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点帅》姜遮

1、第一章

　　他好像有点帅
　　1

　　催婚好像是属于过年的一种仪式感，在这种仪式里我通常扮演的角色都是搅屎棍，我妈说我有少年老成之态，在别人掏鸟蛋的年纪我热衷于端个小板凳坐在七大姑八大姨旁边听她们唠嗑，然后再无脑的附和，最后在她们赞许的眼神中洋洋自得。

　　我以前一直很喜欢这种仪式，毕竟热闹嘛谁不喜欢看，为什么说以前喜欢？因为我今年二十八岁。

　　如果我七岁我可以一边看七大姑八大姨催婚一边悠哉悠哉磕瓜子，如果我十七岁我可以在无视哥哥姐姐刀一般的眼神幸灾乐祸的附和着啊对对对。

　　但是我二十八岁，被催婚的哥哥姐姐们早已成家，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精力不减当年。如果有如果，当年我一定不嘴欠。可惜没如果，现在的我灰头土脸。

　　初三一大早，我妈掀开我的被子没等我清醒就开始碎碎念念什么李婶家都抱孙子了，什么今年二十八岁明年二十九马上就三十了，什么这么懒到底遗传了谁，什么三姨今天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什么…？什么相亲？

　　2

　　相亲地点在一个幽暗的小巷子里，比我大山深处的老家还要偏僻，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能理解，但是螺蛳粉店开在这里我真的会谢，闻者落泪找厕所的人伤心，我能想象到闻味而来七拐八拐看到巷子深处不是厕所而是螺蛳粉店的腹泻人的心情，也深深敬佩老板创业选址的勇气，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淡定，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我看见一位身着正装背对着门的社会精英，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社会精英回过头来，我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社会精英，这是隔壁家小帅，我引以为傲的淡定瞬间被打破，嘴角抽搐不止。

　　小帅傲娇的开口说哈喽，我好不容易平息住的嘴角又开始抽搐。

　　最后我抽搐着嘴角问：“你为什么在这？”

　　他古怪的看着我说：“相亲啊，不然呢。”

　　他理直气壮的话语震住了我，我详细地问出了我的疑惑：“我是说为什么在这里相亲？”

　　他给了我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然后得意道：“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

　　是的，所以我要夸你吗，这个地方既没有家门口的长板凳接地气，也没有后山的小亭子有意境，更没有相亲该有的浪漫朦胧的氛围，而且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来的路上还踩到了一泡狗屎！

　　一想到本来我可以在家睡懒觉或者可以在近在咫尺的后山邂逅一段完美的爱情但却大老远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踩狗屎，再想到我妈今天炖了猪肘子而我在一个貌似没开业的什么人都没有的螺蛳粉店连螺蛳粉都吃不到，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礼貌微笑中透露着一丝咬牙切齿：“是不错呢哥哥。”

　　3

　　小帅的爷爷奶奶和我的爷爷奶奶是邻居，所以我和小帅四舍五入也算邻居；小帅和我弟弟小时候是朋友，所以四舍五入我和小帅也是朋友；小帅有我的QQ微信支付宝抖音电话号码等一切互联网联系方式，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我和小帅是正儿八经的网友。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小帅是八岁那年认识的，虽然后来他一直说不是，但我说是就是。

　　那也是一个大年初三，七大姑八大姨聚一起聊八卦，我正听的津津有味，我妈过来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出去玩，美名其曰小孩子和小孩子玩去，现在想想她一定是害怕我知道的太多变得罗里吧嗦。

　　其实我是不太愿意和弟弟玩的，五岁的小屁孩调皮自大不听话，作为姐姐我也没有让着他的自觉，作为弟弟他也没有敬爱姐姐的意识，当然也有相亲相爱的时刻，但是大多数时刻都是相爱相杀。

