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火光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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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
有点女孩子气的名字，也被他讨厌了一段时间，而且寓意也不是很好。
家中，今天难得没有工作，迟暮倚靠在窗边，燥热的风直朝他的脸上卷着，不经意间一滴泪砸中手机屏幕，又缓缓滑下。
那是一段怎样刻骨铭心的回忆，故事还要从高中说起，一场美丽的邂逅。余愿坐在长椅上掉金豆豆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她。高二那年，当万物都被金黄笼罩时，他感应到了一个披着烟火气却孤寂的灵魂。在图书馆寻找着空位，迟暮的脚步一顿，视线被角落吸引。女孩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惊呼了起来，下意识又捂住嘴，可欢喜又从眼睛里跑出来了。迟暮那天被开学考打击的失意都被一扫而空，她扇动的睫毛仿佛能搅得他心里都泛着泡泡。忽的，有人拍了拍她的肩，眼前的女生像炸毛似的缩了起来，像只刺猬，一只不会用背刺扎人却自己躲在壳里的那种。
这是为什么?直到有一天，迟暮懂了，但他宁愿不知道。
还有一次，是在一个绵绵细雨的雨天，泥土气息袭来。或许是缘分吧，他远远看着女孩蹲在草坪旁，不同于旁人的穿着，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一只包着棉被的刺猬，她好像很怕冷。
蓦然，迟暮拨动发丝的手怔了怔，忍不住笑了，笑得同伴一脸诧异。他看见小姑娘正专心致志的在给小狗搭雨篷，一不小心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水坑上。不过篷还没搭好呢，她蹦着执着的小脸，拍拍屁股又蹲了起来，迟暮看得有些出神，他感觉自己心动了。
就连迟暮自己也没有想到，再见她时已是夏日。那年的体测一拖再拖，拖到了五月。傍晚，恍惚间，操场上似乎是人影的晃动，他本能的想跑过去扶，但人影微微站定，没摔着。迟暮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悲寂的空洞，在无止境的下落...
所以那天在长椅前，他做不到熟视无睹了。哪怕只是过路人，都不忍心袖手旁观，虽然那时的迟暮还不知道能否帮上忙。
“要谢我？那就来球场给学长送水怎么样？”这句话每每被自己回忆起，迟暮都想钻地洞。他的眉眼生的极有韵味，不失翩翩公子的风度，可说起那句话眼里竟泛着潋滟，话语里满是戏谑。这可不行，小学妹会被吓跑的，他有被自己骚到。
但是吧，他心心念念的小学妹好像特别听话。
那天太阳大到能照净人的污浊，把人蜕层皮都不是问题。迟暮卷着衣服下摆抹汗的时候，刚走近的女孩脸腾地就红了，走路还颠簸了一下，然后迟暮的嘴角放不下来了。人在他面前的时候只堪堪到他的下巴，真是好小一个，他耐着想要摸上她的小脑袋的性子收了水。噢，她原来叫余愿，好有意境的名字呢。
六月，余愿的体测没过，要补考。冥冥之中，他们在操场上又碰面了。刚开始余愿很抗拒他的存在，可迟暮就像牛皮糖一样甩也不掉。一来去二回熟的，他们甚至能一起坐在长椅上啃着冰棍。迟暮这个时候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只是看着余愿时不时被冰到的小表情，暗自窃喜罢了。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迟暮才知道原来她那时候的情绪很不对劲，无意中他已经救了她无数次。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余愿不懂。何止是不懂，就连幼儿园关系好的小朋友都懂得拉手手，当然这是没有动任何心思的。他们在一起第二天，迟暮就发现了，这个突然主动到不像话的女孩又退缩了，就好像昨天是他戳疼了刺猬壳，她这才缓缓探头。
放学路上，身旁的人尤其僵硬，路都不能好好走了。其实余愿不算矮了，都怪迟暮这个电线杆，不过电线杆好像得了脊柱侧弯。电线杆弯累了，又立直，站定。余愿没反应过来，正合他意的撞进他宽大的怀里。
