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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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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鹏城天气还很热，阳光直喇喇地刺破云层洒下来，晒得人忍不住加快步伐往路旁的绿树和街边的建筑下的阴影里走过去。
就在这样炎热的正午时分，一个女孩慢慢从一栋公寓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一双嫩白的腿被包裹在牛仔短裤里，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板鞋。只是鞋的主人似乎疏于打理，鞋的边缘溅上了些许泥点子，没有及时刷掉。
女孩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遮挡住一半。她手里抱着一摞蓝色文件夹，正慢吞吞地沿着大路往一个方向走过去。
顺着她行走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宏伟大气的办公楼，楼体漆成神秘深邃的深灰色，似乎同周围的一圈淡橙色的公寓楼格格不入。只是从旁边路过的行人均是行色匆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显得颇为怪异的一幕。
女孩同行人们一样目不斜视，只是和他们不同的是，她不仅注意到了这栋奇怪的办公楼，还艰难地用肩膀抵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中午好小五！又得加班啊？”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子正懒洋洋地靠着前台开小差，原本见有人进来变得锐利起来的神情随着看清女孩的身影，又变得笑嘻嘻的，还同她打了个招呼。
被称为小五的女孩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分明有点无奈的笑来。
“不是我说，就你们掌务司事多。那些旧东西，就你抱着那些，要我说都没什么用了，干嘛还辛苦你搬来搬去的。”
女孩弯了弯膝盖把一摞文件夹又抱紧了些，侧着脑袋用袖子蹭着鬓角滚下来的汗珠，没回应男子的话。
男子眼巴巴地等着她回话，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没趣，反而从前台后面走出来，伸手作势要分担一半，被女孩躲开了。
这一躲，挂在胸前的工作证也就晃了晃，足以看清上面贴着的一寸免冠照片和打印上去的员工信息。
掌务司，谈咨吾。
男子这才觉得尴尬起来，他摸了摸脖子，短促地咳了一声，没再试图搭把手。
谈咨吾这才将手里的文件夹靠着墙体，慢悠悠地空出手推了推眼镜，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鲁哥，还是不麻烦你了，东西也不重，就是看上去多而已，我自己能行的。”
鲁正邦眨眨眼，心里有些无奈。他知道谈咨吾恐怕早就看出自己的意思了，自己没明着说过，她也就不点破，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当下也就不再纠缠。只说了句“路上当心”，就目送着她的身影又一次路过他走进了电梯。
谈咨吾进了电梯，拜托旁边的人帮忙按了第6层，靠在电梯内壁上缓缓平复着呼吸。
哪里不重了这些文件夹明明重得要死，数量不少也就算了还个个塞满了纸质档案。要不是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又不想给鲁正邦不切实际的希望，免费的劳动力她早就拉走搬东西了好吗！
谈咨吾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快要渗进眼睛里的汗珠眨掉。
当个礼貌精致的都市丽人真累啊。
每天都被无数电子资料和纸质档案淹没，干着妖管局最繁琐枯燥的活，拿着不上不下的薪水的社畜谈咨吾满脸感慨地想。
电梯里响起“叮——”的一声，昭示着已经到了第6层。谈咨吾认命般地直起腰，抱着一摞文件夹出了电梯，还差点被电梯门夹住衣角。
她沉着一张脸进了办公区，放下东西稍微休整了一下，又马不停蹄地往档案室去了。
其实鲁正邦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谈咨吾一面按照年代归置着那些从顶头上司家的仓库里翻出来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纷乱繁杂的纸质档案，一面腹诽着，这些一看就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东西了，还是誊抄本，找不到真正的古籍，这些誊抄本完全没什么用的嘛！
只不过再怎么抱怨也得努力工作，毕竟妖管局也不是让她白干，是发薪水的。
为了那些足以在鹏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勉强养活自己不至于饿死的薪水，谈咨吾心想，我忍了。
这些档案早已不知在从前的数十代保管者手里誊抄过多少版，自然不再具有什么保密性。谈咨吾一面整理归档，一面百无聊赖地随便翻看着，居然也就真给她磨磨蹭蹭地归置好一大半。
等到中午搬回来的档案全部按照年代归置完毕，谈咨吾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了一眼，才恍然发觉天都已经黑了。
当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六点的下班时间时，有些微的沮丧。
她大中午的不好好休息都要加班整理，就是为了晚上能早点排队去吃小龙虾。那家的小龙虾滋味绝美，以往下班迟了去得太晚，连队都排不上。
现在倒好，又过了下班的时间点，那家肯定又大排长龙了。
她叹了口气，完成今日份工作的兴奋感一扫而空。
出档案室，锁好门，检查工位上有没有落下东西，她和还在不知道各自忙碌什么的同事们打了招呼，出了办公区走向电梯。
尽管鹏城的九月还是很热，入夜也已经有了凉意。谈咨吾背着单肩包，略微抱紧了胳膊，开始后悔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多拿一件外套。