　　我不是很愿意和弟弟玩，所以当我看见有人愿意和我弟弟玩并且对方看起来比我大的时候还是震惊了，我看着他们追着村子里的鸡一直转圈圈，鸡被吓得恨不得展翅高飞；我看着他们玩三国杀，你杀一下我死一下无聊得我想打哈欠；我看着他们玩砸炮，一边扔一边哇哇大叫着好玩。

　　终于在弟弟登着小短腿想要爬树的时候我看不下去了，我大声且严厉地喊出弟弟的名字，弟弟吓得一个激灵，小帅也吓得一个激灵，弟弟没事，小帅从树上摔下来了，然后弟弟又被吓得一个激灵。

　　所幸树不高，他们都没事，这时候我就发挥了我罗里吧嗦的特长，我苦口婆心地说这个行为有多么危险，我看着弟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模样欣慰的笑了，当然我也捕捉到小帅撇嘴的动作，为了让小帅不告状，我决定和他成为朋友。

　　我当然不是怕他告状，又不是我让他爬树的，我当然也不是很想和他成为朋友，我只是看他们太无聊了，想带他们玩一些有趣的游戏。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堆雪人吧！”

　　在小帅的不情不愿和弟弟的兴高采烈里，我们开始了有趣的堆雪人游戏。

　　我拿了一个旧拖把给雪人当头发，小帅拔了几根葱给他的雪人当毛，所以我堆的雪人漂亮。

　　小帅不满我的点评，他说：“为什么你的拖把是头发，我的头发叫毛？还有为什么你的漂亮，明明是我堆的好看！”

　　我不乐意了：“你就那么几根当然算不上头发了！而且什么拖把，我这就是头发好嘛？我都没说你那个是葱！绿油油的！哪里好看！”

　　小帅激动道：“你插了个拖把顶多算扫把星！葱怎么了？我的就好看！”

　　我据理力争：“你别以为你插了几根葱就可以装蒜！还有什么扫把星，再不济它也是个头发茂盛的拖把！你先把你雪人的几根毛理清了再说！”

　　小帅哑口无言，他试图换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判，他把目光放在我五岁的弟弟身上，他满怀期待的问弟弟谁的好看。

　　弟弟停下他捏雪球的手，撇撇嘴说，都好丑啊。

　　我：“……”

　　小帅：“……”

　　很显然，我们莫名其妙的好胜心都被一个五岁小屁孩冰冷的话语浇灭了。

　　4

　　当我问出杏花村为什么没有杏花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帅毫不掩饰的嫌弃的眼神让我感到一丝丝愤怒。

　　在他贱贱地反问我：“你这么呆为什么不叫小呆啊？”的时候这种愤怒感达到了顶峰。

　　我不甘示弱地反驳：“那你长这么丑为什么还叫小帅啊？”

　　他一时语塞，我帅气的撩撩刘海，正准备说出我的中二宣言——不要跟哥硬碰硬，哥受的是伤，你丢的是命！

　　我弟开口了：“小帅哥哥，别理她，我们走快点！”

　　我：“……”

　　小帅没说话，但我觉得他的心里笑哈哈。

　　此时此刻，我们正在去小卖部的路上，小卖部很远，我爸我妈我奶奶我爷爷明令禁止我跟弟弟独自去，但我威逼利诱出言恐吓都没打消我弟要小帅带他去买零食的决心。

　　我认真地说：“奶奶说这路上有大灰狼还有人贩子！”

　　得到的是他无知的回答：“这都是骗三岁小孩的，我才不怕。”

　　我真的会谢，你不怕我怕。但是看他们兴致勃勃的出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跟上。我不是真的想买零食，我只是为了看好弟弟顺便买个零食。