嘶，有点疼。迟暮手撑在双膝上，微微下蹲直勾勾的看着她撞的迷糊的眼神，“傻了？”他长长的刘海都快扎眼睛了，是只大狗狗。忽的，迟暮感觉手上一热，小小的拳头躺在他刚舒展开的手心里，“走吧。”两个字也被余愿说得磕巴，女孩脸上点缀上了淡红。迟暮拥着笑容展开她的拳头，咔哒锁住了。
后来迟暮才发现，余愿不是呆，而是缺失了这部分的情感，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爱，更不能爱。所以，对这个在情感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迟暮更像救赎她的神祇。那个毛头少年教她去爱，教她如何去爱自己也爱别人。在男人对女人的角度上，接吻大概是迟暮最先教会她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那天他实在是没忍住，黄昏的校园在图书馆的角落，余愿枕着他的手臂，安稳的睡颜看得他心生美好。太享受的后果就是，人家才刚睡醒呢，迟暮刚如释重负的手就经不起撩拨，实行了犯罪。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勾，别过她柔软细腻的小脸，脸贴了过去。弄得埋在他胸前的余愿就是不愿意抬头了，她脸上的温度都透过布料传来，“混蛋。”余愿闷着嗓子骂他。不过这确实也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初吻回忆，那是一个隐忍却张扬着爱的吻。
迟暮缝衣服的本事不咋地，但修复缺口的事他似乎很擅长，但只对余愿。就这样，她的伤口慢慢愈合。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也不敢乱来了，事物都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迟暮发现时间长了，余愿的本性终于暴露了，她其实是一个小粘人精。她变得能依赖人了，无疑是好事。
但迟暮不知道的是，自己是否透过了现象看到了本质，所以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不可能不担心。这是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珍宝，他已经不能失去她了，也再也失去不起了。
……
又是一个夏天，室内。游泳池里的水被窗外纷纷扬扬的光照得亮晶晶的。余愿在水边坐着，小腿在水里不安分的荡着，又猛得被人捉住。迟暮游到岸边，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毫无疑问的溅了余愿一脸的水。她勾着他宽厚的肩膀抱怨着，“水都扑我脸上了，你干嘛呀！”
迟暮不说话，只拿眸子安安静静的看她，“真好看。”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还慢慢加了一句，“我的女朋友。”当目光扫过某个图案的时候，他感觉心不会跳了。在她小腿上那个消不掉的疤痕上，赫然纹着一个太阳，迟暮眼底一沉。
上岸后，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两个人挨得极近，迟暮把她堵在了墙角，大手抚上她的蝴蝶骨，替她承受由力产生的碰撞，“不痛吗？”他虽然想知道余愿为什么要去纹身，但他还是没问，只是用指腹细细描摹那个太阳的形状，眼里有着担心。
余愿被眼前的事情愣在那，有那么一瞬间走神，看着光正好照在了他的发顶，撒过他的面庞。她想了想，也蹲了下来，小手摸上迟暮的脑袋，“不痛啊，因为我的太阳吻我了。”她的眼里都漾着稀碎的星光，那一刻迟暮看到了她眸中名为生命的光。余愿没有看着他的眼睛，却花费了一生的勇气，打破所谓的规矩，只为告示他，你是我的太阳。可是迟暮知道，她的女孩多怕疼，像是终于忍不住，动情的吻了上去，“只吻你。”他说。
他们的恋爱持续了很久。在她快高考的某天，余愿闹脾气说要喝酒，一不小心就被她喝了瓶度数不算低的，算是喝的酩酊大醉了。迟暮察觉到她有心事，当时还以为是考前焦虑，就任着她胡闹，最后也只得摇着头抱她起身。期间，他无意间瞟到她手里堪堪握住的手机没息屏，那看上去是个聊天软件......
