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魄》雪桑

80、第 80 章

　　俩人商量完，当晚孩子就被抱回了贺雄飞的公馆。
　　既然贺雄飞决定要收养，那这孩子板上钉钉就是路边捡的，除了周云卿，调查科没人敢有二话。但贺雄飞跟陆钊串通一气，周云卿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他。
　　陆钊其实很舍不得。他跟孩子相处了一个下午，小孩儿在他最爱的白衬衣上留下了一滩奶，一泡尿，还有一堆鹅黄色的带着奶瓣儿的粑粑，很是慷慨。
　　孩子被贺公馆来的保姆抱走前，陆钊的身上散发着臭味，眼里饱含着热泪，还有点哽咽：“这……这就走了？”
　　贺雄飞站在一旁，刚抽出雪茄要点，看到熟睡的小孩儿，忍住了。瞥见陆钊这副依依不舍的德性，却忍不住：“都把你造成这样了，还舍不得呐？”
　　陆钊不说话，眼睛盯着孩子露出襁褓的一只小胖脚，两眼发直，手要伸不伸的，想给她掖上。
　　“名字你来起吧，当了她半天的爹！”贺雄飞很大度地说。
　　陆钊走过去掖好了小被单，也不跟他客气，抬起眉毛瞅他：“姓陆？”
　　贺雄飞横他一眼：“姓贺！”
　　姓什么不重要，陆钊猛然想起女人在阁楼上撕心裂肺的喊叫，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黯然地说：“大名我管不着，小名就叫囡囡吧。”
　　“你啊！”贺雄飞带着保姆出门前，回身指着陆钊笑道，“你真该找个女人生个孩子，真真正正当一回爹，不然白瞎了！”
　　“别废话，赶紧走！”陆钊别过脸去，再不看他一眼。
　　孩子暂时安全了，跟着贺雄飞总不至于朝不保夕，然而她的母亲就远没有那么幸运。
　　人别说是谁抓住的，至少是陆钊的队伍带回来的，按调查科的分工惯例，陆钊当然有权主审。
　　然而，陆钊发现，自己似乎被区别对待了，否则贺雄飞怎么会想方设法阻挠他参与审讯？要知道，他才是行动队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贺雄飞是站长不假，但越是位高权重，越不该搞越级指挥那一套，大领导是把方向管大局的，成天琢磨些鸡毛蒜皮的细故，跌份儿事小，要是都这么搞，党国的天下岂不乱了套了？
　　但贺雄飞不仅搞了，而且搞得十分得心应手。
　　拿小颜来说，在行动队里，这人干活最不要命，敢在枪林弹雨中眼皮也不眨地往前冲；在审讯室里，他下手最不留情，上至耄耋下到垂髫，他才不管有没有通□，是不是无辜，他只管琢磨如何通过花样百出的酷刑，透过皮肉直触受审者的灵魂。
　　就是这么个让陆钊鄙视的活宝——贺雄飞亲自跑了一趟南京挖来的。拿贺雄飞私底下的话来说，陆队长心太软，需要小颜这样得力的左膀右臂。
　　又譬如这回，贺雄飞竟然把审讯“白虎”这样重要的任务，直接越过陆钊交给了小颜。
　　陆钊不是多么想搞审讯，他如今没有拿鞭子抽人的瘾，尤其抽的还是林醉的同志，他不敢，更不忍，他只是单纯觉得，在他手里，“白虎”起码能少遭点罪。
　　奈何贺雄飞不给他这个机会。
　　贺雄飞一声令下，小颜就摇着尾巴蹿进了审讯室，抄起家伙就开始逼供，陆钊后来再想插手，连门儿都没有。
　　是真没有。贺雄飞特别交代过，所以小颜拿着钥匙，理直气壮地从里头把门锁死了。除了门内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撞击声，烙铁接触皮肉的滋啦声，小颜威逼利诱的说话声，女人凄厉的惨叫声，陆钊什么也接触不到。他被隔绝了。
　　那个女人的嘴果然很硬，当晚连夜突击审讯，直到第二天中午，连小颜都快累瘫过去了，她除了“不知道”，一个字也没多说。
　　陆钊路过时听到里边的动静。不知怎的，每次经过审讯室，他都会想起曾经挂在刑架上那个支离破碎的林醉。蓦如此刻在做什么呢？陆钊想，不论他在做什么，自己都不会容许他再回到这里。
　　陆钊回味着此前贺雄飞对他说的话，顿时明白过来，贺雄飞这是在提防着他利用职权替□党行方便，说白了，贺雄飞还是不信任他。
　　但陆钊转念一想，贺雄飞的防备也没毛病，毕竟扪心自问，自己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既然蓦如同志执意不走，一心要搞他的革命，那自己总不能扔下他独自去南洋潇洒快活，再说了，身边没个厮守的人儿，孤形吊影，枕冷衾寒，能快活得起来吗？
　　所以，留在上海，陪林醉死磕，这就是他的命，他认。
　　他现在唯一祈祷的，是林醉千万别和“白虎”扯上关系。
　　“白虎”被审了三天，小颜扛不住了，去找贺雄飞，要借囡囡一用。
　　听他说了来意，贺雄飞黑眼眶里的光冷了一瞬：“你要做什么？”
　　“站长……”小颜说得很扭捏，能看出来是真为难，语气却又很急切，“那孩子确实……是那个女□□的崽，只要把她弄到‘白虎’面前，我敢保证，‘白虎’一定能松口！”
　　无论什么痛苦加在孩子身上，母亲的痛苦都会翻倍，到时候还怕她不招？小颜虽然年纪轻轻，但对当娘的心情拿捏得很精准。
　　可惜贺雄飞还是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听完这话，只冷冷地回了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白：人生在世，啥都得体验下，这回让陆哥过一把当爹的瘾。
钊：谢谢，我就是女儿奴，麻烦蓦如给我生一打。
醉：……？