　　小卖部里面的零食五花八门乱七八糟，没有乐事薯片只有乐四薯片，没有雪碧只有雷碧，我恍然大悟，这是一家卖三无产品的盗版零食店。

　　但是来都来了，最后我给弟弟买了一根棒棒糖，我买了一包校门口小卖部常见的“一根葱”，小帅买了一包“一颗葱”。

　　在我的再三暗示下小帅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连修饰词都不对的“一颗葱”。

　　我说他叛逆，后来才知道是我太年轻。我的“一根葱”不是我以为的碎了的干脆面，是一直形似炸焦了的大葱的不明物体。相比之下，小帅的“一颗葱”可以称之人间美味。对于小帅舍己为人把他的零食分给我的行为我感激涕零，我觉得说些什么缓和缓和关系。

　　我：“欸，这个一颗葱和一根葱跟我们那边小卖部不一样唉！”

　　他幽幽开口：“可能你们那边叫一个葱。”

　　好吧，小帅同学还是有些幽默在身上的。

　　我前面说了我弟调皮自大不听话，其实他还有一个特点，省略前因后果说瞎话。

　　当他对奶奶说出那句：“姐姐给我买的棒棒糖。”我已经开始心慌慌。

　　当他补充道：“姐姐带我去小卖部买的。”我在奶奶责怪的眼神里无地自容，但是我又没办法反驳。

　　虽然但是，是你闹着要去，虽然但是，说好的小秘密呢？

　　这个时候正义使者小帅开口了，他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出了前因后果堵的我弟哑口无言。

　　后来的我每每想到这个时刻，我都想说！你！是！我！的！神！

　　但是那一刻，我好像屏蔽了外界的声音，我只是在想，小帅还是有点小帅的。

　　5

　　新年一过，离开学就不远了，小帅回家上学了，我也回家上学了。小帅和我一样上二年级，但是我们不在一个城市。

　　后来有一年他没回他爷爷奶奶家过年，又有一年我没回我爷爷奶奶家过年，所以再见他的时候是十岁的那一年。

　　爸爸去给小帅爷爷奶奶拜年，我跟在爸爸后面一眼看见在门口逗狗的小帅，小帅的发型是当下最流行的蘑菇头，呆呆的，有点搞笑。

　　爸爸乐呵呵地说：“小帅又变帅了。”

　　小帅脸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偷偷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他看了我一眼没有什么反应。

　　我摸了摸鼻子，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傻子唉。

　　我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他看了还是没反应，我一下子就叛逆了起来，我又又又又又又又对他做了十个鬼脸，我脸都僵了他还是没反应。

　　最后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嘎嘎嘎笑了起来，笑得像村口二傻子还要故作大人的模样对我说：“你好像长高了。”

　　他不说我还没发现，一说我才发现他现在居然比我还矮一点，想当年我被他的身高迷惑了双眼还喊过他一段时间的哥哥。想到这里我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语重心长地说：“小帅要好好吃饭啊。”

　　小帅握紧了拳头，还要强装淡定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般别人不知道怎么夸的时候就会说你长高了。”

　　你在讲什么狗屎啊，那我本来现在就比你高好吧，对于他的话我很不屑。

　　然后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般你长的不高，大人只能讲你长的帅，但是事实是，”我顿了顿，冷笑一声，“你长的不高还不帅。”

　　小帅的脸黑了，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我说了实话他自闭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长的比他高他自卑了。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不要跟哥硬碰硬，哥受的是伤，你丢的是脸。

　　6

　　小孩子的友谊一般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就像弟弟和小帅两年前莫名其妙玩到了一起，就像现在他们俩莫名其妙又不在一起玩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一定是他们长大不再想着霍霍村子里的鸡了。

　　对此，我欣慰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但是这点惆怅很快被我抛之脑后。

　　我重新投身于伟大的听八卦事业，饭后听七大姑八大姨唠嗑，饭前和家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去塘边砸冰面，去后山挖野菜。

　　当然，我和小帅的交集不止于此，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惊奇，为什么我能记住那么多的细枝末节。

　　玩游戏人数不够的时候哥哥姐姐会找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呼朋引伴在一起玩幼稚的捉迷藏，我把这归之青年人的活力与浪漫，毕竟不是每个青年人都愿意带小朋友玩。