夜里，迟暮翻看着自己偷加的这个号上面的记录，他清除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刻意翻好友列表是不会发现的。迟暮不知到自己是怎么看完这些说说的，但是那个在小姑娘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泪湿了一枕头。那个号，是余愿拿来记录那些暴行的地方，又翻到他们刚开始认识的几条，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是喜欢吗，是吧。】
【他好像对我很好。不对，不是好像，是就是很好。】
【我的太阳落了，落进了我的怀里，把寒冬都热化了。】
时间来到了他们热恋的时候，
【阿迟。我迟来的太阳，全世界最好的阿迟。】
【他笑的好傻，可我好喜欢。】
【今天趁阿迟瞌睡的时候亲了一口，好香。 】
再看到最近，
【就好像梦碎了一般，心好痛。】
【阿迟会怎么想。】
果然最近那件事还是影响到她了。迟暮还记得她把一切都说出来的那天，他是多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与她相识，没有挡下这一切。
【傻丫头，你就是最漂亮的。你的阿迟只希望他的愿愿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永远不留下遗憾。】这是那晚迟暮在自己空间里，留下的私密说说。
考场外，“迟暮!”余愿喊他，又向他这边跑了几步，被喊的男生呆呆转头，习惯性的低下头，用柔情的眸子望着急急跑来的女孩。迟暮看清了她眼底的乌黑，还没说上话就被余愿按着胸口的布料，然后猛得一扯，“啵。”先是鼻尖对鼻尖的闪电般的触感，再是她的柔软袭来的错觉。女孩一气呵成，然后跑回考场。树下，他摸着鼻尖上的余温，脸上的温度还久久下不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害羞，迟暮苦笑。但他希望她一直如此。肆意张扬，活出这个年纪最好的模样。
高考结束后的空间多了一条，
【终于吻上了那颗痣。阿迟不要难过，你没有错。】
很快，故事也结束了，从那张意外的录取通知书开始。迟暮知道她终究无法和自己和解，无关他的爱意强度。如果这样反到会让她痛苦，那他宁愿放手，把钥匙放回原处再悄无声息的走出那个只容得下一个人小房间，在不知名的角落让爱意永不停息。再找一个适合的时机，再次放回该去的地方吧。
可是余愿并没有好起来。
她20岁的时候说，想要活下去，再被人爱。
他就叠了上千个爱心，看到最后一个时手止不住的抖。迟暮知道自己怕了，又拆开那个爱心，“我用什么把你留下。”只是短短几字，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清晰，在她的事情上，他格外脆弱。
她21岁的时候说，回不去了。那年他当上消防员，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
他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可真正看到那说条说说的那晚，迟暮还是失眠了。黑暗中，他错了，迟暮多想吻上她的眼睛，再诉她，“我爱你。”
在她22岁生日那天，就是今天。每年余愿生日的那天，他都会习惯性的上号，却发现这次的指向十分明显，”在一个密谋的夏天死去。”发布时间是两小时前。
片刻间，迟暮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别的拨了电话去，差点连手机也拿不稳，可同事打来的电话又让他心头一阵。
每日的晚间新闻的摇放时间，主持人一贯的腔调缓级到来，不过这次声音里多了沉默。
大型火灾的红字标题以及被害人数刺得人触目惊心，播报时的硬咽让人纷纷停下手上的事，看向屏幕。
镜头闪过大楼里的惨状让人都能想象到火势之大，这栋是化工大楼，又被人恶意报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下班的人前一秒还想着晚上吃什么，下一秒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会先到来呢，不会有人知道的，那个救火的救生员也不会知道。
最后的镜头上，给到一张被烧得只剩一个焦黑的小纸片，好像只用轻轻一搓就能化成灰，上面的字写的很用力，所以依稀还能看清，“下子还要遇见你。”
或许在众多种说法中，没人能知道那是一个欲轻生的年轻女孩提前准备的遗书。
【我呢，如果命好有下辈子。那我希望，能把自己赎回来，然后走向你，再毫无保留的爱你。】
可惜，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火光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