她家是一间普通的一室一厅公寓，只住她一个人刚刚好。附近有一条生活气息很浓的街道，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她平常买些什么东西也不用去很远的地方。
那些店主也大多是慈眉善目的大爷大娘，用来过几次的岑嗣的话来戏称叫“退休再就业”街。就比如前面那家花鸟店的店主刘阿伯，就是位热心肠的老人家。他曾经好几次想送她几盆花花草草，都被她以“不会照顾植物”为由婉拒了。
其实何止是不会照顾植物，她连动物都不太会照顾。她之前养的暹罗猫阿布，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极其抵触她，每次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想亲近一下他，就会被又踢又咬地撵回来。
次数多了，谈咨吾只能将阿布带回老家的父母亲那里，由他们二老照顾。
对于这种事情，谈咨吾虽然也失落过，但是倒也很快振作起来。
不就是不招猫咪喜欢嘛，世界上又不是只有猫咪这一种小动物！
只不过她还是宽心得太早了，世界上是不止有猫咪这一种动物，可是能做到被暹罗又踢又咬，被金毛冲着狂吠，甚至连在广场喂鸽子都会被鸽子啄脑袋的，恐怕也就她一个了吧。
不就是不招小动物喜欢嘛，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小动物！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还是谈咨吾自我安慰的成分比较多。
拜托，被小动物喜欢超酷的好吗！
谈咨吾悠悠地叹了口气，那点浅淡的惆怅和不解顺着夜风消散在空中。
她照例在路过花鸟店的时候和刘阿伯问好，得到阿伯一句乐呵呵的小谈晚上好之后，就准备继续往家走。
就在她即将转过头的时候，一道流光从眼角闪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当她赶紧重新转回去，追着刚才那道流光的位置去看时，看到了一个摆在外面桌子上的小小的鱼缸。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圆形玻璃鱼缸，对于小型观赏鱼来说算不上狭窄。可是在这个鱼缸里盛放着的小鱼身体虽小，却有着同身体比例不相称的大尾巴。从身体略微透明的银白到尾巴末端极致绚烂惹眼的蓝紫色，漂亮得不像话。
谈咨吾忍不住走上前去，在桌子跟前蹲下，同鱼缸里的小鱼对视。
这么说其实很奇怪吧……谈咨吾走神了一下，忽觉自己的行为好笑。一条小鱼而已，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莫非它还有灵智不成？虽说现代社会人类与妖族并存，但妖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碰上的。
就连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妖族驻人间管理局正式员工，都只寥寥几次见过妖族，还是因为违反留驻条例被黜戮司和执律司的同事拘捕的嫌犯。
她不再多想，继续心无旁骛地和小鱼对视。看着小鱼绕着鱼缸吐泡泡，大尾巴扇动鱼缸里的水泛起浅浅的波纹。
“嚯，小家伙挺有劲啊。”
谈咨吾伸出手指弹了弹鱼缸，看着里面的小鱼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惊慌失措地游来游去，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小谈今天心情很好哦？”
刘阿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谈咨吾手边，看着她脸上柔和的笑意，也笑着搭了一句话。
谈咨吾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好像有些明显了。她回想了一下心情变好的过程，只觉得这条小鱼有点神奇。
她朝刘阿伯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老人家的问话，接着又转回去，隔着玻璃鱼缸逗那条小鱼。
“怎么一看到你心情就变好了呀——是你有魔力吗？”
看着小鱼被逗得厉害了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对着自己，谈咨吾没忍住从鼻间漏出一声笑。
“一定是因为你太漂亮啦！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吧？”
谈咨吾笑眯眯地站起身，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刚准备和刘阿伯还有今天刚认识的小鱼道别，就见刘阿伯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在店门口坐下，手里一摇一摇的扇子指了指那个鱼缸。
“小谈喜欢哦？带回家养吧。”
谈咨吾有些意外。她以为这条漂亮的小鱼被刘阿伯摆在外面，是起到一个类似“镇店之宝”招徕顾客的作用，是非卖品。因此就算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喜欢，她也没提要把它买下来带回家。
刘阿伯虽然已经年纪大了，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他像是看出了谈咨吾的未尽之语，笑呵呵地摇着扇子扇风，同时没忘了给谈咨吾解释。
“这孩子哦，是我前几天出门钓鱼时候捞到的。也不是没想着卖掉，可是这孩子脾气不太好，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就又撞又咬的不得安生，这不就单独把它养起来了嘛。”
刘阿伯养了一辈子花鸟鱼虫，对这些小生灵的感情很深。谈咨吾听着，就好像面前的小鱼是一个人类小女孩，还是很有领地意识，不容冒犯的那种。
“没看出来你脾气还挺大的呀，小家伙。”
谈咨吾的指尖搭在鱼缸外壁上，小鱼慢吞吞地游过来，隔着一层玻璃靠在谈咨吾的手指上，像在隔空轻轻蹭她的手。
谈咨吾的心软成一片，当即就买了一个大一点的鱼缸和鱼食、氧气泵一系列养鱼需要的东西。最后要了一个大点的塑料袋，把小鱼带回了家。
“小家伙，你要跟我回家啦。”
谈咨吾把塑料袋拎到眼前，看着小鱼摆来摆去的大尾巴，心情好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