　　小帅也会和我们一起玩，但是我们交流不多，唯一一次是让我和他一起躲鸡窝被我拒绝了，我把这诠释为少年人的矜持，毕竟我总不能说我看出来他后来不是很想理我。

　　再次聊天是在扣扣上，那是第一次，也是很长时间之后我以为的最后一次。

　　那一年我们初二，我寒假玩嗨了作业没怎么写，最后一天打算好好补作业结果登扣扣发现有人邀请我玩小游戏，后来那个游戏下架了，但是我还记得那是个两个小人比滑雪速度的游戏，我没玩过，但是我一下子就赢了他。笑死，真菜。

　　那个时候好友不多，也没给人备注，自以为花里胡哨的网名好好听，所以当对面发来一句——“你姐姐呢。”

　　我先是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电脑登的是弟弟的扣扣号。

　　我：“我就是，怎么了？”

　　对面：“？”

　　然后我们加了对方的QQ，我不记得有没有问过他和弟弟什么时候加的QQ号，但是我记得他当时的网名叫“帅气的太阳神”，我叫“南城已暖冷暖自知”。哦豁，一个中二病一个非主流。

　　然后乱七八糟七怼八怼讲了一堆后来我都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他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我说是你你信不信？（龇牙）”

　　他：“我信。（龇牙）”

　　我：“那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关你屁事。”

　　很好，不亏是你。傍晚时分我才想起来我打开电脑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抄作业。

　　在我说出“不聊了我去补作业”这句话后，小帅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人话——“那我陪你写。”

　　我感动的两眼泪汪汪，虽然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虽然才九点他就跟我说他要睡觉了，虽然我奋笔疾书到第二天凌晨。

　　7

　　上了高中学业繁忙，虽然我感觉不是很忙，但是爸妈觉得我忙，所以过年回老家也待不了几天。

　　经常是匆匆忙忙的回去，过了大年初三再火急火燎的回来，小帅从此活在爸妈的嘴里，生而为人，难免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

　　大年初一，我十点起床，我妈会说：“人家小帅网课都上完了。”

　　大年初二，我九点起床，我妈会说：“人家小帅上完一节课开始打球了。”

　　大年初三，我咬咬牙七点起床，我妈会说：“人家小帅都去后山晨跑一圈回来了。”

　　自此，小帅不再是隔壁小帅，他是帅气的太阳神，他不是凡人。

　　高三时，小帅踏上了早恋的末班车，他QQ空间更新了一张两个人的背影照，我点赞过后内心五味陈杂，我不是难受，我可能是酸。

　　大学我们也考在不同的城市，在我们十来年的学习生涯里我们没有一丝交集，后来十年里我们成了惺惺相惜的网友。

　　当我看见小帅发的未读消息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我当然不是因为害羞，笑话，我是怕他被盗号了想骗我钱！

　　小帅问我是不是在江城上学，我说是的。

　　小帅说挺好的，离家近，我说是的。

　　小帅问我在学校是不是过得挺好的，我说是的。

　　小帅问我是不是没话讲，我说是的。

　　啊不是，你听我编。

　　我问他是不是跟他女朋友在一个学校，他说唉，没女朋友。

　　我问他是不是分手了，他隔了很久才回复我，久到我怀疑是不是这个问题冒犯到他了。

　　他说是的，然后发了一句唉，这一下子就燃起了我的熊熊八卦之心！

　　然后他一边伤感地追忆，我一边激情澎湃的追问，生疏感就此打破，距离一下拉进，我感觉跟他就跟七大姑八大姨一样亲！

　　我：“那你们高考之后没有出去玩吗。”

　　他：“我是想出去兼职赚钱带她玩的。”

　　我：“但是——？”

　　他：“但是我先到一个ktv兼职，结果那个ktv不正经。”

　　我眼睛冒星星：“然后——”

