看见向易水一个人闷坐着,她连忙问道:“妈妈,爸爸呢?”
点亮手机屏幕,确认通话结束了,向宝珠失望得泫然欲泣,“我还没跟爸爸说拜拜。”
向易水不言不语。
向宝珠见此,第一次对自己崇拜的妈妈有了生气的情绪,大声喊道:“这是我的电话,妈妈为什么挂我的电话!把爸爸还给我!”
“你说什么?”
被向宝珠怨怼的语气弄得火上浇油,向易水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了,“是他自己先挂掉电话的!你爸爸也不想理你,谁让你先惹你爸爸不高兴。”
“爸爸只主动跟我说话,不跟你说话,爸爸更不想理你!更生你的气!”
向宝珠是小,可她聪明着呢。
“住口!”向易水被戳中伤口,猛地站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今晚你自己睡。”
向宝珠脖子一梗,没敢再说话,心里却道:自己睡就自己睡。
她早就习惯自己睡了。
是妈妈不习惯而已。
坚固的母女情谊就此出现了裂痕。
向南遛猫回来,看到井水不犯河水的母女俩,一时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