　　他：“然后我就去送外卖，送了两天赚了两百块钱。”

　　我追问：“再然后——”

　　隔着屏幕我感觉他好像不太想回忆下去，然后他发语音说：“第三天我摔断了腿，医药费花了三千然后在家躺了两个月。”

　　在他崩溃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他有多崩溃，其实我不会安慰，但是我还是安慰道：“唉，太惨了。”

　　他说：“你要是想笑就笑出来。”

　　那多不好，但是真的有点搞笑唉。

　　在他滔滔不绝讲了两天他前女友的故事后，他问我就没有什么搞笑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说：“今天上会计课迟到了，然后我坐第一排只能好好听课，结果老师正好讲偷税漏税，然后我同桌问我是不是也想偷税漏税。”

　　他：“……”

　　我：“这还不好笑？”

　　他：“只有一点点好笑。”

　　我刚想发，好笑就好笑，不好笑就不好笑，啥叫有一点点好笑。

　　他的消息发的比我快，他说：“你竭尽全力想搞笑但是一点都不搞笑的样子挺搞笑的。”

　　8

　　小帅问我难道没有什么前男友的故事要讲吗，我想了想，然后编了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其实我是有一个前男友，我之前以为他很喜欢我，后来我发现——”

　　他回消息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发现他不喜欢你？”

　　我：“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我。”

　　他：“……”

　　我：“但是他有一个弟弟你知道吧，长的也很帅，他们是双胞胎——”

　　虽然文字体现不了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想象到他的迟疑。

　　他：“他也喜欢你…？”

　　我：“对，但是我后来发现——”

　　他：“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回了一个赞赏的表情，然后我说：“对，然后我发现我也很喜欢他。”

　　他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就是你前男友成为你前男友的原因？”

　　我发了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我：“不是啊，我更喜欢我前男友，但是他们都很好，但是后来他们妈妈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离开他们。”

　　他：……

　　我继续说：“那我能收吗？”

　　他：“那确实不能。”

　　我：“那必须收啊！然后我就离开他们了，然后他们就受伤背井离乡。”

　　他的关注点很清奇：“那钱呢？”

　　我：“那我肯定要去搞投资钱生钱啊！”

　　他：“没想到你还有这觉悟，然后呢？”

　　我：“然后一百万只剩一块了，所以你可以借我点钱渡过这个月吗？”

　　他：“滚。”

　　他又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不知道你喜欢他怎么办？”

　　我果断回复：“没有这种可能，我不会主动喜欢人的。”

　　他：“为什么？”

　　我：“都是假的，没必要。”

　　他：“你是不是被人伤过啊？这么悲观？”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午夜梦回都在为他痛哭流泪。”

　　他没回我，但是更新一条个签——“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我很喜欢这句话，但是这不是你不回消息的理由，我欲骂又止，他的电话过来了。

　　不记得他具体说了什么，他好像以为我因为前男友emo，笑死我根本没前男友。最后他半真半假地说，说不定也有人午夜梦回为你流泪。

　　哦，就这？

　　9

　　小帅问我梦想。

　　这个问题一下提高了我们的聊天内涵，我深思熟虑之后，回道：“在深巷里开一家花店。”

　　当然不是因为我有情调，俺只是单纯的想装深沉。

　　我问他呢。

　　他说考研创业赚钱还有一个不告诉你。

　　我瞬间为我不现实的梦想感到羞愧，然后我说：“我撤回刚刚那条消息，其实我有两个梦想一个是开螺蛳粉店，为每个人喧嚣都市人都可以在安静的环境吃一碗热腾腾的螺蛳粉！”

　　我想起他刚刚卖的关子，我又发道：“还有一个也不告诉你。”

　　事实证明，梦想和现实还是有出入的，人和人之间也是有偏差的。

　　就像他按照他的梦想循序渐进，考研成功，专利赚取第一笔金，公司上市。

　　就像我空想般瞎想的梦想早已在毕业初期就被我扼死在心里，然后我当然是有了新的梦想，仙侠小说里的仗剑走天涯令我神往，我想去西藏，想去拉萨，想起新疆，看山看湖看祖国大好河山。

　　如果开螺蛳粉店是空想，那这个梦想堪比幻想，但是幻想还是要有的，因为我幻想成功了。

　　毕业旅行我去了很多地方，回来之后就考了导游证，做导游，做自媒体。我见过很多所谓的世面，后来我才知道世面是方方面面的，如果在城市呆久了，还是更向往辽阔无边的草原，旷野上吹来的风，没那么多人情世故要讲，大自然的馈赠有时候比所谓的世面来的更迷人。

　　在西藏系下最后一条经幡，我想的是那一年没说出口的另一个梦想。在最后一条视频里，我说，“辽阔的可可托海，夜晚星空下的珠穆朗玛峰，白雪皑皑的唐古拉山，无人荒原的可可西里，原来我爱的从不是新疆与拉萨，我爱这巍巍壮阔的山川河流，但是无数次我都会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那个冬天。”

　　11

　　网友相亲是叫面基还是叫奔现，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小帅开口了。

　　“你觉得这家店不错就好。”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多一思，这是什么意思？我想起我十几岁时胡诌的那个梦想。

　　他又说：“现在你的梦想都实现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的眼里有霸总标配的一分漫不经心三分试探还有六分…不安？

　　他又又说：“没错，这家店写的是你的名字。”

　　这这这不好吧，第一次见面霸总要送我店面？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这多不好意思。”

　　但是，他不会以为我一个梦想是浪迹天涯，一个梦想是螺蛳粉店吧？？

　　我正要解释：“螺蛳粉店不是我的梦想，我其实…”

　　他霸道的打断了我：“现在到你实现我的梦想了，老板娘。”

　　这浓厚的霸总气息里夹杂着一丝土味，我好像能想象到下一句——“女人，你是我的！”

　　我有点激动，他没有接着说，他又说到刚刚那个话题，“所以你刚刚说你的终极梦想是啥？花店吗？花店也行……”

　　我脱口而出：“是老板娘就行了！”

　　说完我有点不好意思，我选择打岔：“那你那个未完成的梦想是啥？”

　　我听到他说出了我想的那两个字——“娶你。”

　　我在心里欢呼雀跃说我愿意。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娶你是我梦想的最后一步，但是却是我最先的梦想。”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脑补出了八万字的小说《霸道总裁要暗恋我》。

　　“初中时候莫名其妙看见你就不好意思，其实后来有后悔，不然我们不会断联那么久。”

　　没关系没关系，我原谅你的害羞。

　　“后来我们回老家次数少了，再后来我们又聊天其实我特别开心，”

　　这一章的名字是《霸道总裁的自我剖析》。

　　“一开始不知道聊啥，几度尬场还挺尴尬的，后来发现你对八卦感兴趣——”

　　你就编了一个前女友？？这一章的名字叫《互相对暗恋的人缅怀不存在的前任》，我想起无数个emo的夜晚，所以我含泪宽慰你的时候你也含泪？？

　　“其实我一直想说出口，但是怕太突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你这句喜欢憋了十年？？十年啊，本来可以有一段爱情长跑，结果做了十年网友。

　　“主要是逢年过节见不到你人，你都说工作，我觉得你这么刻苦努力，我不应该落下风——”

　　新标题诞生了——《关于邻家男孩因为我成为霸总这件事》。

　　“现在一切都安定了，我成为了霸总，你完成了一半的梦想，另外一半，我们相互成就，怎么样。”

　　我能说怎么样，当然是美哉美哉。

　　八岁，他帮我训弟弟的时候我觉得他有点小帅；

　　十八岁，他打电话安慰我午夜梦回不存在的眼泪我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有点帅；

　　二十八岁，他说他的梦想是我，这一刻，我觉得他帅爆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